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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人托梦 ...

  •   “妈,我们到扬州去吧!”

      喊出这句话后,薛宝钗立时就觉出了不对,再看见薛姨妈和薛蟠一脸惊愕疑惑,薛宝钗顿时就后悔了,讪讪地端起碗埋头不说话。

      “宝钗,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扬州?”薛姨妈放下手里的碗,担忧地盯着女儿看,薛蟠没有说话,但看着薛宝钗的眼神也透露出同样的疑惑。

      薛宝钗垂着头,一边后悔一边疯狂想着各种对策,待无意瞥见衣摆上仙鹤腾云驾雾的绣纹,突然福至心灵:“妈,不是我想去扬州,是......是昨晚有仙人托梦给我,让我去扬州......去扬州报恩!”

      “报恩?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过你?”这下坐不住的成了薛蟠,不知脑补了什么,薛蟠把碗一撂就要向她问个清清楚楚。薛姨妈看出了薛宝钗的迟疑神色,只以为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说,于是转头训斥起薛蟠:“摔碗丢盆的像什么样子?别吓着你妹妹!好好吃饭,吃完饭再说这些事。”

      “哦。”

      原著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呆霸王竟然也会有被大人训斥乖乖认错的时候。

      薛宝钗掩住勾起的嘴角,却掩不住笑弯了的眉眼。看到妹妹莫名其妙地高兴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代表她不是被人挟恩以报。薛蟠放下心,憨憨一笑,继续吃起了早饭。

      用完饭,薛姨妈把儿女带到外间屋里,遣退了所有下人,仔仔细细地听薛宝钗讲仙人托梦的事。有了仙人托梦和报恩起头,剩下的一切也都好编。况且《红楼梦》本身就是一本带着奇幻色彩的书,比起口中衔宝玉,仙人托梦怎么看可信度都要高一些。薛宝钗半点都不慌,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日日都能在梦里看到一个和尚的身影,但因为一直未见全貌,我怕贸然说出会泄露什么天机,所以一直未曾与母亲和哥哥提起。直到昨晚,那和尚突然出现在我梦里,向我说起扬州城有一林老爷。”

      “这林老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如今携家眷住在扬州城。林家虽是钟鼎书香世家,但支庶不盛,子孙有限,林老爷膝下只有一女,且妻女身体皆弱。”

      “此次高烧不止,我本是寿数将尽,只因林老爷在机缘巧合下舍了他的功德救了我,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如今我活了过来,林老爷的妻女却缠绵病榻,性命垂危,这让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那和尚当真如此说?可信吗?”

      “我本也是将信将疑的,但那和尚说出了冷香丸和金锁的事,况那林老爷姓什名谁家住何方也都说得一清二楚......”

      “娘,父亲或有至交好友熟悉扬州的情况,您可否请人前往扬州探听一二?是假还好,若真是因为我害了恩人一家,让女儿今后如何自处呢......”

      说到动情,薛宝钗用手帕捂着脸,竟真的流出了眼泪。薛姨妈看见女儿痛苦的模样,想到女儿曾高烧不退、性命垂危,忍不住把人揽在自己怀里,也流下泪来。

      薛蟠无措地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和妹妹,正心焦不已,想起妹妹方才说的话“唰”一下站了起来:“妈,我现在就找人往扬州去,要真有那么个林老爷,我们就去扬州报恩去!”说完,也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往门外冲。

      薛宝钗被这个哥哥的雷厉风行吓得目瞪口呆,薛姨妈又气又笑,倒是止住了眼泪。唤了同喜和莺儿进屋伺候了二人洗脸,薛姨妈搂着女儿靠在塌上,慢慢地谈论起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

      “宝丫头......或许真的是仙人托梦与你,你方才话中提及的林老爷,我有点印象。我娘家姐姐嫁入了京城荣国府,荣国府的小女儿贾敏,嫁了一位探花老爷,就姓林......虽不清楚他有无子女,但那和尚既说得仔细,各项也都对得上,想必就是他没错。没想到他如今竟成了我们薛家的恩人,或许也是......天意如此吧。”

      “妈......”听到这里,薛宝钗就知道报恩这个说法,稳了!再看薛蟠对妹妹的关心程度,说不定真的能把薛家搬到扬州去呢!

      “宝丫头......”薛姨妈抚了抚薛宝钗的头发,看着女儿沉静的眸光,下定了决心似的,缓慢而坚定地开了口,“你是薛家的女儿,对你有恩即是对薛家有恩,林老爷的大恩我薛家倾尽全力也会报还,这是应当的事。但夫人与林小姐之事乃是天意,并非你的过错,我的儿,你万不可为此自责伤心,明白吗?”

      薛宝钗听到这一番肺腑之言一下子愣住了: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天,她一直将薛姨妈和薛蟠看成两个纸片人,可此时听到薛姨妈全心全意为她考虑,感受到温热的手拂过自己的额头,薛宝钗鼻尖一酸,把自己埋进了薛姨妈怀里:“妈......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家里,我......”

      “我的儿,不必说了......”薛姨妈搂着女儿,一边慢慢拍着她的背一边暗自想着:或许一切都是命数......自老爷去后,家里生意愈发萧条了些,宝丫头虽好,可女儿家不能在外抛头露面,蟠儿虽年长些,到底是个不知事的,换个地界儿,说不定能叫他得些磨练,日后能更好地撑起这个家......

      虽然薛蟠还没有找人去扬州确认林老爷的家世,但薛姨妈此时已经确认无疑了。

      正在薛姨妈发散思维的时候,薛宝钗缓过了神,捏着手帕轻轻开了口:“妈,女儿想了想,去扬州,于我们家说不定也是件好事。父亲去世后,女儿冷眼瞧着,从前那些亲亲热热的叔伯婶娘们都冷淡了起来,可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道理。如今家里只剩哥哥,这偌大家产如何守得住?不若去扬州投奔林老爷。林老爷探花出身,求了他来教导哥哥岂不好?况且扬州富庶,我们有底子,何愁不能在扬州有发展?”

      不得不说,薛宝钗勾勒出来的未来十分美好,薛姨妈心里的不安也随着薛宝钗的描述渐渐消失。在听到求林如海教导薛蟠的时候,更是一下子笑了出来:“还说去找林老爷报恩,也不知是报恩还是添堵。”虽然是自己亲儿子,但薛蟠的资质薛姨妈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好,实在不敢奢望让探花老爷教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若林老爷不愿意自然作罢啊,还能逼着他不成?”薛宝钗娇嗔地扭过身子,正好对上从门外冲进来的薛蟠:“怎么了?你们要逼着恩人作什么事?”

      方才哭了一场,又说了那么久的话,薛姨妈和薛宝钗都有些疲累了,此时正歪在塌上,薛蟠的到来又给母女娘添了一些快活的气息,方才忧郁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不见了。

      薛宝钗更是笑弯了眼,捏着帕子打趣薛蟠:“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哥哥就叫起大恩人啦~”

      薛蟠在外跑了许久,牛饮了两盏茶水后才没好气地回应妹妹的打趣:“还不是为了你,救你一命这是多大的恩德,自然该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那冷香丸的药料我也是帮着找过亲眼看着效果的,我是觉得那和尚的话定假不了。我已找了刘伯,父亲生前极信任他,他又认识不少镖队的人,托了他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这地方我早就呆够了,那起子小人拿爷当蠢货耍弄呢。这里糟心事多,倒不如另换一处。况且扬州富庶,好吃的好玩儿的不知有多少......”

      还有一句话薛蟠没说。

      妹妹高烧将近一天一夜,大夫当时就说了,就算挺过了高烧,脑子也多半会烧坏。可妹妹自从醒过来之后,虽然性格有些变化,可处事仿佛比从前更稳重老练了。而且......那时母亲困极了小憩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着了,高烧那晚,妹妹的呼吸曾有过停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这不是仙人显灵捡回一条性命是什么?可怜他当时吓了个半死,强忍着不敢告诉母亲,现在这家伙竟然还在嘲笑他!

      薛蟠不顾仪态地翻了个白眼,喝着妹妹端过来的茶,被袅袅的雾气熏红了眼:幸好......恩人救活了他的妹妹......

      女儿在怀里闹成一团,薛姨妈瞥见儿子染着红的眼角,轻叹了口气:“行了,你们两个小冤家别在这儿吵我了,不管林老爷是不是恩人,我们都要准备起来了,趁着过年前,好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蟠儿去找几位叔公,把家里的铺子都交待清楚。咱们好好过个年,等天气一回暖,好动身往扬州去!”

      “诶!”薛宝钗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冲着母亲一福就带着立在门口的莺儿回了房。薛蟠盘算着要怎么和几个叔公商量铺子的事,也离开了。薛姨妈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唤来了同喜:“同喜,你去和同贵说......”

      等回了房,莺儿坐在桌前描着手里的花样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薛宝钗。宝钗歪在榻上,感受到小丫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好几次,又不见她开口,忍不住笑出了声:“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憋着。”

      “姑娘,你真的要去扬州吗?”

      “如果妈和哥哥想好了,我自然是要去的。怎么了?”

      “……没什么,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只是,小孩子的心思才越发显得单纯可爱呢。原文里莺儿是个极好的丫头,虽有些骄傲的小脾气,却也不打紧,站在上帝角度看或许令人不喜,但如今她是薛宝钗,莺儿是她的丫头,从宝钗的角度出发,莺儿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女孩子了。

      再想到方才薛蟠的态度,薛宝钗心口一热:虽然薛蟠说对这里厌恶得紧,可古人都讲究叶落归根,哪有人会真的愿意远离自己的家乡?不过是担心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又添心病......

      薛宝钗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默默地笑了:虽是异世,可她遇上了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和天底下最好的哥哥!真好!

      窗外,寒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飞向远方。

      冬天,悄悄地来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人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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