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继承者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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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夏槿睁开眼睛，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跃在半空中，在他身旁，是无数如同星辰般的细小的玻璃碎片。他的手放在额前，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玻璃落地的声音响起，对方猛地拖住夏槿，就地一滚，避开了诡异的袭击。
“哈，是第八等级‘孕育者’吗。”莫白转过身，高高的鞋跟踩在地上；望着那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巨虫，“在这种地方变成孕育者，那不是活靶子吗？”
萨那尔杵着手杖走进来，他一把抓住商人的领子，将他扔到外面：“速战速决——”
莫白高高地跃起，夏槿只看到他踏着诡异的手臂行走，如同一只灵活的生物；他的袖中滑出一把餐刀，刀刃向前扔出，仿佛一道银色的光般射中了黑雾。黑色的巨虫哀嚎着，颓然倒地，身躯开始消散。
萨那尔行走在倾倒的家具之间：“来晚了啊；看来这里也出现了‘异常’啊。”
莫白站在地上，他左顾右盼，最终走过去把夏槿扶起来；当他看到她的脸时，挑了挑眉：“哦，是你啊——”
“你是……”夏槿盯着他的脸，似乎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记得我了吗，我就是在那天夜里，还怀表给你的那么人啊。”
他们还未说话，一阵金属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萨那尔给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行人退到阴影中，和慌乱的人群站在一起。
街上的巡逻队来了；他们头戴接有蒸汽管的面罩，开始清理现场，接管诡异开始逐渐消失在空气中的身体。萨那尔和惊魂未定的宾客们一起站在黑暗的花园里，望着发出亮光的建筑。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我们走吧——”
“等一下，”夏槿叫住了他们，“我想加入你们。”
“哦，”莫白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为什么想跟我们一起呢？”
“我的父亲，夏男爵，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变成了诡异；如果你们也在调查这件事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然后呢，你很爱你的父亲吗——”莫白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萨那尔站在他身旁，“为了查清父亲的死因不惜冒险，多么感人的亲情啊——”
“莫白……”萨那尔微微皱眉。
夏槿默然；她忽然想到了儿时黑暗的阁楼，想到了很多事情。
“不是，”她轻轻地回答，莫白感受到她身侧的那种灰色的气息又聚拢了来，“我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
莫白盯了她一会儿，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欢迎你光临，夏槿小姐。”
“这样太危险了，”萨那尔道，“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要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实在是太勉强了。”
“所以呢，你有办法吗？”莫白道，“比如，让她成为缝合师之类的。”
“她成不了缝合师。”萨那尔握着手杖，“她不具备‘灵媒’的天赋；换句话说，她的灵魂不能够成为让灵基通行的媒介。就算我教导她相关的东西，最后也只会成为一个很有知识的普通人罢了。”
“真遗憾。”莫白道，转向夏槿，“那你就先回去吧，有时我们会联系你的。”
夏槿点了点头，转身走去。萨那尔看着莫白，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情。”
莫白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没什么；无聊嘛，用来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萨那尔深深地望着他，把脸隐在阴影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夏槿回到花园中，来访的客人们已经在蒸汽骑士的护送下道别；有的咬牙切齿，显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一些人脸上甚至带着伤痕。夏槿走上枯萎的草坪，夏蔷正哭丧着脸，往前奔了两步。
“哎呀——”她捂着自己的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母亲苍白着脸；她的身躯摇摇欲坠，坐在了女仆搬来的椅子上，才稍微好一点。这时女管家走过来，匆匆回报道：
“他们说了，没有找到男爵的踪迹；只是地上发现了衣服的碎片。他们说，他们说……男爵，可能被吃了——”
母亲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抓住了扶手；夏蔷已经被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夏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发现自己的心中既无悲也无喜，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似乎笼罩上了迷雾，看不真切。
母女三人回到屋里，打扫着一切；经过这么一闹，房间里一片狼藉，不少家具都被打坏、打散，碗碟瓷器也碎了一地。被诡异的手臂震动，木质的楼梯上、墙壁上都多了不少裂纹，枝形的吊灯摇摇欲坠，窗帘被撕破落在地上。本就显出破败之态的夏家老宅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了危楼。母亲勉强唤来仆人，烧了热水，把被弄坏的风灯点上；夏槿洗了澡，换上衣服，躺在床上，静谧的黑暗中似乎传来哭声。她知道，这也许是母亲在哭，也可能是今天受惊的仆人在哭，哭那渺茫而不可预测的未来。她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中。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起来，吩咐仆人去街上买了菜，三人凑合着吃了一顿饭；到了上午，经过一段时间的收拾，家里好歹像个样子了，只是坏掉的家具还没办法补回来。等到了下午，夏槿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从下面传来。她跑了下去，看见一群商人正堵在门前。
男爵夫人勉强站在门口：“你们……要干什么……”
“夏夫人……不，出于尊重，我们还是尊称您一句男爵夫人。”领头的，正是昨夜那个围绕在夏蔷身边的商人之一，“我们来，是为了通知您一句，夏男爵在生前欠下了我们的债务，这是借据。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怎么可能？”夏蔷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抓过了他手里的凭据，一看，大惊失色，“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父亲不可能借这么多钱的，我要告你们伪造！”
“伪造？”那个商人脸上浮现出讥讽的微笑，“您好好看清楚，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难道每个人的都是伪造的吗。夏小姐，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讲啊。”
母亲的身躯颤抖着，旁边的女管家勉强站出来：“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觉得男爵大人不在了，所以来这里闹事。你们还不快退去，不然等男爵大人回来，看你们怎么办。”
“男爵，夏男爵已经死了！这条街上的人谁不知道，他已经回不来了，蒸汽骑士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他，这黑天半夜的，他能跑到哪里去——就算他躲到街上，没有灯光，他一样要死。我们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今天早上他没有回来，那就是永远也回不来了！你们还在这里虚张声势，你们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吗？”
“那……你想怎么样呢……”
那人脸上出现一个虚伪的假笑：“夏夫人，借一步说话如何。”
母亲跟着他进入屋中，对方整了整他的领带。
“夏夫人，虽然您的丈夫确实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但我们不会逼您偿还的；这样吧，这里有一个不错的方法，对您好，对我也好。”
“……您说……”
“听说夏家在希灵区有一处祖地，不如将这块地卖给我如何？”
“什么——”夏蔷高声道，“那可是我们祖上留下来的地，怎么可能卖出去。”
“先生……”母亲窘迫道，“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说来的，但实际上我们没有……”
“别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夏家的收入是从哪儿来的。要不是那块地的租金，夏家能支撑到现在？我最后问你们一句，希灵区的那块祖地，它的地契在哪儿？”
“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您就是这么对新开区的贵族讲话？”
“哈哈，贵族，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还是贵族吗？”对方忽然凑上来，黑色的眼眸中闪耀着恶毒的光芒，“夏男爵没有儿子，夏家绝后啦——过不了多久，你们的爵位就会被承轴区收回，你们，已经不受塔莱因法律的保护啦。”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只有最后一条路，卖爵吧。”对方终于图穷匕见，“趁你们的爵位还没有被收回，把它转让给我，来抵消你们的债务。”
夏槿默然；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当然，仅仅是卖爵的话，还不够完全还债，得加上你们在希灵区的祖地才行。”对方似乎又恢复了自信，这样威胁着。
“这……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不可能答应……”
“你们不答应，别忘了夏男爵的借据还在我手里；即使闹到政务厅，我也有理！”对方语气一转，忽然轻柔道，“夏夫人，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只要你们愿意听话，把男爵的爵位转给我，我保证不收去你们这栋房子，你们一家还能平静地生活……”
夏槿明白了，围绕在夏家周围的都是一群饿狼，而眼前这个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一头，要来瓜分夏家最后的一点价值。
“你说的不对。”夏槿向前一步，母亲和那人都停了下来，“你说的一切情况，都是在夏家会失去爵位的情况下；按照塔莱因的法律，在无子的情况下，女儿也可以继承爵位。”
“我会继承夏家的爵位，成为新一代的夏男爵——”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夏蔷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叫道：
“夏槿，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继承爵位，你怎么能……”
“啪——”一声脆响，夏槿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夏蔷捂着脸，眼里开始涌出泪水。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往日沉默、不起眼的妹妹，要说的话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夏槿看着自己的手，似乎难以置信；她环视四周，看着母亲，看着女管家，但还是冷静道：
“现在，还有谁反对？”
那人的脸庞似乎开始抽搐；他后退两步，转身出了屋子。夏槿走出家门，看着正在退去的商人们。天气依旧很冷，惨白的光线照在少女的身上，仿佛把她照成了一片灰色。
那人夹在离去的人流中，似乎不甘心地回头：
“你不可能成功的；你可别忘了，除了爵位，还有那些债务呢。”
“这个，我自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继承者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