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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不要觉得你是我爹我就不敢打你。”躺在地上的人闷声说道。

      厉开霁的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了,他躺在泥水混杂的校练场里,雨水砸进他的眼睛里又淌出,像极了泪水。

      “你最好有那个胆子。”

      厉开霁拼命跃起,堪堪躲过了父亲的一脚,他的脸上已经被打得满是血迹,嘴角高高肿起,可是眼睛里却流转着微光。

      天空又阴沉了几分,像是压在两人头顶,疾风卷着雨水拍在两人身上,映出了父子两人优越的身形。

      “老头子,今天你有点过分了。”

      “哦?我还有更过分的……”

      一道闪电裂开,厉开霁看见平日和自己没有几句交流的父亲拔出了剑,他心里一寒,脚却上前了一步。

      *

      挞北王府。

      “夫人,王爷他在外边站了一天了,这样下去恐怕……”

      不料碎瓷声音乍响,打断了她的话。

      小七大惊,不顾脚边的碎瓷片直直跪在地上“夫人……”

      “不必管他。”

      小七试探着微微抬头,往日温柔端庄的夫人此时鬓发微乱,不敢再惹夫人不快,小七沉默着收拾好碎瓷片轻轻掩上了门。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挞北王妃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双手颤抖着捂着脸蜷缩在了地上。

      *

      官道,马车。

      “能不能再慢点!开霁他又开始发热了!”行驶缓慢的马车中冲出一个少年,狠狠揪住了车夫的衣领,灼热的呼吸从紧闭的牙冠溢出,像极了被激怒的野兽。

      “洪洋!你清醒点,现在已经很慢了,早点到京城开霁才能早点好起来!”

      洪洋被一把掀在了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木哥,复又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木哥丝毫不觉得洪洋能如此简单的平静下来,敛着劲儿踢了踢洪洋的腿“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歇一会吧,等开霁退热了再走。”

      洪洋一动不动。

      再踢,不动。

      给你脸了还。

      木哥蹲下身子,本想用剑柄抬起洪洋的下巴逗一逗,却对上了一张满是眼泪的脸。

      “木哥,厉将军怎么能这么狠呢,那是他的亲儿子啊,就那么一剑捅了进去,”洪洋含着眼泪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就差一点,开霁就死了……”

      “王爷……自有他的考量……”

      洪洋刚想反驳什么,就听远处的医师挥着手大喊道:“世子醒了!世子醒了!”

      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洪洋匆匆跑上马车,见到兄弟终于睁开了眼,眼眶一热又哭了起来。

      “开霁,你吓死我了……呜呜你这一路上就没睁过眼……”

      “臭羊离我远点,满身都是土。”厉开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先别哭了,攒攒眼泪吧,等我真死了你哭不出来了可怎么办……”

      厉开霁吃力的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入眼苍白瘦削,进了军营以后自己还从没有这么虚弱过。

      “谁想哭了,我的眼泪可值钱了,你个穷鬼才不配!”洪洋忿忿的擦干了眼泪,觉得自己一腔担心喂了狗。

      “给小爷再去找几床被子,这一路上颠死我了……”厉开霁疲倦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闭上了眼睛,“小爷在梦里都快吐了……”

      ……

      “这家伙晕过去了……我就说得走慢点,”洪洋一边小心翼翼的给怀里的人喂水,一边压着声音对旁边的木哥说,“他平时坐马车就晕,更何况现在走快了他伤会裂开!”

      木哥看了看厉开霁苍白的脸色,低头不语。

      当年大公子出事以后王爷就把厉开霁放到了军营,大家并没有把这个皮白肉嫩的小公子放在眼里,直到后来才发现这小公子实在顽劣,但将军却没有没有加之管教,大家才似懂非懂,这是要他在军营学规矩呢!

      初到军营的小公子矮矮一个,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追在木哥身后,可后来小矮子一天天长大,顽劣的性子实在惹了不少祸,挨了不少揍,但是最近几年小少年抽条拔节,军营里的大伙倒是再也打不赢他了。

      当年把六岁的厉开霁送到军营的时候将军在想什么?木哥轻轻笑了一下,肯定不止是立规矩,至少现在能伤厉开霁的屈指可数。

      夏天总是属于知了,它们总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太阳,歇斯底里。

      “好吵……”厉开霁睁开眼睛,马车里空空荡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块堆在马车里散发着凉意。

      抚着胸口缓缓起身,疼痛伴着呼吸扎进脑袋,厉开霁咬牙,“老头子出手果然一个顶俩……”

      伸手摸到那东西还在自己身上,顺势仰头靠在马车壁上长长地喘了口气,他脸色苍白,可没有血色的嘴唇却微弯着,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耳边的蝉鸣声似乎也没那么聒噪了,头靠在车壁上能清晰的感受到车轮在不断前进,速度缓慢,不疾不徐。

      厉开霁到底是伤患,精力差了很多,不久靠着车壁就闭上了眼睛。

      而下一秒,马车骤停。

      洪洋和木哥一前一后护住马车,两人遥遥相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此次入京实为机密,只带了两名医师,一行一共只有五人,而这伙匪徒,怕是有二十人。

      两名扮作车夫的医师拉停马儿跳下了马车,可还没等他们站稳,就见一堆白花花冲出了马车摔在了地上。

      洪洋大惊,转头想要冲过去,面前却多了一把刀,举剑狠厉向上生生挑开大刀,转头一剑刺进了那人的心口。

      一见了血,双方都红了眼睛。

      “老吴,老刘,带开霁先走!”洪洋闪身躲开扑面而来的刀刃,攥紧了手中的剑。

      “走个屁!”

      声如洪钟。

      老吴老刘呆呆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公子利落的起身,不止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看着那个只穿着里衣的少年扶着腰,猫进马车骂骂咧咧的拽了根棍子出来,哦,不,是长戟。

      “你们老大是谁?”厉开霁一手扶腰,一手虚虚的拿着长戟轻佻的摇了摇。

      匪徒们登时撇下了洪洋和木哥围在了厉开霁四周,“小鳖崽子,看你这模样,是送去给哪家客官的?”,这个小鳖崽子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黑脸大哥,可走近一看,这个小鳖崽子身高腿长,穿着里衣倒多了些别样的暧昧。

      “不如跟了我,”黑脸大哥向前一步凑近对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轻轻地吹了口气。

      大哥没文化,但大哥爱美人,大哥得意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可美人却变了脸色,他下意思的退后一步,咽了咽口水。

      只见美人站直了身子,竟比大哥还要高出一头,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柄长戟被厉开霁一甩,刺进了黑脸大哥的胸膛。

      温热带着腥气的血液溅在了临近大哥的匪徒身上。

      厉开霁行事太过果决,木哥担心他会失控,大踏步冲上前去,可洪洋拦住他向着厉开霁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厉开霁漠然的擦了擦戟上的血迹“多行不义必自毙。”

      ……

      “你们好毒的心!大哥只是想让大家吃上一口饭,讨个生活罢了,你们上来就折我们一个兄弟!好狠!你们不得好死!”

      破风声响起,再没了别的声音。

      洪洋和木哥骑着马在马车一左一右,洪洋担忧的瞅着马车,几次想进去看看,手里的缰绳一会儿紧一会儿松,马儿不耐烦地嘶鸣一声,他彻底放弃了念头。

      木哥皱眉,一扯缰绳奔向身后的匪徒。

      洪洋闭上眼睛,“木哥,没必要的,你又给了他们多少钱?”

      木哥叹了口气,把厉开霁射出去的箭递给洪洋“也没有多少,大不了当了我的小匕首补上……”

      “没事,咱们还是继续当厉开霁的吧,毕竟人是他杀的。”洪洋嘿嘿一笑,抓住那支箭跃进了马车。

      “我说,厉开霁,”洪洋抬手,把箭扔到了厉开霁身上,“将军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能控制我自己……”厉开霁闭着眼睛,把咯到自己腰窝的荷包塞进了袖子里。

      “你能控制才有鬼了,这只箭谁射出去的?”洪洋气的很,却没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两人隔着冰盆,对视。

      “你们非得这样一遍遍提醒我,我是一个疯子,是吗!”

      厉开霁握拳狠狠砸在车壁上,“洪洋……”

      洪洋看着厉开霁挣扎的样子莫名坚定了信心,真的能控制一点了,那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吧。

      两年前,厉开霁第一次带兵追击侵扰边境的夯熊人,那伙人四十五个,全被厉开霁杀了。

      那是厉开霁第一次杀人,也是噩梦的开始。

      “小公子浑身都是血……”

      “我们拦都拦不住啊……”

      “没有一个活口……”

      “疯子一样……”

      ……

      木哥看着捂着眼睛出来的洪洋欲言又止,

      “我把他打晕了,那家伙胸口的伤裂了,叫老吴老刘去看看吧……”

      “好,时候不早了,咋们得赶紧找个客栈,你去前边探探路。”木哥扔给洪洋一个荷包,看着那小子骑上马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看来眼睛应该是有颜色了……

      客栈。

      “老吴老刘都看过了,药也喝了,伤也快好了,这人怎么还不醒呢?”洪洋无聊的把玩着厉开霁的头发,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把他放马车上溜溜?没准儿能晕醒呢!

      刚把厉开霁扛起来,还没等跨出房门,脖子就被勒住。

      事发突然,洪洋没有防备,想到身后还有伤员,咬牙向旁边倒去,结果身后一轻,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哈哈,老羊,这不行啊,偷懒了吧。”厉开霁披着头发,脸上因为刚刚的动作红润了一些。

      洪洋转头从头到脚扫了厉开霁一遍,见他好好的没有碰到伤口舒了口气,随即恐怖一笑,“我这就告诉木哥你身体完全好了,”

      厉开霁脸色一白。

      “可以练字了……”

      ……

      “不是我说你,开霁,要是这字活过来看见被你写成这样也得气死……”

      摇摇头把木哥往日的唠叨甩出脑海,厉开霁走到洪洋身边伸手把人拉起来,“这次来有正事……”

      “你除了打架还有正事?”洪洋不可思议的瞥了他一眼。

      厉开霁面无表情的走到洪洋身边,狠狠的拍了拍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不会以为就因为我在军营里打架我爹就把我扎成这样吧?”

      “我换个衣服,你去叫木哥,顺便叫点吃的,小爷怪饿的……”不等洪洋说话,厉开霁直接把他推到了门外。

      洪洋看着眼前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没等他转身,眼前的门又砰的打开,厉开霁穿着白色的里衣散着头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衣服呢?”

      “你的剑伤在胸口,平时要抹药,穿衣服太费劲了。”

      “所以?”

      “你晕车,我们在路上花的时间太多了,盘缠不够……”洪洋摸了摸鼻子,“就把你的衣服当了……”

      ……

      “他死活不穿我的衣服,小爷我的衣服怎么了?!他竟然还嫌弃!”洪洋愤怒的举着筷子点了点厉开霁,没点两下就被木哥把筷子打掉了,

      “好好说话,舞枪弄棍的像什么话!”

      厉开霁吸溜着粥看洪洋被骂笑个不停,“你就有脸笑了?吃就吃,别弄身上,你可就这一身里衣了……”

      瞬间乖巧。

      厉开霁从袖子里拿出荷包放在桌上“这次入京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这个。”

      木哥拿起荷包,发现里面只有一块银子,拿起看了一眼就发现了端倪,“官银?”

      “没错,”厉开霁大口将最后一点粥喝完,“这是在抓到的夯熊人探子身上找到的。”

      *

      挞北王府。

      挞北王厉康成把妻子揽在怀里,轻轻拨开她散在额头的碎发“夫人,我手里有数,那小子死不了的,放心。”

      “我大儿开云命苦,小小年纪被人投毒,为治病送入京中,如今我八年没见过他了!”夫人眼睛通红,手里死死的抓着一本书,“如今小儿子你竟然那么伤他!”

      “他是挞北王的儿子,生来就要背负这些东西,夫人,开霁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厉康成拿出怀里的信,轻轻擦了擦夫人的眼泪。

      【母亲,不要怪爹爹,此次事关重大,小儿为国效力,很开心。】

      夫人看到儿子歪歪扭扭的字破涕为笑,下一刻泪水却更多了一些“只希望我儿平安……”

      夫人终于释怀的睡去,厉康成轻轻把她手里紧抓的书拿出,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却不像平日里佛经的厚度。

      低头一看,原来是木哥写的小儿子平日里在军营里的日常,两天一次小祸,三天一次大祸。

      【五月七日,开霁上树想要抓鸟蛋烤着吃,结果下不来了,从树上跳下来,摔断了左腿,但是鸟蛋没摔坏。】

      【五月八日,自己偷偷去厨房烤鸟蛋,把自己拐杖烧了,偷偷爬回房间被洪洋发现笑话了半天。】

      【五月十日,和洪洋打赌谁能打赢森林里那只熊,我叫了三个人跟在他们身后,结果两个人远远看见那只熊了以后就急急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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