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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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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公主要出嫁了。
六月初六,惠安帝在京都铺开了十里红妆,要将当朝最受宠的十三公主送进皇城司,嫁给庆国第一谏臣——白无言。
清露宫内,青萝一把掀开了纱帐,看着床榻上仍睡得没心没肺的人影,眯了眯眼睛一把将那人拎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公主,花轿马上就要抬到殿门外了。”
晨间的凉风吹醒了颜送的神智,颜送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一巴掌朝青萝的手上拍去,“父皇派你过来是照顾我的,不是让你来虐待我。”
青萝眼疾手快的避开颜送的爪子,捧着鲜红的嫁衣递到她面前,“您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梳妆打扮。”
颜送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的看着青萝,无比配合的接过嫁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轻哼,“你也就能在本宫面前逞逞威风,若不是本宫脾气好……”
“清露宫已经是冷宫了。”青萝冷笑了一声,“除了属下,也没人愿意待在这里伺候您这小祖宗。还有,您说自己脾气好?”
青萝嘲讽的挑了挑眉,“公主忘了皇上为何撤去清露宫所有的宫侍,又为何对公主避而不见了?”
颜送动作一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青萝的声音继续传来,“三个月前,皇上给您指婚,您看不上驸马爷,抗旨拒婚不说,还把皇城闹了个鸡飞狗跳,最后被万岁爷训斥了一顿。您倒好,抹不开面子就拿宫侍们出气,一顿鞭刑打残了满屋子的人,还荒唐的要抹脖子上吊……”
青萝一字一句的嗤笑,“您要是脾气好,那满庆国的百姓就都得是菩萨心肠的圣人。”
颜送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啊,这么荒唐的过往,的确是十三公主干出来的,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啊!
三个月前,原本是中医学研究生的她莫名其妙的穿到了这片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变成了庆国的十三公主颜送。
花容月貌,二八年华,加上根正苗红的皇女光环,这本来该是个开挂的女主剧本。
——如果她皇帝老爹没有把她嫁给那个人厌狗弃的白无言的话。
颜送瞥了青萝一眼,“本宫过往的确荒唐,所以这不是改邪归正了吗?这三个月,我一直都乖乖待在清露宫里,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既没有闯祸也没再抗旨。回头父皇传你问话的时候,记得帮本宫美言几句啊。”
因为一桩婚事,她从最受宠的皇女变成了满帝京的笑柄,身边只剩下这么个比主子还大牌的宫女……原主倒是吊死了干脆,但这后果却全都甩到了她的身上。
青萝原本不是清露宫的人,是她失宠之后被惠安帝派过来的,虽然毒舌了一点拽的完全不像个宫女,但对她还算事无巨细。
颜送猜测,这该是惠安帝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来盯着她免得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却不知,这十三公主早就换了个内芯,现在的她可不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不就是嫁人吗?
摆脱一个男人的方法有无数种,老皇帝让她嫁,那她嫁过去便是了,至于嫁人之后……
颜送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唇角也勾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浅笑。但下一刻,那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颜送盯着宫殿一角皱眉:“雪儿怎么了?”
宫殿的角落里趴着一只小猫。
小猫全身纯黑,看上去应该只有四五个月大小,此时,它正无精打采的蜷成一团,将下巴搁在它常用的水碗上,平日里乌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耷拉着脑袋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青萝微微一愣,随着颜送的目光望过去,跟着就脸色一沉,“昨天还活蹦乱跳的……”
那只猫崽是惠安帝送给颜送的,颜送对它喜欢到了骨子里,不管走到哪儿都要把它揣在怀中,虽然不知道她为啥给一只黑猫起名叫雪儿,但这猫崽在清露宫的地位仅次于颜送。
近日来,因为颜送抗拒万岁爷的指婚,将整个皇城闹了个人仰马翻,清露宫的宫侍全都被内务府撤走,自然没人再精心照顾这猫崽,可青萝也不曾苛待过它。
怎么突然就奄奄一息了?
青萝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抬手就要把雪儿抱给颜送,却听颜送道:“别动它。”
颜送起身走到雪儿面前,弯腰看了片刻后拈起了水碗中的一小簇花絮,而后声音就沉了几分,“找个太医过来。”
“太医?”青萝脸色又是一变,“公主哪里不舒服吗?”
天快亮了,花轿马上就要抵达清露宫,她却在这个时候要传太医?
“不是我……”颜送刚要解释,殿外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小十三怎么了?”
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子扶着宫女款款走进来,一脸担忧的看着颜送,“这大喜的日子,可别又出了什么意外!”
颜送眉梢一扬,不着痕迹的将那簇花絮收起,礼貌的对来人唤道:“皇姐。”
九公主颜茴脸色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瞪着颜送。
颜送的生母是父皇最喜欢的宠妃,却在生下颜送时难产去世,自此之后,父皇就把颜送当眼珠子一样疼宠,那待遇和太子也差不了多少。
颜送自幼就嚣张跋扈,从不把她们这些皇姐皇妹放在眼里,此番因为抗旨失宠,成了宫里宫外最大的笑柄,本该更焦躁更失去理智才对。
谁想到她竟然礼貌的叫了一声皇姐……
九公主惊疑不定的看着颜送,她这皇妹是被鬼上身了吗?
“皇姐是来给我送嫁的?”颜送一眼就看穿九公主在想些什么,后退了两步伸手示意道:“坐,清露宫现在没剩几个宫婢,招待不周还请皇姐见谅。”
九公主有些僵硬的扯出一丝笑容,“皇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难道真是父皇的惩治起了效果,把颜送那狗脾气给掰正了?
她掀眉打量了颜送一眼,一脸心疼的叹气道:“为什么要传太医,你这是跟父皇置气,又把自己气出心病了吧。”
她一把握住颜送的手,“可花轿都要抬到清露宫了,你就是再不想嫁,也不能再做出什么傻事了。”
九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泪光,“皇姐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给你指了这么一门亲事,那个白无言……”
九公主的脸上多了一抹明显的嫌弃,“就算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是父皇看中的,你也只能认命了。不过你放心,好歹你也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白无言定然不敢欺负你的。”
说完,她飞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还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两眼直勾勾的盯在颜送脸上。
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颜送还不得翻脸骂人啊。
颜送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回头对青萝问:“凤冠呢?”
啧,皇宫里的女人果然都是戏精,这九公主哪里是来送嫁的,分明是来朝她心窝里捅刀子的。
青萝面无表情的回头,将妆台上的凤冠捧了过来,冷冰冰的对九公主道:“吉时快到了,九殿下若是说完了就尽早离开,不要耽误公主梳妆。”
“放肆!”九公主脸色瞬间一变,“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本公主?”
说着,她又疑惑的看着颜送。
这丫头,怎么半点脾气都没了?
按照她那愚蠢又骄纵的性子,早在听到白无言的名字时就该炸了啊。
她要嫁的可是白无言啊!帝京中声名狼藉人厌狗弃的白无言!
青萝淡淡的瞥了九公主一眼,完全不在意她发怒的神情,只扶着颜送朝妆台走去。
回身时,她头上的紫色流苏迎风微扬,九公主瞳孔一缩,心底泛起了一丝凉意。
宫中侍从皆有品级,品级用颜色划分,做成流苏或腰带戴在身上。
宫女中以紫流苏为尊,能带上紫流苏的全都是侍奉太后和皇上的近身宫女,整个皇城里绝不超过五个,除了太子和皇后之外,便是妃子皇子都要给她们几分薄面。
如今清露宫的宫侍全都被惠安帝撤走,所有人都认为颜送已经失宠,但她身边的宫女竟然是紫流苏的品级?
九公主的眼底瞬间闪过惊疑和嫉妒。
父皇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个蠢货,竟然把紫流苏派到了颜送身边。而且,她为何从未在宫里见过这人?
九公主眯了眯眼睛,上前两步试探的对颜送道:“妹妹听到宫外的传言没有?”
“什么传言?”颜送笑得一脸端庄,一边由着青萝给她带凤冠上妆,一边配合的看着九公主。
“白无言前阵子又被打入了天牢了。”九公主脸上带着忧心和不平,“听说他得罪了平南王爷,逼着平南王负荆请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抽了平南世子二十鞭子。虽说是平南世子有错在先,但平南王的面子也被抽了个稀碎,父皇顾全王府,便找了个由头也关了白无言几天。皇妹你……”
九公主兀自叹了口气,“一个月内,白无言已经蹲了六次天牢,往前数三个月内还被刺杀了八十多次,半年内被满朝的武官找上皇城司,说是要砍了他以正朝纲……”
九公主拎着帕子拭了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嫁给这么个惹祸精,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