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劫》狼贵贵

12、重见天日 青城山脚下

　　青城山脚下的一座粉墙黛瓦的徽派院落里，一条因为爆毛显得十分肥硕的绿眼狸花猫在草木间熟练地穿行着。

　　夜幕中院落里，设计精良的小楼黑着灯，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隐隐约约的虫鸣从花草堆里传来。

　　那只狸花大猫嘴里仿佛还叼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踩过草丛里的枯叶，扒着墙跳上了二楼卧室窗户旁的整齐码着瓦片屋顶。

　　二楼主卧没有拉帘子，窗户牢牢地关上了，里边漆黑一片。

　　大猫见状喵呜一声，用力拍了拍窗子，触爪冰凉凉的，屋里应该是开了空调。

　　黑暗中一个颀长的身影在大床上翻滚了两下，似乎是无法忍受猫爪子划在玻璃上刺啦刺啦刺耳的声音，烦躁地掀开被子起了身。

　　女人并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窗前，一身白色绸缎裁成的吊带睡裙在月光下泛着皎白的光。

　　她随意地束起了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气势汹汹地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大猫见她良久没有动静，此时已经将将好爬到了二层屋顶上，准备从露天的阳台钻进屋里。

　　大猫前肢正扒着瓦片，两条后腿和一条大尾巴还挂在半空中。

　　那狸花猫天性胆小，猛然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吓了一跳，爪下一松，便滑了下去。

　　于是白发女人眼前一条大猫在空中拼命扭动了几下，最后一屁股摔到了草丛里，坐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地左右张望着。

　　女人见状难以抑制地嗤嗤笑了起来，施施然扭动着妙曼的腰肢下了楼，来到了那摔傻了的猫的面前蹲了下来。

　　那蠢猫嘴里叼着的东西似乎比猫本身脆弱多了，虽然落在了草地上，但毕竟是从二楼的高度掉下来的，很壮烈地身首异处了。

　　女人目不忍视地收拾了下猫旁边那一地胳膊是胳膊、头是头的人偶碎片，用洁白的长裙一股脑兜住了，一言未发，转身便走。

　　“妍妍”狸花猫终于站了起来，撅起屁股抻了个懒腰，“我大老远地把他接来了，你怎么也不夸夸我？”

　　“呵，夸你？”风妍妍走到院角，拎起了半人高的铁锹，插进土里狠狠地踩了一脚“我让你把那两个小娃娃一起接过来，谁让你接个人偶娃娃了”，而后掀起了一铲一铲的暗红色泥土。

　　“不过......”她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大猫，笑得妖异非常“你做得很好，总算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一回。”

　　风妍妍又铲起来了一大块红泥，也不顾是否会弄脏衣服，伸出手来用削葱根一般的手指和起了泥巴。

　　只见她熟练地捏出了个跟真人等比例的泥人，把摔碎的人偶残肢也仔细拼凑了起来，摆在泥人的旁边。随后一边贴了一张符纸，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狸狸快去，把我idol那套同款男装拿过来给他穿上”风妍妍使唤着狸花猫，不知道嘴里又叽里咕噜地念了些什么，草坪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假人渐渐有了反应。

　　那红泥捏制的粗糙泥人应声渐渐现出了真人般的轮廓，泥土的颜色渐渐褪去，仿佛吃了什么能够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竟然生出了人类的皮肉。

　　风妍妍皱紧了细细弯弯的眉毛，闭着眼睛仿佛努力回忆着什么，额头豆大的汗水流了下来。

　　而那在地上平躺着的泥人五官渐渐清晰了起来，一头短发微微蜷曲着，映衬着苍白的面孔，像一件精美而脆弱的易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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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宪感觉自己万劫不复地坠入了漆黑的深渊，看不到尽头的空间里除了自己便是空无一物，漫长时光里的无尽虚空像是要将他逼疯。

　　随着时光的流去，他几乎将自己短暂的一生都忘了个干净。

　　他感到自己整个灵魂都是昏昏沉沉的，混混沌沌地在没有尽头的空间里，如行尸走肉般不停歇地行走着。

　　他混混沌沌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自己虚构出来的场景，那是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如甜美的毒药一般引诱着他，却又让他撕心裂肺地痛苦着。

　　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剩下似幻而真的梦境，周而复始，不断往复循环。

　　他欣喜着，悲伤着，期待着，绝望着，一遍又一遍的走过自己的一生，混混沌沌地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直到有一天，他如解脱一般挣开了束缚，在梦境中见到了那张令他欢喜，令他抓狂的面孔，他竟控制不住地想要捏断他脆弱的脖颈，将他一同拽入那寂寞得让人发疯的虚无之中。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遍遍的出手，又一次次地放弃，最后独自回到黑暗中，孤独地忍受着磨人的空虚感。

　　他在暗无边际的一片漆黑中抱膝而坐，恍惚间眼前金光大作。

　　完颜宪后知后觉地抬起手遮了一遮，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亮堂堂的陌生屋子里。

　　巨大落地窗外的花木之间，几盏石制的镂空地灯泛着昏黄的光芒，有序地错落着。灌木丛深处绿色的光点隐隐地闪烁着，应该是夏夜的萤火虫。

　　完颜宪混乱的大脑清晰了过来，他仿佛从来不曾死去，却又清楚地保留着自己濒死时的感受。

　　他确实有些困惑，愕然环视着体现出房主良好审美的装潢。

　　他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有些讶异。

　　“神君，我这次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准备怎么答谢我？”

　　完颜宪随着声音望了过去，见一美貌的年轻女子正如若无骨般倚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光洁的脚没有穿鞋，直接踩在了地板上。

　　一袭月白色的缎面长裙合身地包裹着她，冷色的衣裙把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得更加干净。

　　完颜宪木然地望着她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问道“你是何人？”

　　这回换作风妍妍心里纳闷了，顿时呆若木鸡，杏目微微睁大，反问道：“你不认得我了？”

　　见完颜宪神色茫然，随即追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完颜宪垂下了眼睛，自嘲地摇摇头，笑了笑“我本该是个亡了国的死人。”

　　风妍妍听到了这个答案，突然笑了起来嘲讽道，“亏我以为你还留了后手，没想到是个一根筋的。”

　　“行吧，按照我们从前的约定，时间已到，我是来帮那个人化解劫难的。可你那时也没说出个具体的原委，只说让我到了时候来助你一臂之力，呵，没想到你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完颜宪听得一脸莫名，“抱歉，我的确全然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风妍妍脾气有点上来了，但考虑到自己已经许了诺，便努力平复了下心情，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了，没有意外的话，那人也该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全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