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录记》王雨

37、第 37 章

　　来人军装笔挺，不似平时的温暖和煦，眼神坚毅，若有所思环顾一圈道：“走吧，该走了。”望着周围眼里全是不舍。
　　不止肖无晴，礼堂还有很多其他穿军装的人，带着大家有序往外走。
　　“走？走哪去？”
　　“去真正的颁奖地，看看你们得了什么大奖。”
　　“好。”
　　“你别坐大巴了，跟着我，坐我的车。”
　　“好。”
　　肖无晴还是开的自己的军车，跟在大巴车队的最后面，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今天颁奖据说有国家领导人出席，附近很多街道都封了。
　　江南春看着前面的车队，想想今天京城可真是群英荟萃，道：“要是前面被炸了，以后课本都会薄一半儿吧。”
　　肖无晴皱了下眉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严肃的不正常。
　　车载新闻开始播报我国网站受到有史以来最大黑客攻击，正在全力抢救，但目前与国外信号已被攻击中断，疑是某大国背地里攻击我国干扰我国国际交易。
　　“阿姨和叔叔没来吗？”
　　“没来。”江南春越来越疑惑。
　　“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打电话干嘛？”
　　肖无晴却沉默了，眼里湿润，看得江南春心慌如麻。
　　“肖无晴你告诉我，打电话干嘛？！”
　　“告别。”
　　“告别？好好的告什么别？”江南春的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她相信肖无晴不会无端和她开这种玩笑。
　　“还记得我们去过的B市吗？”
　　“B市和这有什么关系。”
　　“今晚，所有脚下的土地都会变成那样。不，比那还遭，不复存在。”
　　“你和我开玩笑呢吧？这不现在还都是好好的吗？再说，再说，这么大的事情，一点报道都没有，没有提醒人们预防啊，你看，他们，他们今晚都还要看流星雨呢。”江南春指着刚才过去的播报流星雨消息的广告屏道，满是不信任轻松的语气，却已经开始哽咽。
　　“就是因为流星雨！因为逃不过所以才不提醒预防！今天才会搞这个颁奖把需要带走的人都聚集到一起，还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他们，都还不知道，你打吧，反正就算叔叔阿姨给别人说，也不会有谁相信的。”肖无晴语气坚定却温柔。
　　“你说得就像睁着眼也说不出的瞎话一样。”
　　“B市的情况也像睁着眼也编不出的事实一样，你都亲眼看到了。”
　　正说着路边的一个消防栓突然爆开，水从下面喷了上来，宣誓着主权。
　　江南春身体发颤，眼泪掉了下来，手握得紧紧的，举到脸前又放下，一拳捶到了车前面，声音哽咽，“怎么会？怎么会啊？！”不可置信却没有了丝毫质疑，“怎么会。”看着窗外哭得不能自已又压抑，怎么会说不复存在就不复存在。
　　肖无晴看她这样伸手过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碰到的瞬间收回了手，从衣服里拿出了手帕递了过去。
　　江南春接过手帕捂到脸上，很快就把哭声压了下去，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划了好几下才划到界面。
　　“喂，爸啊，我妈呢？做饭呢？怎么做得这么早呢？”江南春看向窗外，眼泪从眼角无声流下流到了嘴里。
　　“啊，我，我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有人和我讲了个笑话。”
　　“说，说今天是世界末日。”
　　“哈哈哈，好笑吧。”
　　然后两边陷入了沉默。
　　“南春？”
　　“最好笑的是，它可能是真的。”
　　老江：“南春？”
　　“是真的，爸，是真的，爸，是真的。”
　　若说老江最相信谁，那肯定是他女儿，从小到大说一不二，说做做到，还不懂幽默几乎不开玩笑。可是这种事，谁都不会相信。
　　“南春，你是不是被谁骗了啊？你没事儿吧？你现在在哪啊？”
　　“爸，是真的。今天的颁奖，就是为了把要带走的人聚集起来，我到礼堂了，现在在去其他避难的地方，他们告诉我的。”
　　“南春吗？电话给我，我和姑娘说两句，诶你什么表情啊，跟我死了一样，南春？你和你爸说什么了？”
　　“妈，今天晚上有大灾难，我们可能都躲不过去。”江阿姨没有半点怀疑，因为她向来听风就是雨，联想力极为丰富，看到河里的一个红色小虾米游过就能坚定的认为自己看到了锦鲤要发大财了。
　　“这，这。”
　　老江已经又夺过了电话：“这么说你能走是不是？”
　　“可能吧。”
　　“那就好，那就好。现在到地方了吗？”
　　“还没有。”
　　“嗯，嗯。”
　　“女儿呀，怎么办，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我不知道妈，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安慰你妈的，一直陪着她，你放心。”
　　“爸。”江南春在这边无声哭的肩膀颤抖。
　　“南春啊，上次你和我们谈的事情爸爸想了。没想到啊，最后让自己女儿给上了课，还上得心服口服，你说的对，说教说教，光说不教啊。”
　　“没有爸，没有。我，您教得很好，很好。”
　　“那是你自己支撑完善的好，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好了，先别哭了，先来和女儿说两句吧。”
　　“呜呜，南春啊，妈妈错了，不应该对你那么苛刻，你很好，真的，其实在妈妈心里你是最好的，一直都是，真的，真的。”
　　“我知道，知道。”
　　“南春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放弃一丝希望，把握机会好好坚强的活下去，记得妈妈以前教你的。”
　　“记得，永远记得。”
　　老江：“好，那就挂了吧，我们啊，该吃饭了，吃完饭去看看你姥姥姥爷，再去给你爷爷奶奶上上坟。”
　　“爸，妈。”江南春哭出了声，两手紧紧死命握住了手机，仿佛稍微一撒手那边的人就会永远消失。
　　“南春，孩子啊，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怕，我们永远都在。故去以后，便活在你们之间，若你们消失了，便活在这山川大河之上，哪一天，山川大河也没有了，便活在那星海皓瀚中，我们存在过，便不会再消逝。不要怕。”
　　“爸！妈！”江南春叫得撕心裂肺，却也只喊得出这么两个字。
　　“好了，孩子，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就让我们挂了电话吧，你勇敢地往前走，不要停。”已经没了声音。
　　江南春握着手机抵头痛哭，“爸，妈。”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我走，我往前走。”颤颤抖抖又举起了手机，擦了把脸，在陆三贤的电话号码上摁了下去，本来不指望打通的手机却接通了。
　　“诶呦，江大小姐想我了？”
　　“你不是在国外吗？”
　　“回来了啊。”
　　“回来了？在京吗？现在在哪？”江南春激动道。
　　“还没回京呢，我们中途玩一玩，好不容易有时间。我喝加冰的！这个没有冰不够凉诶。”
　　“三贤。”
　　“怎么了？”
　　“今天可能会是世界末日。”
　　“噗，哈哈哈，江南春你没有幽默细胞就别开玩笑了。虽说你这么认真说挺好笑的吧。”
　　江南春这边一时没了声音。
　　“江南春？”
　　“江南春你给我说句话啊！”
　　“你是不是从你的上头的咨客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在职场混迹多年的陆三贤嗅觉敏锐。
　　“差不多吧。”
　　“确定吗？”
　　“确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三贤出奇的冷静：“那要怎么办？逃得过吗？”
　　“不在京，没办法。”
　　对面沉默了好久。
　　“江南春你听我说，悦悦她还在，还在京，你去帮我，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小悦悦没和你们在一起？”
　　“没有，她在私人幼儿园上课，我这几天把她留宿到了那儿。你和我一起去接过她的，就是那个地方。你去接上她，好不好？”
　　“好。”
　　“他们幼儿园是一个班一个小房子，悦悦的班在一进大门右手边走到最里面。以前出现过冒充家长打电话，然后绑架了孩子的情况，除了监护人和监护人带去的录入过信息的人，谁也接不走，就算是我打电话也不行。不过我相信你，可以把她接出来的。”
　　“放心。”
　　“嗯，以后啊，不要给她吃太多辣条。”
　　“好。”
　　“好好待她，不过交给你我放心，如果孩子像你的话，我也知足了。只是，不要让她忘了我们的姓名。”
　　“好。”
　　“那就挂了吧，你快忙吧，一路顺风。”
　　“好。”
　　王小博：“南春吗？什么事？”
　　陆三贤：“说她想我了，嗯！这个好喝~你也尝一尝。”

　　“肖无晴，我必须去办件事情。”
　　“你要干什么？”
　　“回去接一个孩子。”
　　“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回去，你不知道地方，那个地方导航早就屏了，也导不过去，你回不来。”
　　“没有其他……”
　　“这个东西可以带你导过去，你拿着，密码是……。”
　　江南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感动不已。
　　肖无晴却继续道：“‘桃源’消息，还有位置绝对保密，如果出什么事，一定要把它毁了，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从腰间拔出了枪扔给她，“这个拿着防身，会用吗？”
　　“会。”她没有安全感，如果国家允许持有枪支，她办公抽屉里家里绝对都会放一把。去战地支援的时候，专门找人教了自己。
　　“好，早去早回。”说得轻松平常，就像是对着出门工作的人随口说出来的。
　　“房子跟我路边停车，其他人争取以最快速度继续前进。”
　　“你就开这个车去。”肖无晴站在驾驶坐门前等她，“江南春，你答应我的。”
　　“嗯，一定。”江南春望着他坚定道，得到她的回复，肖无晴才帮她关上了门。
　　江南春飞速往回走，肖无晴却以比她还快的速度追赶前面的车队。
　　跑到幼儿园门口，大门紧闭，保安持着警棍守在前面。
　　江南春毫不犹豫地把车停在了他面前，把枪故意别在前面腰带显眼的地方，着急慌忙的下了车：“你好，我们刚才接到报警称里面有紧急情况，我离得最近，刚执行完其他任务，就先被紧急派过来了，请您赶快让我进去。”
　　保安看看她的车牌，看看她的穿着，正犹豫要让她出示下证件。
　　江南春却不给他反应时间，把手放在枪上直接吼道：“快开门，耽误了事你付得起责任吗？”
　　保安一看这阵势彻底被镇住了，哆哆嗦嗦开了门，要和江南春一起往里冲，江南春回头说道：“门不要关，方便一会儿有情况大家撤离。学校还有其他安保人员吗？麻烦您去集合一下。我们其他警察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赶到。”
　　保安听罢朝另一栋房子跑去，江南春凭借着记忆直奔教室，踹开教室门找到小悦悦抱起就要往外走。
　　老师赶紧上来死死拽住：“你干嘛啊，你不能走。”
　　小悦悦被吓蒙，却也赶紧开口道：“亭姐姐，我认识她，她是我小姨姨。”
　　老师却还死死的不放手，头发已经散乱了下来：“那也不能走！”
　　江南春到底力气大些，一把推开了她，她见自己力气不够，也不死缠，赶紧跑出去找安保人员。
　　江南春抱起小悦悦就要往外冲，却感觉身上又扑上来个什么东西，正要抬脚踹开，低头却愣住了，好像在哪儿见过的一张小脸正仰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死死的抱着大腿，奶奶地道：“悦悦，明天见。”
　　“大家明天见呀。”孩子天真无邪的声音说起对于这个时刻来说最美好的道别。
　　江南春听得心头发酸，明天，哪还有明天。回头看见四五个萝卜头戳到一起瑟瑟发抖，害怕的大眼睛看着她，却还是张嘴道：“明天见。”
　　江南春下定了决心，走到了门口，却不是往外走，而是插上了门，转身神情活泼的说道：
　　“小朋友们，惊不惊喜啊！哈哈哈，刚才的场景有没有把你们吓到？不要害怕，这是一场紧急演习哦，测一测你们的自卫能力。”
　　“演习？”
　　“对，我当罪犯，来绑架你们，你们当人质。老师们当警察营救人员。我们刚才演的好不好啊？”从窗户里远远看到老师保安正在往这边跑来。
　　“其实本来是不能告诉你们的，但是因为这次大奖实在太丰厚，我可不想你们得不到，才偷偷先告诉你们的。”
　　“哇，哇，哇！有大奖？！什么大奖啊？！”
　　“你们都想要什么呢？”
　　外边已经开始踹门，屋里却一片欢声笑语。
　　“芭比娃娃！”
　　“大蜻蜓！”
　　……
　　“有，都有的！”
　　“哇！真的吗？”
　　小悦悦抢先道：“肯定是真的！春春她从来不骗人的。”
　　几个孩子眼里顿时光芒更盛了。
　　“所以，你们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平时老师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如果看到有人拿着这个，她说什么你们就要听什么对不对？”晃了晃手里的枪。
　　“嗯嗯。”
　　“所以，一会儿不要乱跑，全部围到我的身边，紧挨着跟着我走，外面有辆车，等我们开车到目的地，警察把我击毙了，把你们救出来，你们就赢了！如果路上谁不听绑匪，也就是我的话，乱跑乱叫惹怒了我，把他丢下去，他可就输了。明白了吗？”笑得甜美极了，晃得一群小孩子觉得肯定不会骗自己。
　　“明白明白！”他们不仅嘴上说着明白，还赶紧围了过来，生怕把自己丢下。
　　江南春走向门口，却在离了三四米的地方停下，低头对刚才抱她腿的小男孩说：“你去开门，开完门赶紧跑回来。”
　　“好！”
　　外面撞门正撞得起劲，忽然一开，全部扑到了地上，后面的人却不管，正要踩着他们往里冲，面前一把枪利落地举了起来。
　　“不准动！你们，站起来，都退到门外，快！”
　　外面的人被吓懵了，他们以前哪见过枪啊，胆小的已经被吓得双腿发抖。江南春持枪逼着他们往外走，身边的一群孩子却也不朝老师跑过去，而是紧紧的抱着她跟着她走，看的一众老师先是害怕后是傻眼，若说这枪能威胁到他们，可这群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越往外走，江南春的后背暴露了出来，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把她扑下，她防不胜防，然后她做了一个众人觉得丧心病狂的动作。
　　她把枪口怼到了身边小男孩的头上，含笑说道：“谁都不许乱动，如果让我感觉到有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我就开枪。”
　　亭老师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瘆人的微笑，再看看枪口，一个没忍住吓晕了过去。
　　“现在，所有人，面墙站好，抱着头蹲下去，快！不要想着从我背后偷袭我，我如若听见动静就会开枪，你可能会把我扑倒在地，但这个孩子你也救不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众人不敢不听，忙照着她的吩咐做，一动也不敢动。江南春就这样一步一步挪出了幼儿园，挪上了车。
　　从胸前掏出了肖无晴交给她的军用导航，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敢放车里，身上又没有绝对保险的口袋。发动起车，油门踩到底，朝远方开去。
　　“哇塞！春春，你演得可太棒了！”小悦悦从后面探头过来。
　　江南春伸胳膊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沙哑道：“一会儿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我接到你了。”走也要让她安心的走。
　　“嗯呐！”
　　江南春先拨通了肖无晴的电话：“应该会有人报警我从XX幼儿园劫持了一车小孩，全市应该会通缉你的车，通缉我。”
　　“你别管了，我一会儿和他们通电话。你到哪了？”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除了中间的一个小插曲。
　　“给，你妈妈电话，好好和你妈妈说。”
　　“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想死你了。”
　　对面抽泣了一下，鼻音厚重：“妈妈也想你。”
　　“妈妈你怎么啦？”
　　“啊，没事儿，妈妈有点感冒，声音不正常。”
　　“啊！妈妈你怎么病了呢？悦悦要心疼了。”
　　“不心疼，乖。悦悦啊，以后如果太久见不到妈妈，不要太想妈妈，妈妈爸爸一直都在你身边。”
　　“好，爸爸呢？”
　　“爸爸就在旁边，叫爸爸。”
　　“爸爸爸爸。”
　　“诶，爸爸在呢。”
　　“爸爸你也感冒了吗？”
　　“嗯，有点。悦悦啊，以后要听你南春阿姨的话，她到哪，你就紧跟着到哪，好吗？”
　　“嗯。”
　　“把电话，给你南春阿姨吧。”对方已经哽咽，“南春，以后就交给你了，就当自己孩子一样，该打打该骂骂。”
　　江南春低头落了一滴泪，“我向你和三贤发誓，一定用生命保护好她，一定当亲生孩子一样教导她。”
　　“好，大恩不言谢。”
　　“江南春，江南春。”
　　“陆三贤，陆三贤。”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怅然寂寥，“没活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