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动重楼外，光阴亦可惊》檀子不是坛子

14、第十四把jjc 魔都之行

　　离去魔都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天还没亮，楚云秀打开电脑，沉甸甸的大脑回放直播时的互动问答，她不由得暗叹世间一切难逃“真香定律”。她前脚回答全网粉丝“今年太忙不谈恋爱”，后脚孙翔一告白，她脑子一热就同意了。自己卖自己，顺手得一批。

　　于是冷静下来，她对着小镜子边护肤边犯嘀咕。
　　我怎么会答应了呢？
　　我大概是个颜狗？是吧？是吧？
　　好吧，如果只看颜，那孙翔必须在满分线上再加分才行。
　　好肤浅的理由啊。楚云秀默默总结道：我真肤浅。

　　母胎SOLO20年的楚姑娘甚至进一步反思自己是不是在祸害小孩。
　　毕竟孙翔他才……他几岁来着？
　　噼里啪啦一通敲键盘，在轮回俱乐部官网公开的选手信息栏找到日期，楚云秀翻过四个月的日历，顿觉不妙。
　　轮回孙翔选手，今年虚岁二十，满打满算十九岁半。
　　——也就是说四舍五入算孙翔刚成年都是可以的。

　　WT……
　　楚云秀惊呆了。她必须立刻马上找个发泄口宣泄一下情绪。
　　拿着手机滑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渠道，她干脆从笔筒里找到根圆珠笔，拔下笔帽当发夹固定脑门上新长出来的碎头发，楚云秀抽出干净的白纸胡写乱画。
　　诡异之处，与其说是她不明不白地答应了孙翔，不如说是孙翔看上她这件事吧？

　　楚云秀想了想这些年二人的交往，天地良心，她从没有故意去撩拨七期小男孩。
　　从七期嘴里传出来的花瓶言论让人手痒，同为职业联盟选手，懒得惹是生非，也没必要计较这些虚的——但不爽是真的，第一个送他们下场也是真的。

　　她和孙翔的交往距离是远是近不好说，家里教的那些和异性交往要保护自己的方式方法和安全距离也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没道理啊，他看上她什么了？

　　楚云秀想不通，打开支付页面，对着车票和昂贵的夏季游园门票看了又看。
　　有什么好纠结的，谈恋爱而已，不就是从尝试开始吗……这张票算她请他的了，不合适就当送给他。
　　行吧，不亏。
　　楚云秀痛心疾首把大部分余额存成定期，发誓再剁手她就是佩奇。

　　然而，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立起来的flag就是用来倒的。
　　楚云秀回过神来，她已经拔草了新连衣裙，搭配的鞋子，还有一堆杂七杂八配饰。
　　——没关系，反正这些东西也在购物车里吃灰好久了，找个理由清购物车也不错。她才不承认FLAG倒得比她推的boss还快呢。

　　除了荣耀，楚云秀自认在生活里想得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第一，她是个懒癌晚期。
　　认识苏沐橙这另一个有点懒癌的人后，两人一加一大于二，懒得一发不可收拾。什么“荣耀女神”，“联盟偶像”……粉丝们要是知道荣耀外的苏沐橙和她曾经为了一盒冰激凌大打出手过，估计人设崩塌上热搜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
　　第二，她当游戏宅这许多年，关注的除了美容美妆养生保健服饰穿搭，就是玩。
　　字面意思，各种玩。一个人玩是玩，两个人玩，得看那个人是谁。
　　突如其来多了个男朋友，还是个众说纷纭脾气特别不好拽得上天的后辈，楚云秀预感20多年人生的最大考验即将来临。

　　对手变恋人？
　　楚云秀多么希望时光倒流，如果她没有怀着半逗弄小孩，半沉浸在电视剧里的心思，说不定这一切都还有救。她一定会警告刚刚的自己冷静点，再冷静点，对面可是孙翔，不是青训营里还算听她话的小鬼头。
　　叹了口气，楚云秀重新打开购票软件，设置完发车提醒，她认命地爬下电脑椅，打算简单拾掇行李。
　　太难了，她和收纳盒里的护肤品化妆品卸妆产品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唧唧歪歪两声，懒癌患者向后倒在床上刷手机。

　　提问：你在什么时候感受到职业选手手速太快令人窒息？
　　楚云秀闲逛到孙翔微博，盯着硝烟弥漫的论战残局陷入沉思。
　　这块地方目前被轮回的外宣部和水军占领，话题导向扭转尴尬且生硬。
　　感到不对的楚云秀迅速分别找到超话和论坛，试图从评论区看出些端倪，最终，当楚云秀看到孙翔一小时前的动态时，她清楚听见理智线断裂的声音。

　　原po已经删掉了，评论区内疯狂转发的是一张截图。图上正主孙翔只发了一句话：“哈哈哈哈哈翔哥再也不用吃狗粮了。@楚云秀_V”

　　楚云秀第一时间屏蔽了职业选手群。
　　想了想，她又飙手速拉黑了几个人，暂且只保留了战队和俱乐部内部的联系方式。楚云秀以职业生涯巅峰的视力检查一遍屏蔽名单，靠着趴趴熊，把手机握在胸前，佛系等死。
　　退票吧，楚云秀同志。
　　真的，玩不起就不要玩。
　　楚云秀，苦海无涯，不要跳，回头还来得及。
　　……
　　就在楚云秀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俱乐部的电话打破了夏日蚊虫和小电扇的嗡嗡。

　　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降降温吧！
　　烟雨宣传团队多次反复核实，楚云秀被问烦了，干干巴巴最后一遍重申：“是，孙翔告白了，我答应了。”
　　“楚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对面问得小心翼翼。
　　楚云秀无语了：“没有，你没听错。”
　　“……好的。”
　　“干嘛，欺负母胎SOLO？”
　　“不是啊不是！！！！信息量太大了我们的CPU都死机了。”
　　“重启再来。记得点蚊香。”

　　挂了电话，楚云秀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和俱乐部上下都苟得很开心，各个部门里外都吃得开。有时候经理也和战队一起聚餐。虽然他们因为战队的成绩问题有分歧，但要说彼此之间有多针尖对麦芒，经理不至于，楚云秀也没那么小家败气斤斤计较。
　　主要是这次太魔幻了，魔幻到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楚云秀不太想在高铁上听经理碎碎念，索性把经理请出置顶，消息设置不提醒。一天就好，给她一天逃避现实的时间。等她见了孙翔再说，万一不合适，她还是会直白提出来的。
　　——不耽误对方更重要吧？
　　楚云秀这么想着，把孙翔的信息提示改成特别提醒，又点开聊天框，很顺手地发了一句“夏天江边蚊子多，关好门窗再出门。”

　　她把手机扔下，飘飘忽忽地继续收行李大业。
　　收拾完一个小拉杆箱，天已经全亮了。楚云秀一抬头，天边金灿灿的阳光晃进她的眼睛。

　　诶，还有点像某个人呢。

　　****

　　楚云秀向上拉严口罩，透过墨镜盯着窗外硕大的太阳，下意识翻找背包内的防晒霜和遮阳伞。
　　高铁上冷气开得很足，她把罩衣扯下来盖住膝盖，盯着裙摆看了一会儿。
　　上次非比赛时穿裙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楚云秀平时出街的打扮以休闲放松为主，和苏沐橙一起去耍，俩人衣服更是搭着穿的闺蜜款。
　　偶尔楚云秀套上苏沐橙的甜美系短裙，对着镜子拍完合照，楚云秀总是耻度爆棚迅速换回牛仔裤运动款。

　　“秀秀啊，你是不是和裙子有仇？”
　　“不，赛季每周都要穿，一年的额度刷满了。我拒绝。”
　　“可你也是红花啊。”
　　“谢邀，我宁可当绿叶。”
　　“唉~”

　　楚云秀捂脸。
　　楚云秀啊楚云秀，你看看你。
　　打起精神来，又不是比赛，也不是演电视剧，紧张什么……

　　随着高铁减速进站，楚云秀整个人逐渐从双肩绷紧转为瘫软咸鱼状态。

　　好热啊……魔都今年的气温又创新高，楚云秀下车时被热浪一冲，热得发晕的脑子里只留下一句“穿裙子真是穿对了”。
　　热得发昏的楚云秀掏出手机随人群缓缓移动等扶梯，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她抬头看看巨大的出口数字标牌，望了一眼吞吐量极大的车站通道，越发担心孙翔被粉丝认出来。

　　“我到23出站口了，我去找你吧，人太多了你挤过来不太ok，被轮回粉丝抓住，我俩就别想跑了。”
　　她发出去还没过半分钟，孙翔发过来两张照片。一张显示他的位置，另一张是他迷之角度的自拍。
　　“没事，我遮得够严，认不出来。看帽子！”照片上的小帅哥举着右手三根手指，食指指尖正对着黑色布料上绣着的大写银线“KING”。
　　楚云秀很想提醒孙翔他傲人的身高和头发发色，孙翔回得飞快，又一条消息冒出来：“嘿，我带了单反，他们肯定以为我是跟拍谁的。”
　　——那你这狗仔可真是太招摇了。
　　楚云秀口罩下的嘴角一弯，随手发个猫爪击掌表情包，抓紧时间根据第一张照片找人。
　　孙翔盯着站牌数字方向，左右看了看，拉低帽檐尽可能挤到了第一排站定。人确实太多，孙翔抻长了脖子试图让自己更高一点，手机在他掌心里一震，孙翔赶紧低头回消息。
　　“你穿的什么呀？”
　　“短袖加防晒外套。”
　　“哦，好像看到你了。”楚云秀滑着行李箱稍微有点手足无措，人群离她最近的位置一撮金发扬了两下，挥着手像雨刷器似的吸引她注意力。楚云秀心里一紧，赶紧钻过去，低头扯着他袖子快步走到偏僻角落。
　　孙翔可真行……楚云秀来不及问他干嘛站第一排，喘了口气松开手里的袖子。

　　她早有听说轮回俱乐部有意把选手往偶像明星团体方向包装，这么热的天还裹着防晒外套，她都怕孙翔捂出痱子。
　　楚云秀轻轻扯了下薄薄的防晒衣：“你这热不热啊，那么怕晒我这有防晒霜。我这么说不是冒犯你们，但是轮回要求选手走男团路线也有点过了吧……”
　　怕晒？孙翔没想到楚云秀这么说，有点点委屈：“啊？我下个月要拍个杂志封面，他们说要露上半身，这些天老晒着，不注意就成大熊猫了，”他抬起戴着三枚银戒的手抓了下头发：“不是真的怕晒啊。”
　　“唔，轮回果然心机叵测。”楚云秀也没太在意，比起这些，离开火焰山一般的车站才是当务之急。再多呆一秒，她怀疑自己就要当场融化。
　　孙翔低着脑袋，好像在看她箱子上的小马宝莉和瑞克莫蒂贴纸装饰，楚云秀拍拍他，很自然伸手，握住孙翔热乎乎的手掌。
　　“发什么呆呢习习，走了。还要去放行李。”
　　孙翔不知道是不是被热的，耳根红彤彤一片，没敢一直盯着她看，被楚云秀主动一拉，差点没出息把手缩回去。
　　楚云秀察觉孙翔手的动作，她放开一点劲，偏头看着他，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明所以：“干嘛啊孙翔选手，谁先告白的呀。现在怂了？”
　　孙翔咬咬牙心一狠，手上微微用力，悄咪咪握紧楚云秀的手。结果楚云秀后面一句话，彻底把他惊到了。
　　“我啊，你、不是，告白的是我。你是真答应了啊？”
　　隔着墨镜，楚云秀看到孙翔拼命眨着眼又拼命控制，她想起来自己来之前多纠结，没来由心里平衡了一点。孙翔说话时弓着腰就着身高差凑近她脸侧，男生的呼吸烧烫了她的耳廓。
　　“不答应我过来干嘛？晒魔鬼太阳？”楚云秀怀疑口罩已经挡不住她的脸红了，只求孙翔戴着墨镜看不到。
　　不对，重点是他为什么还要问，所以这家伙没认真的吗？
　　那她之前那点纠结不就白纠结了……楚云秀也没想到原来她更在意这个，忍不住小小鄙视了自己一把。
　　“你挺好的啊，谈谈试试也没什么，认识这么久了。”她说着，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孙翔已经停止眨眼，他好像石化了。
　　？？？这走向不对劲。电视剧里男主角不会这样操作的啊。楚云秀很谜。

　　孙翔呼吸快了两秒又被他慢慢缓匀，脑袋嗡嗡作响，分不清是热的，还是车站太嘈杂。他直起腰盯着楚云秀看，她浅色的裙边朦朦胧胧，让他感觉有一点不真实。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滑动，摘了墨镜挂在领口，好像开口是件困难的事情：“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的眼珠转了一圈，重新粘回楚云秀身上：“……那个，女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孙翔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仿佛再多看她一眼他就要原地人间蒸发。
　　楚云秀耐心等他开口，好像打定主意他不开口她就耗下去，谁知道他一开口就问了这么纯情的问题。她拉下一点点墨镜，露出个坦然又包容的笑，松开拉杆把箱子踹到孙翔后面的墙边，朝他张开手。
　　孙翔见她张开手等他，向前一扑把人捞进怀里，幸好他鞋底稳站得更稳，他们之间距离也近，不然他担心他这一下会把人撞倒。
　　楚云秀来的路上穿着低跟鞋，就这还不足以弥补他们19厘米的身高差。比起孙翔，她在他怀里还是小小的一个。
　　抱住孙翔的时候，楚云秀想起小时候比赛赢的两米高玩具熊，每次回家抱住那只熊的时候她都很安心，这感觉被大脑记忆转移到当下复制粘贴再重合归档保存，她拦不住也不想拦。
　　孙翔的怀里很暖。楚云秀耐心拍打他的后背，试图缓和她搂着的紧绷的身体，她心里叹了下，越过他肩膀盯着墙面上起伏的金色墙饰，骤然明白原来孙翔比她紧张多了。
　　这也好，她紧张，他也紧张，有个比较级，她的紧张反而降下去不少。

　　——怎么让他也不紧张呢？
　　——慢慢来吧。

　　孙翔一点点松开手，看着楚云秀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挂着红晕的傻笑。
　　楚云秀捏捏他脸，顺手把墨镜从他领口翻出来小心给他戴上：“傻了？”
　　孙翔挠了挠从帽檐下翘起来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可又收不回笑意，拉着她的手不肯松，低下头就着她的身高，让楚云秀把墨镜顺顺当当卡进他耳后。
　　他单手拉过没什么重量的箱子，楚云秀四处瞄着狗仔记者，躲开摄像头，一路拉着他出站才放松。
　　魔都晴天大太阳下，孙翔的防晒外套亮得发光，楚云秀回头看了他一眼，发表感言：“我收回之前的话，这防晒衣也挺帅的。”
　　孙翔听完这么直接的夸赞眼神乱飘，抬手放嘴边咳了一声，整张脸刚下去的热感回升，看着有点粉：“你饿不饿，这附近开了家连锁的火锅店，挺好吃的，环境不错。我和队长他们去过两次了。”
　　“行呀，魔都你熟，听你的——男朋友。”楚云秀故意勾着话音，算回他刚刚那句。又不想太刺激反应过于反差萌的孙翔，她呼了口气，手指尖勾回，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
　　手心一痒，小猫挠心的酥麻刺激蔓延开，孙翔整个人明显僵了下，随即立刻把作乱的手紧紧扣住，不让楚云秀乱动勾得人心猿意马。
　　不等楚云秀掏出包里的遮阳伞，孙翔撑开自己带的那把，把伞面向她那边歪过去，确定阴影完全笼罩住对方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