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51、Chapter51

　　刘洋听完张欣雅对袁舟的评价，做了个夸张的惊讶加受伤的动作，说：“啥？欣雅，你信不信，要是你哥我戴上这帽子，绝壁比袁舟还帅！哎对了，你看你哥我这个新造型怎么样？”

　　张欣雅看了眼他直愣愣活像冲天剑似的头发，笑着说：“刘洋，我倒觉得你剪成寸头会更好看，别学那些人的刺猬造型，你看袁舟和高费他俩，头发一个比一个短，看起来多清爽。”

　　刘洋没底气的嘟囔道：“你肯定是小说看多了……现在都流行这造型……”

　　高费适时地插刀：“组长说的也没错，你的头发看着像扫帚一样，我看我们下午班会打扫卫生就别拿扫帚了，直接用你的头发扫吧，节省可利用资源，还能造福大家，提高工作效率。”

　　刘洋还在做无谓的坚持：“……是你们不懂审美。”

　　吕聿文的摄像头对着高费和袁舟，他抻着脖子看了看后门和前门，确认现场安全后也凑了过来：“费哥，你俩伤成这样，是不是周末和李尚成约架去了？”

　　他一来就直接半个身体都趴在高费课桌上，袁舟吓一跳，猛地抽回手，拿到桌面上开始整理书本。

　　高费手里一空，内心瞬间阴云密布，冷冷地乜视吕聿文，咬牙说：“不是，没有，可以了没，满意了吗？”

　　吕聿文闻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这个大佬了，抓了抓后脑勺，余光扫到刘洋，脑海里涌现出早上在2楼楼梯上的那幕，两人的脸都绿了。

　　吕聿文抬了抬下巴：“你瞅啥。”

　　刘洋不甘示弱：“瞅你咋地。”

　　吕聿文闭上嘴憋着一股气，鼻孔哼哼道：“再瞅我放我家的二哈来咬你！刘山羊，你早上那啥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刘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使劲抹了抹嘴：“我呸！可恶心死我了，我那啥你？呸呸呸，还不如让我嚼一天生蒜！”

　　“我呸我呸！你恶心我比你更恶心，还不如让我吃一星期臭豆腐！不是，还不如把我和榴莲关在一起住俩月！！”

　　前排的余良梁喊道：“哎！刘洋吕聿文，听说你俩早上在楼梯上亲了！原来这是真事儿啊！”

　　原本还在背书中的同学们都笑开了，七嘴八舌的开始拿他俩开玩笑。

　　吕聿文扯着嗓子大喊：“放屁！都放屁！那是意外！！我吕聿文直男！就算他性转成女的，长那么虎背熊腰我又不瞎，死也不可能看上他啊！！”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就打开了，课桌上的书本成了他们的武器，讲义到处飞。

　　早读结束后的课间，连露露把高费和袁舟喊去了办公室，询问了他俩情况，高费知道袁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家的那些破事，便将搪塞潘主任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袁舟则说自己是被柜子上掉下来的东西砸的。

　　连露露盯着他们看了会儿，摆摆手让他们走。

　　有中年男老师一手端茶杯一手抱着教科书进办公室，正好和他俩撞上，等他俩走后，那老师把办公室门带上，走到连露露对面的办公桌上坐下说：“这个高费真是奇怪的很啊，以前高一的时候可乖了，从来不闹事，怎么一升高二就成了打架斗殴连撒谎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小混混了？连老师，你可得注意点啊，你们班聚集了不少不良少年，刚和他一起的那个叫袁舟吧，虽然成绩不错，但家里情况特殊，没人管，搞得性格也阴暗的跟什么样。”

　　连露露打开手机玩七彩祖玛，说：“阴暗么？我看他今天还挺高兴，跟早恋了似的。”

　　坐她后面的老师转过头说：“早恋？不可能，你不知道吗？那小孩喜欢男生，从初中开始就被孤立，而且别人又没他那毛病，不会有人跟他谈的，要真有那得多吓人啊。”

　　袁舟二字似乎引起了话题，又有老师加入进来：“这孩子说可怜也可怜，说奇怪也奇怪，哪有人喜欢同性的，这不是有悖人伦常理吗？啧啧啧，真该被送去医院看看，矫正一下。”

　　连露露正玩到关键处，没搭理他们，玩完这局后，她把手机随意一放，靠在椅背上，说：“各位看起来很闲？”

　　“啊？”

　　连露露扫了他们一眼，拿起旁边的备课和教科书站了起来，一手抄着裤子口袋说：“你们的本职就是在学校引导舆论，一起组团排挤学生？那我建议你们干脆转行去做狗仔，可能会更符合你们的职业规划。”

　　她在一片沉默中走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什么，侧过身说：“啊，还有，让别人去做矫正的，是不是应该先矫正一下你的这里，”她点了点太阳穴：“或者是修理一下？”

　　等她走后，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从尴尬的氛围中解脱，扎堆在一起：“你看她傲不拉几的样子，不就是被校长带来的一个老师吗，搞得自己跟个领导似的。”

　　“长这么年轻，又不是什么名校出来的导师，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不会是……和校长是那啥吧？”

　　“哎，这话别在这说……”

　　中午午休，袁舟和高费他们在广播音乐中吃饭，高费右手用不了，左手又不灵活，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赖着脸让袁舟喂他，于是带着遗憾点了碗皮蛋瘦肉粥和煎饼吃。而后他们被集合到综合文艺楼的广播主控室里，打开门，就见李尚成用他标准的张扬坐姿半躺在操控台前的皮椅里，看见他们进来，转了转椅子，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切”了一声，露出轻蔑不屑的笑。

　　他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语气很是挑衅：“谁先来？”

　　“靠，真想一拖鞋拍死他。”陶艺在后面嘀咕道。

　　高费看了眼袁舟，侧了侧头，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李尚成看见了，哂笑着，眼中满是冰冷的嘲弄。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校门口打架高费凶狠的样子，揶揄道：“哎，我说校草，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变态啊，我看你俩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还真有点什么呢，你不会也和他一样是同性恋吧？哟，如果真是，那可是个大消息啊。”

　　高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李尚成饶有兴味地眯起眼，觉得事情有趣很多。

　　袁舟说：“李尚成，你针对我一个人就够了，别人没招你，你非要这么惹是生非吗？”

　　李尚成耸耸肩，装无辜说：“我有说你们惹了我吗？我又哪儿找你事儿了？舟哥，我可不敢针对你啊，要是针对你我还不得被某人给折腾死。”

　　高费想说什么，袁舟拉住他的手腕轻摇头。他觉得跟李尚成说话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陶艺从兜里掏出信甩了甩说：“我说一个大老爷们长得磕碜也就磕碜了，只要做人别磕碜，你就是长得一张猿猴脸，哥几个也不会跟你闹上，本来我转学到新环境都打算金盆洗手做个三好学生了，结果还没好上两天就被抓到这儿，大中午的还要当什么情感播音员念表白信给人家当笑话听，你说我憋不憋屈啊！”

　　这时连露露推开主控室的门，后面还跟着一个眉宽眼阔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女生，女生梳着高马尾，相貌成熟大气，看起来像是高三的学姐，想来应该是校内广播台的播音员。

　　“哟，聊得挺欢？”连露露一手抄着裤子口袋走进来，指了指学姐和操控台，说：“来，让你们学姐教教你们怎么用，别纠结顺序了，就按年纪排，谁最大？”

　　陶艺指着自己说：“那啥，我91年8月份的人，上个月刚成年。”

　　高费说：“我是92年5月，17。”

　　袁舟说：“92年12月。”

　　高费闻言看向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微微翘起，意味深长地笑了。

　　连露露看向李尚成，问：“你呢，你几几年几月的。”

　　李尚成很烦躁，不情愿地飞快说：“91年10月。”

　　陶艺抱住拳头说：“哟，敢情都比我小，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啊。”

　　李尚成不忿说：“别往自己头上扣高帽，我妈可没本事能生个东北的混血杂种出来。”

　　陶艺怒了：“你！我……”他死死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我说你嘴巴是臭豆腐还是臭榴莲转世托生的，还能再臭点吗？”

　　连露露屈起手指敲了敲操控台说：“哎哎，你们是当我不存在，是空气是吗？李尚成，你给我收着点，我这两天要去你家家访，你回家跟你家长说一声。”

　　李尚成不耐烦地挠了挠扎人的寸头说：“我没爸妈，你去了没用。”

　　连露露说：“我知道你家情况特殊，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今天我把话先放这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李尚成，你现在还年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尚成一脸烦闷，显得十分躁郁，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袁舟想起私下学生间曾传过关于李尚成家的传闻，他爸爸在他还小的时候胃癌去世，他有个爱抽烟喝酒还打人的妈妈，后来她生下一个弟弟，也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听说现在还在上小学。

　　他和袁舟一样，都有一个满目疮痍的家庭，尽管李尚成与袁舟选择了相反的生活方式，但他们在这个年纪所承受的痛苦却大抵是相同的。

　　袁舟不知道自己如果选择放纵封锁在内心深处的困兽，会不会比他更堕落，但还好。

　　高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脸来笑道：“怎么了？”

　　袁舟摇摇头，回应他一个短促的笑容：“没什么，就觉得真好。”

　　高费：“嗯？什么真好？”

　　袁舟凝视着他，眼底浮现笑意：“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真好，没让我彻底放弃我自己。

　　高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困惑，最后全被了然和温柔所取代，悄悄握住他的手。

　　“行，就最大的那个先来。哦，还有，你们这个学姐不仅是校内播音员，还是纪检部的，她会负责监督你们，所以都给我好好的、字正腔圆的、声情并茂的读，读不好扣分。”午休时间有限，连露露不在李尚成身上浪费多余时间，撂下这句话后就先撤离赶去开会。

　　“你们好，我叫田甯，叫我甯姐就行。你们来一下，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设备都是什么，方便你们操作，而且因为播音过程中很忌讳出现播音事故，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认真听。这个是播放器，这学期换成了智能的，比如说广播室无人值守，它完全可以自动定时并启动工作，像我们平时听见的上下课铃都是……”

　　田甯招呼他们到主控台前，为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系统设备、操作方法和几个重要的按键，而后功成身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负责监督和协助。

　　“那啥，那就……我先来？”陶艺拿着纸磨磨蹭蹭。

　　“请呗。”高费伸出绅士手。

　　“吭吭。”陶艺清清嗓子，坐在广播主机前，姿势僵硬的贴近话筒，手指放在开关键上，扭头问道：“那啥甯姐，是……是按这里吧？”

　　田甯坐直身体伸脖子看了眼，说：“是，按下去就开始吧，直接说，不要紧张。”

　　袁舟看他迟迟按不下去的手指，他没想到陶艺看起来能说会道，可其实很不擅长在人多的场合发言。

　　高费拍拍陶艺的肩，转移他的注意力说：“我教你一招，你要是紧张，先深呼吸，然后用你的舌尖顶住上颚，或者下次你嘴里嚼个口香糖。”

　　“哦哦……还有这办法啊。”陶艺按照他的说法试了试。

　　主控室的椅子板凳有限，李尚成独占一张豪华大椅，岔着双腿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慢死了，说个话又不是要杀猪，磨磨蹭蹭。”

　　没人理他，他也不觉得乏味，站起来围着主控室转来转去，田甯提醒他多次，他都不听，最后不得不盯着他，生怕他不小心按错了哪里。

　　过了大约十秒，陶艺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点点头给自己打气说：“好！我可不能败了我陶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