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游记》道道武

12、第十二章

　　放下听诊器，我掩饰着发烫的脸：将军大人，可否让小人看看伤口。
　　伤口也在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
　　指尖微微颤抖从伤口轻轻滑过，我鄙视自己。
　　假公济私，吃人豆腐。
　　箭头带倒刺，从前胸射入。
　　中箭后一直高烧不断。
　　后来拔出箭头，烧退了，四肢却瘫软无力。
　　是否中毒，需要验血。
　　验血？
　　不出所料，此话一出，几个人都脸色一凛。
　　严碧溪首先发难：放肆，将军伤口刚刚愈合，你有何居心。
　　唐一山虽不赞同，但还镇定的询问：梁大夫，何为验血？
　　谭猛眼神平静，薄薄的嘴唇抿着，等我的回答。
　　竹箱里掏啊掏，一只封口的琉璃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想验出红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白细胞是不可能滴。
　　这液体，是检验毒药的试剂，百试百灵。
　　我对不住你啊，吉光，欢曾离开，你喷火的频率依然降不下来。
　　当我在浮沉岛品尝百草、自居神农氏的时候，曾经N次不幸中毒。
　　不幸中的大幸，三婆都会救活我。
　　后来，我有次全身发黑僵硬的倒地，五天后才被发现。
　　三婆看不下去了，告诉我一个秘密，岛上有万灵试毒剂。
　　草药汁液挤进去，发黑则有毒。
　　什么？和银针一样？
　　银针只能验出砒霜的毒，遇到其他毒药是没有化学作用的！！！
　　试管里的液体放了很久，拔开塞子。
　　一股味道，算了，非要找个恰当的形容，
　　呃，跟放了三天没冲的夜壶一样。
　　吉光的尿。
　　如何得到的就不细说了，其艰难程度，导致后来发现还是自己试毒轻松点。
　　惨痛的回忆让它随风而去～～
　　我唠唠叨叨说明：验血，只需刺破手指，滴上一滴血到琉璃管，便可看出效果。
　　众人都沉默。
　　严碧溪用袖子捂住口鼻嫌恶道：这种无稽的验血，真是荒谬至极。
　　我猜他们以为这是人尿。
　　唐一山也哭笑不得：梁大夫，将军面前。怎可如此儿戏？
　　他开始后悔相信我了。
　　我看着谭猛谭大将军，心理活动：你试，老娘尽力给你治好，不试，自求多福。
　　大将军淡然微笑：试试也无妨。
　　这一笑，春光为之失色，山河为之动容。

　　一滴鲜红的血液滑进试管。
　　众人屏住呼吸。
　　慢慢的试管里的液体颜色愈浓，直到变得漆黑。
　　我皱眉：很厉害的毒。
　　严碧溪张大嘴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犹疑。
　　“可否看出是何种毒药？”唐一山满怀希望。
　　我沉默。
　　反正跟速愈软筋散不相干，因为那个散不算毒，试剂不会发黑。
　　谭将军慢慢起身，唐一山急忙上前搀扶。
　　“爹爹，爹爹。”奶声奶气的童音由远及近。
　　门口遇到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谭猛勉力抱起女孩，气喘不止。
　　“小小姐，和嬷嬷去玩好么？”那中年美婢又满头大汗追来。
　　“不嘛，要和爹爹骑马。”
　　谭猛强笑着撑住身体：好若北，爹爹明天带你骑马。
　　小女孩委屈的噘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在竹箱里飞快的摸索，找到了。
　　竹块编的魔方。
　　三下五下，拼成个星星的图案，成功吸引小女孩。
　　“我要这个，要。”小女孩挣扎着离开了谭猛的怀抱。
　　我把星星顺序打乱，逗她：“要是拼的出星星，才能骑马。”
　　“好！”小女孩眼神亮晶晶，那美婢牵着她告退。
　　“梁大夫除了会用尿验血，还会哄孩子。”严碧溪轻蔑一笑。
　　想起在慧香居那说书人的段子，我好奇：“市井传言，严大人得了仙方救了将军大人，可有此事？
　　严碧溪神色紧张：“市井传言，岂能当真。”
　　“严御医那汤药，倒是真的让将军退了烧。”唐一山补充。
　　我毫不退让：在下想看看那药方。
　　严碧溪大怒：你什么意思。
　　气氛紧张。

　　谭猛挥挥手，神色疲惫：梁大夫，在下想单独问你几句话。
　　逐客令让严碧溪恨意更深，他甩手跟着唐一山离开。
　　竹林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望向远处：那药，是经严御医之手得来，真正授意我喝下的，却不是他。
　　我不知如何答话。
　　“以梁大夫所见，在下能否再上战场杀敌？”
　　我咬嘴唇：“如将军能全心信任，小人不会让将军失望。”
　　“好！”他的手落在我肩膀，微微用力下，身体摇摇晃晃。
　　“下个月，斐国公主前来和亲，指明要我做迎亲总使。”

　　斐国，想借此机会试探他是否真的痊愈。
　　抑或斐国早已接到他中毒的情报，却依然怕是反间计。

　　“将军不怕小人也是细作？”

　　他展颜一笑：拿尿让我验血，细作怕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