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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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阴暗而隐秘的教堂中，白衣的黑莲正站在神像前，悠闲地翻着教典；神坛上的蜡烛发着微微的火光，雕像模糊的面容被隐在黑暗中，随着隐约的火光在跳动。
一个浑身黑袍的教徒出现在他身后：“圣子——”
黑莲转过身来：“怎么了，”
“我给了你们那么多资源，难道还不能完成任务么。”
“可是，圣子，现在的状况很不妙。蒸汽骑士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他们正在大肆驱逐聚集到塔莱因的诡异，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末日之神的大计。”
“哦？”黑莲的唇边现出一抹微笑，“无须担心，只要率先拿下了承轴区，那么其他地区都不足为惧；他们不是在驱逐诡异吗，只要对手的数量越来越多，迟早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恐慌中。”他挥了挥手，“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你回去做你的事吧。”
下属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退回了黑暗中。
是夜，黑莲披上一件黑袍，兜帽遮住脸庞，向承轴区外围走去。他的脚步十分悠闲，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他穿过街巷，走过河水干枯的石桥。
黑莲停了下来，他已经到了承轴区与下城区的交界处，只差一步之遥就能踏入下城区。风从建筑间刮过来，似乎能隐隐约约地闻到裸露的水渠发出来的臭味；黑莲冷笑一声，两指插入唇间，打了个呼哨。
“嘭”，一抹火光忽然从黑暗中亮起；黑莲后退两步，不适地用手遮住了眼。
“惊——喜——”莫白提着煤油灯从黑暗中走出，“在这里看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黑莲深色的瞳孔眯了起来，“你，不是人类。”
“嗯，你还挺聪明的嘛。”莫白歪了歪头，“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人类，有什么诀窍吗？”
“第七等级，明明是第七等级，却拥有不亚于第六等级的智慧……”对方颤栗着，黑色的眼眸中绽放出一抹光彩，“啊……这是何等完美的造物……”
“完美？谢谢你的夸赞，我也认为……”莫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那尔用手杖推到了一边，“无聊的话就免了吧，虽然我也认为这家伙的存在是世界的异常，但现在还是来聊聊正题吧，这位先生。”
对方此刻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正题？你我之间，有什么正题可聊的？”
“很简单，”莫白说道，手在空中抬起，唇角洋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因为塔莱因的灾难，根本不是什么诡异在作怪，而是人祸啊。”
“是吗？”黑莲饶有兴致地说道，他已经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颈间的白衣，明明被火光照耀，却像身在不可思议的深渊，“有什么依据吗，不妨说来听听——”
“还记得那一个案件吗，贫民家的女孩，死在窝棚里。”莫白说道，紫色的缎带在手中绞着，“但是，这件事情有几个疑点。第一，诡异是没有双眼的，它们也不依靠视力捕食；即使是如同迷宫般复杂的地形，也难以阻挡它们的脚步。也就是说，在被诡异追捕的情况下，贸然跑到那种地形复杂，而且完全悬空没有逃跑余地的地方，只是更加地把自己逼入死地而已。”
“我不同意你的话。”黑莲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只是一个没受过教育的贫民女孩，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的特性，再加上慌不择路，跑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的。单凭这一点，就断定事件可疑，那也太不严谨了。”
“好，那我说第二点，就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街区就有蒸汽骑士在巡逻，那么，假如她真是受到了诡异的威胁，为什么不向当晚的蒸汽骑士求救呢？”莫白望着他，“当然，你可以说是她忘了，慌了，或者是路线被堵死导致无法到达。不过这确实可以作为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不是吗？”
“如果从这一个方面来推断的话，追逐她的不是诡异，而是人；正因为是人，所以才要通过地形来迷惑他，正因为是人，所以不向蒸汽骑士求助，因为蒸汽骑士只管诡异而不管人类的案件。要是从这一点来看的话，一切似乎都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再说说福格台的事吧，你还记得他的那个女儿，安洁娜娜吧。在这件事情上，最让我疑惑的一点是，安洁娜娜的房间完全是封死的，窗户被钉死，壁炉被填平，要是她从唯一的出口，房门出去的话，不可能不被宅邸里的仆人发现；那么问题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安洁娜娜是怎么失踪的呢——基于这一点，我有一个猜测。”
“福格台家的女仆丽塔是你们的人，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与你们合作，通过饮食的方式将一种畸变物质送入安洁娜娜的体内；由于一次的剂量很小，发作很慢，因此安洁娜娜开始慢慢地疯了——即使没达到临界点，普通人的精神也受不了这种刺激。安洁娜娜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疯了，说明她与你们的合作至少进行了很多年，等到那一天的时候，丽塔将饮食送进去，安洁娜娜积累的毒素终于达到一个临界点，因此畸变成了恐怖的怪物，将丽塔吞噬后，又变成丽塔的样子走出房门。这就是安洁娜娜失踪的真实——”
“至于后来被杀死在德斯维德宅邸里的，则应该被称为‘安洁丽塔’了。”
“很精彩的推理。”黑莲轻轻地拍着手掌，“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丽塔明知是死，又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呢。”
“我猜她应该不知道她会死。”莫白笑道，“你们当初合作的时候，应该只告诉她那药能让安洁娜娜变疯，会伤害她的身体，而不是让她畸变成诡异。从一开始，丽塔就是你们的弃子，当安洁娜娜变成诡异的那一刻，就是她丧命之时，不然你们从这场合作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至于这一点，又让我想起一个同样的手段，即夏家的事。夏男爵也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在之前你们也有来往吧。”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问别人了。”莫白转过头，穿着长裙的夏槿忽然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卷轴。
“这是夏家最终账目的总结。经过调查，夏男爵在这段时间里大量举借外债，而夏家在希灵区的祖地生意并未受影响，按照正常来看，夏家在地租上的收益完全能支撑家庭的运转，不需要大量借债才对。而夏男爵偏偏这样做了，这么大一批资金的流向也让人生疑。”
“因此我猜测，夏男爵也曾与你们合作，赌上家族的一切，举借资金供你们活动。而你们在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后，或者说是时机成熟了，就强行为他灌输了畸变的因子，让他在回到自己宅邸后，就彻底畸变成了诡异，甚至说夏男爵能顺利回到宅邸，也少不了你们的手笔吧。这一手压榨价值，甚至连死后也不放过的手段，真是佩服佩服啊——”
“原本按照正常流程，夏男爵死后，夏家就会四分五裂，而这些账目，也无从查起了，好在夏槿稳住了状况，才能把这份账目统计起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她呢。”
夏槿握着卷轴，目光望向那个笼罩在夜色中的青年。
这就是杀死我父亲的人吗……夏槿在心中默念，低下了头。
“我承认你们说得有点道理，”黑莲摇头道，“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你们能靠猜测来定案吗。”
“当然有决定性的证据，”莫白指了指天空，“那就是，灰霾。”
“灰霾？”
“没错，失踪案一直延续到灰霾季，按照常理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下水道中积累的灰霾成分会越来越多才对。然而，从后续现场中取得的水样，却与一个月前的相似，灰霾的含量与当时完全对不上；这说明，当前留在现场中的水，根本不是从下水道中取出来的水——”
黑莲如遭雷击，倒退半步，他的身躯慢慢地颤抖起来，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他白皙的手掌覆在脸上，拨开眼前的黑发。
“原来……我是在这里错了啊……”
“你不算错了。”一旁的萨那尔忽然说道，“托你的福，我检测了水中三百多种物质，才最终找到灰霾成分的异常；也多亏了你们整出这样一场大戏，让现场残留的水渍被蒸汽骑士当作重要的证据保留下来，我才有检测的机会。”
“就是这样。你们利用某种手段，将人变成诡异，然后又将现场伪装成有不明生物存在的样子，在塔莱因制造恐慌；你甚至事先预料到，蒸汽骑士会封锁下水道，因此将下水道的水取出一部分备用，好让‘不可理解的强大生物’能够继续活动。殊不知，正是这‘被事先取出的水’，暴露了你们的存在，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在确定了这次事件是人为的之后，我们就开始追踪你们的线索了。”萨那尔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无智的诡异都向承轴区聚集而来，这明显是不正常的。审判厅在驱逐诡异，如果你们想要达到目的话，就要阻止他们。”
“说实话，你今天不该来的。你们能够蒙骗世人，假扮诡异的‘源’，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我猜测你们召唤诡异，应该有两种方式，一种近程，一种远程。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要待在自己的老巢里，乖乖地催动那件东西就是了，但你偏偏要跑到这里来，是心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与其说是理由，倒不如说是性情如此吧。”莫白微微转过身，“你实在是过分自大，认为塔莱因没有人能够看穿你们的阴谋；他原本可以不来的，正是因为这份自信和轻率让他最终站在了这里。说来你可算得真准，与承轴区毗邻的这么多条路，他真的选择了下城区，这也算一个奇迹了。”
“下城区的等级虽然不高，但单从数量上来说，也算是诡异的大本营了。”萨那尔淡淡道，“就是你害得我这么多晚上都睡不好觉，早点打完，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说得对，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我是不可能逃出你们的手掌心了。”黑莲舔了舔唇，跳动的火光映得他的脸格外白皙，“不过，正如你们所说的，万事都没有绝对——”
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朝自己的胸前刺去；莫白一跃而起，朝他的匕首抓去。刀尖刺入胸膛，他的身体忽然膨胀起来，然后“嘭”一声爆开。
血肉纷飞，爆炸掀起的气浪席卷了整个街区。莫白的身形如同柳叶一般，向后退去，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萨那尔的披风被吹起，护住身后的夏槿。等到烟尘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滩无法辨别的血泥。
“他死了吗？”莫白挑眉道。
萨那尔微微皱眉，他走上前去，不顾血污，摸了摸残躯酥脆的肋骨；它连骨头都几乎被压榨殆尽。
“这不是本体，”萨那尔从血肉中站起身来，用白帕擦着手，“我们也被他摆了一道——”
“是这样吗。”莫白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那可麻烦了啊，这件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现在苦恼也没有用，”萨那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具化身也承载了他的一部分本源，如今化身被毁，他的本体也不好受。”他望了望远方黑暗的街道，“走吧，下次再来。”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沉默不语的夏槿忽然开口，“被福格台一家从小养大的哑女，为什么要谋害主人家的女儿呢？”
“这谁知道呢。”莫白笑道，走在他身边的萨那尔压了压帽檐，“正是因为是哑女，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在黑暗的教堂中，跪在神像前的黑莲猛然吐出一口血，溅在面前的教典上，染红了纸页。
黑莲搜心刮肺地咳嗽了起来，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似乎还夹杂了内脏的碎屑；他一手撑着神坛，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雪白的神坛很快就染上了血色。
一旁的教徒吓了一跳：“圣子大人，你怎么了——”
黑莲伸手，止住了他的语音：“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教徒半信半疑地隐没在了黑暗中，黑莲重新拿起那本染着血的书籍，轻轻地擦去嘴角的鲜血。
“德斯维德家族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