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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 2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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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增这些年在燕地下的水磨功夫,很快就见了雏形。
即便是燕王身死,指挥使带兵离去,燕地仍旧安稳得如同铁桶一般,半点影响不到北地。
乃至新帝收到徐致峎传信的时候,几乎是懵的状态。
怎么燕王,就死了呢。
燕王的檄文早已传遍了天下——他直指新帝同前太子逼宫,害死先皇,不孝不悌,无缘大统。那些皇亲在封底虽然不愿意奉燕王为主,可也更瞧不上新帝了。
有了这个铺垫,燕王说要当皇帝,大家都相信。他燕王早就写信暗戳戳说过,他才是兄终弟及的正统。
就这样一个狗皮膏药的人物,怎么就死了?!
徐致峎说自己的儿子不肯奉燕王为主,被燕王当席捉拿,府兵交战之间,燕王不幸出了意外。
因此特意来向新帝请罪。
好一个请罪。
新帝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请罪。
只是他在徐致峎的位子上,也的确没有更好的主意。难不成要自立为王吗?他徐致峎可没有这个心思。
投靠幼帝?山高水长,若是想要安守燕帝,幼帝鞭长莫及。
至于自己……
新帝的难免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怀疑和犹豫。徐致峎不可信。可他既来投靠,自己当然不能叫他去死。
因此徐致峎人还没到,新帝的封赏已经到了,说他虽杀害皇亲,但诛杀乱臣贼子,有功于社稷,因此命他辞了燕地指挥使的职,命其子徐慕暂代,他进京来复命。
就在前来接应徐致峎的人,不仅有蒋施,还有随着种世道一块带兵北上的岑椮。
借着新帝的令箭,一行人前头喊关,后头待人冲城。
不过十余日,便已然剑指京城。
在天下人的震惊声中,厉王的檄文,终于是发出来了。
他先是说先帝身死有因,盖是先太子与当时还是梁王的新帝逼宫所害。又有玉玺和白太妃为证明,说要诛杀大将军,手缚新帝于皇陵请罪。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燕王便已经长驱直入,与魏虎两军对垒,互相叫阵。
蒋施这些年不声不响,但魏虎心中明白,能在北地活下来的将领,不是庸碌之辈。
因此哪怕他接连叫阵,魏虎也不开城门迎战,只互相对骂,拖延时间。
魏虎心想,这一行人不过靠着新帝的手令,才能在前面捡便宜。眼下自己只要拖住,那些城池他们管不好,便自然要退出去了。
蒋施心中也急,的确,这十一城破的太快,他们后面粮草供应根本不上,若是拖久了,只怕要有变数。
因此一开始的叫阵,从先说厉王治下有多好,到互相问候对方的亲人,再发展到了蒋氏施开始攻讦魏虎,骂他明明是一家的奴才,却拜三个码头,害死了主君,实在是不忠不义之辈。
这事连魏虎远在后宫的女儿都知道了,心下戚戚然。她与新帝感情不深,只盼着父亲活着,她才能活。
因此又是担忧新帝,又是担忧父亲。
新帝更是紧张,他如何不怕魏虎临阵倒戈厉王,魏虎也算得上三姓家奴了,此人根本毫无忠心可言。
因此他一边大肆封赏魏虎,一边假借魏虎女儿的名义,把他妻儿老小全都请入宫中做人质。
魏虎的心,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热的。
他知道蒋施说的不错,自己已然投靠了三家,若是此时背弃新帝投靠厉王,便是彻彻底底的叛徒。哪怕他还活着,他的孩子,脊梁也永远弯了下去。
他可以朝三暮四,但必须要为新帝效死。
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直谏撞柱而死的文官们,是什么心情。
好在他的龟缩是值得的。不过五日,便传来蒋施收兵的消息,那做饭做菜的烟雾远去百里,又说安营扎寨的地方少了数个。
等魏虎放松警惕的时候。
岑椮来了。
他带着攻城的云梯,强硬地打了进来、
蒋氏作战,打得是一个快。
可攻城之法,还得看他们关西老兵。
岑椮趁着夜色,不仅破了城,还命人绑了魏虎,劝他写信让新帝投降。
魏虎不肯。
可城门一破,魏虎被缚,众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世家们逃得逃,散的散。
新帝不知道该怪谁,他得外祖父为了他兢兢业业,讨好这些世家,可眼下出事了,他们却竞直奔走,不管不顾。
最终,他还是下令了。
下令砍杀了魏虎的家人。
他不管是魏虎能力不够,还是魏虎故意投敌,只要办错了事情,就该死。
连带着魏虎送进宫的那个女儿,也一块血染朱栏。
这件事情,蒋施第一个人派人告与魏虎。
他倒是觉得魏虎是条汉子,有替厉王收拢他的想法。
不曾想魏虎听完,拳头都攥出血了,还不肯说出投降二字。
而魏虎死在新帝被俘的那一夜。
新帝向厉王俯首称臣的时候,魏虎仍旧没有低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坚持这样,但倘若不这样,他连最后一丝尊严也没有了。
他最终自己撞上了石柱,去见自己的女儿了。
“对梁王来说,可称一声忠义。”厉王叹了口气,“以诚梁侯厚葬。若是还有后人,许他一个诚梁伯。”
自宛州城也传来了好消息。不仅是守住了江南的捷报,还有来自山林间的一只白鹿送来吉兆。
宛州龙啸涧下埋着一块巨石,打柴人随着白鹿的指引,将那石头挖出来,就瞧见了上面的八个大字——紫薇在北,河清海晏。
似乎天命所归于厉王一身。
厉王也没有推拒,黄袍加身。
二十年春秋,他终于又是回到了故里。
厉王对着这座王城,不知道为何,已有几分泪眼朦胧。
他一步一步,回到了这座皇城。
“父皇,你不肯给我的,到底还是到了我手中。”
厉王低声道。
他有很多不甘心,为什么父皇不肯给自己一个公平,为什么父皇要让自己做兄弟的磨刀石,为什么父皇……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儿子。
可如今回头再看这座宫城,他已经释然了。
他走过曾经跪下的阶梯,走过曾经仰视的龙椅,最后回到了,母妃曾同他一块居住的偏殿。
此地早已荒芜,太监宫女虽及时清理打扫了,可到底没办法叫它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朱漆脱落,鸟雀满檐,瞧着就是一副落败的模样。
可随着他的到来,记忆中的一切都鲜活起来。那脱色的帘子回了水红,墙角的杂草变成了兰花,连带着耳畔,似乎都传来了母妃的笑声。
他迫切地扭头,想要告诉母妃自己回来了。
可他回头,看到的是沉默不语,已过年华的姨母。
他们失去了很多。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他看着姨母同母亲相似的模样,内心愧疚难堪。他的母亲为了他的前程选择了赴死,他的小姨为了他选择了做寡妇,护送他去北疆……他本该保护她们的。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脆弱,也如此渴望有一个坚定,强大,热烈的依靠。
可他不能说出来。他必须要自己站起来,就像是那山川五岳一样,成为天下的人的依靠。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苦闷,终究是化作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们过的还不错,母妃。”
沉默不语,朝着林妃,如今的林太后,牌位上了一炷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