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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母亲弥留之际的最后嘱托 ...

  •   我翻身背对着声音的方向,身子蜷缩在一起,假装还在睡觉。但此刻的我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我拿起手机想看下时间,手机里冒出来一条好友申请,上面写着:我是民警小天,请通过好友申请。
      “难道,查到那个女孩子的身份了么?”我下意识地想到这个,毕竟现在比起害怕,我更关心这个女孩子是谁。
      冥冥之中我总感觉梦境里那个受伤落水的女孩跟现实中趴在湖面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一定是死的太冤枉了,才会找到一个人来诉说,想到这里,我又心生怜悯,我本来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却在清楚懵懂的年纪结束了生命。”
      “小天警官,您好。我是我,请问是查到那个女孩子的身份了么?方便透露下我是谁么?”
      “案子还在整理阶段,有几个时间点需要跟你再确认下。明天上午方便来派出所一趟么。”
      我看了下日历,明天是周六,我本来上午要回老家祭拜一下父亲然后当天就回学校的。看来只能下午再回家,住一晚上再回学校了。
      “我可以的,小天警官,那我明天上午9点去派出所。”
      聊天框的那头发过来一条“OK”。
      我如释重负,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再一次睡了过去。
      希望明天过后,这些问题都可以顺利解决。
      我的父亲在我高三那年去世了,面对嗷嗷待哺的弟弟和即将读高中的妹妹,家里亲戚朋友都劝我妈妈让姑娘早上退学打工然后嫁人拿到彩礼。
      可是我誓死不从,因为我明白,越是穷苦人家,越要通过知识来改变命运。对我来说,高考不光是我选择另一条人生之路的必经之路,更是我能够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转折点。
      在我的坚持下,妈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圈,终于让我顺利参加高考,这才如愿以偿考上了津城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的学费高昂,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尚且能够拿出,但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更别提大学学费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舅舅舅妈给我送来了5000元的学费并且不让打欠条,嘴上说着:孩子好不容易考个好学校,可不能让孩子为了学费的事情造了难。孩子你放心,这学啊,你一定要上下去,争取以后出来找个好工作。
      我感动不已,发誓以后一定要孝敬舅舅舅妈。虽然他们对我关爱有加,在父亲离世后没少帮衬我一家子。但毕竟一万五的学费对他们来说也很难。再加上表妹今年也要高考了,我不能为了自己耽误了表妹。
      于是,我在东凑西凑之后,申请了助学贷款。就这样我艰难地迈进了津城美术学院的大门,开始了我四年半工半读地大学生涯。
      当大家都在谈恋爱、谈论美容护肤、旅行地时候,我在餐厅打工。
      餐厅的老人们知道我的情况对我格外关照,贴心的让我将客人偶尔剩在盘子里的虾、糖醋里脊打包带回宿舍,这样我不光解决了晚饭,还解决了第二天的午饭。
      当大家在图书室学习,参加各种社团的时候,我还在做家教。冬天刺骨寒风,我要骑着自行车往返好几公里,有时候好不容易蹬过去了,还没上楼,就收到一条短信,今天孩子不舒服,暂停一天。我只能悻悻地打道回府。
      有一些家长还蛮通情达理,看大冬天我只穿一件薄薄的棉服,会慷慨的将自己不穿的羽绒服、大衣送给我,还要热情的留我吃晚饭。
      但有一些爷爷奶奶却很冷漠,经常带着蔑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寒酸的女孩。甚至走的时候还要让我给他们家把垃圾捎带着拿下楼。
      尽管这些年遭遇了不少冷眼,但我依然坚持打好几份工。毕竟这是我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只有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了,我才能挤出一点时间拉上床帘在深夜里学习。
      打工赚的钱,加上奖学金,助学金,我总算磕磕绊绊的上到了大四。
      其他同学早已出去实习了,我还在做家教挣钱。我本来想着做完这一个月,就要跟学生和家长提议不干了。但家长再三挽留,并提出每节课从100涨到150。我这才同意。
      小天早已等候多时,他蓬松的头发和下垂的眼袋像极了熬夜之后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打哈欠。跟门卫打了声招呼,示意我进来。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去到骆奇办公室。
      昨天下午送完我,小天马不停蹄地回到办公司。经过与师傅一晚上的讨论,还是有很多疑点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我路过赫海大桥的时间是晚上9点45左右,监控画面显示,我骑行到桥面最高位置时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空气说话,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看向湖面。
      然后就是摔倒,紧接着就原路跑回,朝着加油站的方向跑过去。
      如果事情不是我所说的遇到暗影,然后被人引导看向那里的话,那么,我为何突然中途停下,又有了接下来这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呢。
      但是如果真如我所说,遇到了暗影,那么骆奇师徒岂不是也要相信牛鬼蛇神这些无稽之谈了么?
      至少,从监控画面来看,那个时间,那个环境,现场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存在。
      除非,人在高度紧绷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会产生焦虑情绪甚至幻觉。
      想到这里,师徒二人决定再找我谈一次话,了解下我最近是否发生了一些事情。
      其实,除了对我的说法有一些怀疑外。这个女尸本身就充满了谜团。
      虽然被师傅打趣古装剧看多了,但对于一个对科普和考古感兴趣的小天来说,如此精美的面具虽然被泥土覆盖,但整体来看,确实跟他在电视剧里甚至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配饰不同。
      这个面具年代貌似更久远一些,虽着红色衣服,但看上去不像是婚服。
      作为非专业人士,小天也只是通过自己浅显的认知来假设一下,但具体还要看文物和鉴定专家来做出分析了。
      第二天一大早,负责鉴定的同事打来电话。经过专家组的初步鉴定,这个女尸身上带的配饰、耳坠、服饰、面具至少有1000年历史了。
      这让一夜无眠的骆奇和小天茫然失措,难得暗影也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这一切都在朝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
      在听完骆奇和小天关于那个女孩的情况介绍后,我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心慌到手抖。
      专家分析与我的梦境不谋而合。
      本来半信半疑的我打算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骆奇和小天的神色从怀疑到凝重,再陷入深思。
      当我讲完这一切,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静。小天倒是能接受,他本来就觉得那个女孩就不像现代人,自然不会有人来认领了。
      只是案件肯定不能草草结束,只能等法医鉴定结束之后,他们才能得知女孩的确切死因了。
      骆奇对我说的话还是持怀疑态度,只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出如何反驳。
      天色渐黑,乌云笼罩天幕,即将吞噬整个夜空。
      我从派出所出来,看向夜空那一颗仅剩的明珠。那颗星星眨呀眨,像一个孤独又美丽的灵魂。它一定也很孤独吧。
      突然我想起,本来计划今天下午要回去祭拜父亲的,结果因为这件事耽误了行程,这个时间也赶不上回程的末班车了。
      大街上除了来往的车辆,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
      我孤零零的走在无人的街头,透过饭店玻璃看向那头热闹聚会的人们,有恋人在享受浪漫时光,有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一种沮丧和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下。
      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已经很少有欢声笑语了。家人之间除了逢年过节,其他时间很少见面。甚至大过年的也常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作为家里的长女,我确实背负了太多。但我明白相比自己的那些痛苦,妈妈比我们更辛苦一些。
      我还记得大冬天凌晨五点多,妈妈就摆摊卖早饭,但依然解决不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
      有段时间,家里的开支严重不足,妈妈也变得神经衰弱,常常两眼无神,就坐在那里发呆。
      作为家里的老大,我就负责照顾起弟弟妹妹的日常。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我照顾的有条有理,但妈妈的状态却一天不如一天。
      一会像个孩子一样嘻嘻哈哈,一会又像一个得了痴呆症的老人一样。忙碌照顾了一天的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感觉对未来有太多迷茫。
      每当这个时候,我更加怀念起父亲在世时全家欢乐的日常。
      那个时候妈妈还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弟弟妹妹也互相打闹,而不是现在这样常常看人脸色一副可人怜的模样。
      弟弟妹妹还在读高中,妈妈状态越来越不好,平时都要靠舅舅舅妈去照顾。所以每年都是我自己去父亲的坟前祭拜。
      这么晚都没人给我打电话,或许大家已经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虽然故去的人终将会被遗忘,但我始终认为我不会忘记父亲。
      但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却还是因为其他事情被遗忘了。
      父亲是个木匠,我小时候最喜欢跟在父亲屁股后面看他亲自打磨的家具了。
      闲暇时间,父亲也会给我们做木工玩具。小鸡小鸭,还有其他好玩的小玩具,陪伴了我和弟妹的一整个童年,现在还在书桌上放着。
      然而记忆里父亲的模样也渐渐模糊。
      我和父亲在两个时空渐行渐远,我最爱的家人没有来看他,父亲一定很伤心吧。
      想到这里,我情绪失控,愧疚到爆哭。
      冬日的清晨烟雾弥漫,穿过云层偶尔能看到天上的点点星辰。
      天刚蒙蒙亮,我就从宿舍出发赶着早班车回家了。
      我提前给舅舅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的班次。
      早上的乘客很少,司机慢悠悠的开着车。
      我睡眼惺忪的看向窗外,风停了,雪停了。
      白色温床轻雾覆身,苍茫天地间的万物仿佛变成一个浪漫的小窝。
      一辆缓缓行驶的汽车,在狭长曲折的山路上划过,发出咯吱咯吱的白噪音,两条浅浅漂亮的花纹紧随其后。
      这种浪漫安逸的氛围真好,快乐悲伤都很容易忘记。
      我惬意的打开音乐APP,开始播放林忆莲那首《走在大街的女子》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在那个微光初现的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了淡淡的蓝。
      睡眼惺忪中,我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眼前的世界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朦胧。
      然而,在这朦胧之中,有一个轮廓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简单的长衫,头戴宽边帽,仿佛是历史画卷中走出的骑士。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儿四蹄健壮,鬃毛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扬。
      “墨雪吾爱,自别后,日夜思念,如滴水穿石,绵绵不绝。
      子敬自幼承父母之训,读书习文,不敢稍懈。愿为朝廷效力,以报国家养育之恩。
      青衿之志,白首方坚。
      此去长风骤雨,前路必定艰辛。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愿随风寄相思。
      待到明春金榜题名时,待到桃花再次盛开时,我必归来,不负韶华,不负卿。
      墨雪,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随着他的离去,清晨的雾气也渐渐散去,阳光开始洒满大地,我转身回到自己的世界。
      冬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新鲜的气息。
      我缓步走下嘎吱作响的汽车,踏入了这片被雾气轻柔包裹的村庄。
      我拖着行李箱,在未经人迹的雪路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远处的房子若隐若现,它们的轮廓在雾中模糊,仿佛是童年记忆中那些渐渐褪色的照片,让人心生怀念。
      舅舅在大门口踱步,不时地朝马路的方向张望。
      当看到我从汽车上下来,舅舅脸上的焦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他的脸上划过一丝笑容。当我接近大门时,舅舅已经迈开步子向我走来,双手接过我的行李箱,关切的说:“小敬,家里你舅妈做好了早饭,咱们快回家吧。”
      我开心的点点头,向院子走去。
      但是,当我进门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妈妈安静的躺在床上,消瘦的脸庞,棉被也掩盖不了的清瘦,她紧闭双眸,嘴角抽搐。
      我感到一阵心痛和无力,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和悲伤。我缓缓走向妈妈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滴在妈妈的手上。
      舅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哀伤:“她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吃东西了,医生也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很有限了。”
      我抬头望着舅舅,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声音中带着颤抖和责问。
      舅舅避开我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你妈妈不想你担心,她想你记得她健康时的样子。她一直在努力与病魔斗争,但最近情况突然恶化。”
      我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妈妈坚强的敬佩,也有无法接受现实的绝望。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低下头,试图压抑住自己的哭泣声。
      房间里除了我们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泣声之外,一切都显得异常寂静。
      妈妈的眼中虽然显得有些迷茫和无神,但当她看到我时,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过。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尽管很微弱,却透露出一丝努力的微笑。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充满了母爱:“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眼泪再次涌上眼眶,但我强忍着,不想让妈妈看到我如此脆弱。我试图用稳定的声音回答:“是的,妈妈,我回来了。我会陪在你身边。”
      妈妈轻轻地挤出一句:“好孩子。”她的手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要抚摸我,但她的力量太过微弱。我理解这个动作背后蕴含的情感,便轻轻地把头靠在她的手边,让她感受到我的存在。
      舅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边,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虽然房间里弥漫着病痛的阴影,但我们之间的情感连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在你们很小很小的时候,你们的爸爸收到一封信。
      好像是有个工厂需要制作木制家具,挣钱很多,但是三个月都不能回家。你爸爸为了让我们一家老小生活的更好,就选择一个人出去打拼了。
      你爸爸离开后,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他在信里说,他在外地工作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你爸爸没有回来,三年过去了,你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你奶奶和我都很着急,我们怕你爸爸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但是我们又没有办法去找他,因为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了你爸爸的信,他说他在外地找到了一个好的工作机会,他决定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他说他会寄更多的钱回来,让我们在县城买房,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连同那封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你爸爸工作时的照片。但是那个字迹一看就不是你们爸爸的字迹。
      我和你奶奶已经预想到你爸爸可能失踪或者出事了。后来公安局按照失踪人口处理的,最后又登记了你爸爸的死亡信息。
      但是没亲眼见到你爸爸的遗骸,我们始终相信你们的爸爸并没有去世。
      现在我也到了弥留之际,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疑团,也是我一生的遗憾。我多想在离开之前再次见到你们的爸爸。
      话音刚落,妈妈的眼泪顺着清瘦的脸庞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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