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女儿又何妨》Dearest最爱

11、与小胡决裂

　　三日后——
　　胡尚仪在去尚膳局的路上被赵将军的人给带到了一个院落内，她以为是为上次的事刚想跟他道谢时却听他道：“你利用我！”
　　胡尚仪面上神情未变，转身便想离开又听他语调加重再说了一遍，然后道：“你以为皇后是真的想知道你的立场？”
　　胡尚仪停了下来，转回身眼里泛着厉芒。“你想怎么样？”她紧紧盯着这个人，他未曾躲避胡尚仪的目光与她对视间他道：“当日淑妃小产后皇后曾以她常服上羽丝脱落未由，让你去了她宫里小待片刻，我想就是那个时候她说服了你，让你假意偏向张贵妃。”
　　赵将军沉稳的声音让胡尚仪觉得心悸，“其实那日你让我帮你只是将计就计，你的目的大概只是为了让皇后相信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他从袖口处取出一纸张，“然后你身边那个人的身份自然就不再是一个问题，至于贵妃那边她至少会认为你确实信了她的话。”
　　胡尚仪并未开口，她只是在思虑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一切，而他显然也知道胡尚仪此刻的心思于是走过将那张纸递给她后道：“你放心，我既然让你来这就未打算告知旁人。”
　　“她的身份确实是假的，”赵将军沉吟片刻后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她的用意吗？”
　　胡尚仪将那张纸握在了手心里，她眼中从未闪过任何怀疑的神色，“不管她的身份如何，我是她姑姑本就该对她完全信任。”
　　“她的身份被揭穿，你最多是监护不力。可是你现在这样做可是欺君之罪，”赵将军有些激动，“这样做未免太不值得了，她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又何必如此。”
　　胡尚仪走到一旁，将那团纸放在烛火下燃烧，看着火光不断吞噬，她眼中折射而出的只是胡善祥那张永远带着盈盈笑意的脸。“我无儿无女，在宫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她我想过一天跟过十天也没什么区别。”她的声音中带着些凄凉，“她叫我姑姑，她把我当成她最在意之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讨我欢心对我好，我想我应该要为她做些什么。”
　　赵将军看着她此刻的身影，觉得不再是以往高高在上不言苟笑掌管六局一司的胡尚仪，她只不过也是一个寻常女子。她沉默了许久转回了身，突然道：“可是她并未出现在我跟皇后的计划里，但是这几日她频繁与皇后的人接触，具体在做些什么我暂时还没查探到。”
　　“若你是皇后，你觉得她当真会在意你的立场如何？”赵将军接下来一番话说得极快，“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在利用你，只要胡善祥的身份编造好后她就可以借此铲除你，然后扶持她自己的人坐上尚仪的位置。”
　　胡尚仪分析着眼下所有的情况，包括赵将军的立场，“所以皇后不止利用了我也利用了她，可皇后会跟她说些什么？”
　　“应该是拿你威胁她，又或者是用来迷惑贵妃。”赵将军走近她，“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我又是贵妃的表兄，但我是真的想帮你。”他将一块令牌放在了胡尚仪手心里，诚挚的看着她的眼眸说道：“皇后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我今日是借给孙太后请安才能来见你，所以不能久留。”
　　胡尚仪局促不安的眼神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她的身份由我来编造，而且要保护她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只要你愿意。”
　　胡尚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身为女官到她这年龄她已从未想过嫁娶一事，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转身就已离开，只留下最后一句话：五日后我会再进宫，到时希望听到你的回答。
　　时间过得极快，五日一眨眼已过。
　　胡善祥这几日一直都在帮皇后查探六局一司那些人暗中是张贵妃的人，今日下午刚有些时间可以歇息片刻却不曾想又被一群人给叨扰了。
　　眼瞅着三三两两的人都跑到她这，胡善祥先是好声好语的问道：“各位姐姐今日这是怎么了，都跑到我这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我们怎么还敢劳烦妹妹你做那些琐碎的事，”尚宝局的人献着殷勤道：“日后您当了尚仪还望能记得我们这些姐妹，别太为难我们。”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胡善祥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人又说了一句：“尚仪大人还没告诉你吗？她恐怕要被赐给赵将军为侧福晋了。”
　　“要说这女官被赐婚给外臣的也不多见，不过我们尚仪大人劳苦功高，皇上也一直很看重她。”哪位尚宝局的也接着道，“所以尚仪走后，这位置想来也只有您来接手。”
　　再往后其余人说些什么，胡善祥再也没有听进去一句，她就犹如石化了一般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许久之后她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的，是宫里都知道了吗？”
　　“我有个同乡在孙太后身边当宫女，她跟我说赵将军一直在孙太后面前提起尚仪，而且孙太后话里的意思也确实是想撮合她们两个，毕竟曾经尚仪救过他。”尚宝局那人说道。
　　胡善祥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不过还是谨慎的说道：“此事也还没传开，各位姐姐别再往外传了，免得被尚仪听了去各位又要被罚，我保证若真有此事，将来的好处肯定少不了各位的。”
　　她一直笑着将众人给送走，待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扬首脸上神情复杂，眼神中已有一丝痛楚在闪现。她突然开了门什么也不想，跑进了胡尚仪的房间，她并不在，偌大的屋内什么也没有，好像她从来不存在过一般。
　　胡善祥在当中站着，看着四周觉得头疼似裂，又听门外的宫女说道：“尚仪下午时分还在屋内，半个时辰前赵将军身边的人曾来找过她，之后她便出去了一直未回。”
　　胡尚仪五日以来一直都在想着跟胡善祥有关的一切，她还将那张由她亲笔书写的字据给拿了出来。没错她的确想要保护她，可是在这宫里她只有胡善祥，而胡善祥也只有她，她曾亲口答应过胡善祥永不离弃，如果保护她是要拿违背这个承诺为代价的话，她想她做不到。
　　“我不会轻易放开你，”胡尚仪看着那几个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不自觉的说出一句话。“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之后心中微觉得刺痛，她这段时间未再梦见那个她怎么也无法看清面容的人，可那种熟悉又让她觉得心窒的感觉却从未消失。
　　她闭上眼好好的回想了一切，但愈探究就愈难受，待她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时只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门外有人通报，她想她该去见赵将军把一切都说清楚，等回来之后她在去跟胡善祥解释清楚，不管皇后要她做什么，一切都过去了。
　　她走时桌上的东西并未收拾，那张写着永不离弃的字据还铺在桌面上，而现在胡善祥正注视着这一切。在那上面还放着一枚簪子，那是三个月前她亲自去尚功局为她姑姑亲手做的，虽然做工比不过她一向佩戴的那几个，她姑姑也没有对此表示过喜欢可一直好生保管着。
　　轰隆！
　　天际卷起层层黑云，看上去似乎要下雨了。只不过霎时，黑云中一声雷鸣，豆大的雨滴顿时纷纷落下，淋湿了整个内宫，也淋湿了胡善祥的心。
　　胡善祥拾起那枚簪子，握紧了自己的手就连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而簪子也在此举动中刺破了她的手心，冒出的血缓缓滴落而下，正好滴落在那四个字之中。她寒着脸全身开始颤抖，她仿佛在害怕着什么，明亮的眼眸里从始至终闪着的只是那个身影，那个永远对她非打即骂、高傲又柔弱、口是心非、只能借酒才能压抑自己感情的姑姑。
　　那个人她已经死了，她连一点骨灰都不存在，除了自己好像没有人记得她，自她死后自己痛不欲生常常半夜推枕而起。若非自己一意孤行，只要好好的留在她身边，一切都不会发生，而人有的时候总是如此等到真正失去无可挽回之时才会后悔，才会记起谁才是对自己最好之人，可惜早已回天乏术。
　　胡尚仪将那块令牌放在了桌上，她很难得除了对着胡善祥外露出一个笑容，她道：“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我当年救过你如此也算两清了。”
　　“其实我一直未抱任何希望，”赵将军苦涩的笑了声，然后取过令牌深深看着，似乎想从中看出她曾经抚摸过的样子。“你放心，她的身份我已经编造好了，是我曾经失散的堂妹。”
　　胡尚仪缓缓吐出一口气，挂在她心上的事终于解决，又听他道：“不过我会跟皇上说，为了不增加她的烦扰这层关系我不打算公开，所以令牌你还是拿回去关键的时刻可以保她一命。”
　　“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胡尚仪看着又被送到她眼前的令牌，心里很不好受。
　　“无妨，你说了如此我们就两清了。”赵将军故作轻松的道，“快下雨了，你回去吧！跟她好好解释清楚，这几日你刻意疏远了她想必她心里应该很不好受。”
　　胡尚仪也不再多说，向他行礼后便离开。
　　外面夜色深深，风声凄厉，雷声轰鸣，这场大雨应该马上就会落下，待胡尚仪匆匆赶回宫时只听一声雷鸣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就在同一时刻，她心突兀便疼了，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疼，让她不得不在大雨中停住了脚步，扶着墙半佝偻着身子才能减缓一丝丝的疼痛。
　　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他们把你夺走，你走了我什么都没了。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萦绕，没错她曾经说过这句话，可是是跟谁说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胡尚仪回到宫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更衣过后她便去了胡善祥的偏殿，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胡尚仪脸上略有不悦，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斥责了一句：“你是嫌你命不够长，想要早点死是吗？我可以成全你但是能别死在我这成吗？”
　　胡善祥脸上笑容异常的灿烂，“尚仪大人回来了，要不要陪我喝一点，想起来你我还未曾畅饮一番，实在是太遗憾了。”
　　“好了，你听我说。”胡尚仪不想跟她多计较，自己刚才的事也还没处理好，所以只将她拉起让她看着自己道：“你身份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管皇后那边要你做什么都不用去管，我刻意疏远你也是有原因的…”
　　胡尚仪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可胡善祥双眼一直木然的看着她，似乎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等她说完然后轻轻道：“你不是她！”
　　“什么？”胡尚仪觉得她此刻的眼神有些瘆人。
　　“我曾经以为你是她，”胡善祥一笑，却笑的凄绝。“可你又不是她，即使你们长得一模一样性情也一般无二，可你终究不是她。”
　　胡善祥眼中溢出泪水，她痛苦的阖上眼，嘴唇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她不让我叫她娘，她让我叫她姑姑，我的名字是她取的我的命是她给的，我四岁来到她身边蒙她不弃将我养大，她就是我的母亲大人。”
　　胡尚仪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整个人有些僵硬的听着她的叙述：“她说过她只有我一个人，她那么爱我情愿为我而死，可我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胡善祥的语调中蕴含着的痛苦是从她内心深处迸发而出，这么多年每一个日日夜夜这种痛苦未曾消失只会加深。她睁开眼看着胡尚仪，迷离的眼眸中不再带有温情：“是我错了，你从来就不曾是我姑姑，她不会不信任我不会丢下我，”她突然冲到胡尚仪面前眼中闪现一丝绝望，“如今即使没有我你也还有其他人，而你从头到尾就不曾真的相信过我！”
　　“她是谁？”胡尚仪只说了三个字，而每一个字她都可以听见话音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
　　“她是我姑姑！”胡善祥看着她的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可心一下就被拉远了，她那么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胡尚仪眼中的火光腾的一下燃烧而起。“所以我不是她是吗？”
　　“是！”胡善祥决然的说出，只是一个字。
　　“好！”胡尚仪将她狠狠一推，根本不管她是否会撞在桌上，在她离去之时一直瞪着那个她最在意的人，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她胸口处再次传来一股疼痛感，她想她可能会再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
　　这场大雨一直没有停过，声声凄厉的风声在她们耳边回旋，好像在嘲笑着她们两人。胡尚仪捂着胸口回到她寝殿，关上门的那一刻一口腥甜涌上，低头便吐出一口鲜血，可是疼痛并未缓解反而还加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