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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江南春出了餐厅,裹紧牛仔外套,埋头朝着无人的地方走去,她今天没有开车,这心情开车不进阎王庙也得进医院。
      走到角落里,扶着墙角痛哭了起来,以后的生命长河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理解她,爱她,教导她,给予她活力,和她并肩前行,她也不会如此再爱一个人,如此想和他在一起。她该怎么办,她以后可怎么办,不如去把肖无晴撬过来吧,不行,不能这么做,为什么不能……
      昏暗的路灯配合她肩膀抖动的频率一闪一闪,江南春的身影时明时暗,就如同她此刻的内心,悲痛又迷茫。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遍,止住哭声的江南春强装着接起了电话:“喂?”
      “南春啊,妈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怎么才接呢?”
      “哦,有事在忙。”
      “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啊,是不是生病了?诶呀我给你说了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作息要规律,饮食要正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多让我操心啊,妈妈对你没有一天心能放下的,这么大人了,连这点……”
      江南春哭着挂了电话,滚蛋,这时候了还来数落老子。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江南春想把手机扔了,忍了忍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还挂我电话,我说的不对吗?啊?你要是多听我两句话,你至于像今天这样吗?啊?啥都不行就脾气大,以后谁……”
      “对!你说的都对!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也很绝望啊!这么多年,你们就知道告诉我应该怎么怎么做,要求我的你们自己做到了吗?问过我天天什么感受了吗!道理都摆在那儿谁不懂啊,可是我不会啊!我今天什么样了?你告诉我我今天成什么样了?我怎么就一无是处了,不就是和你说话声音不对吗,你至于把我数落成这样吗?什么叫什么都不行?我事业成功你看不到吗?你这样说我心里不难受吗?”江南春哭着吼了出来。
      电话那边一下被吼愣了,随后紧接道:“你看看你,我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你至于和我这样吗?自己天天脸皮薄到不行一句话都说不得,还反过来……”
      江南春再也忍不住摔了手机,无助地蹲了下来,只有肖无晴,只有他会不停地肯定自己,理解自己,又不用责骂指责要求自己,不和自己讲大道理,却还真的教自己要怎么做到的办法,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耐心,可是他却要一步步的走出自己的世界。这个时候江南春甚至希望他不爱自己,这样最起码还能呆在他身边。
      不知道蹲了多久的江南春缓缓站起来,腿麻脚麻缓了好久才踉踉跄跄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捡回了手机,上面还有好多咨客信息,不能丢,还有他的电话号码。手机却已经黑屏阵亡了,不管了,明天再想。
      回到家也不知几点,江南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刚得知肖无晴结婚的时候,有悲痛有不甘有疑问还有一堆待处理事项,要找杨凌山算账,还要去见肖无晴,现在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内心的空荡荡与涌上来的悲伤,就如同忙完葬礼回到家的感觉一样。环顾四周,望见了窗前的跑步机,不知又呆呆看了多久,才走了过去,打开,就一直跑啊跑,跑到腿再也抬不起来,直直地蹭回了卧室,倒在了床上,却几乎还是一夜无眠,直到太阳升起,才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
      江南春是被噼里啪啦地炒菜声吵醒的,起身下床揉了揉眼睛,搞不清楚状况,迷迷糊糊走了出去,却见厨房间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忙碌着,恍惚间江南春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中间的十年只是自己午休时做了个长长的梦。
      “爸,妈。”江南春鼻头微酸。
      老江笑嘻嘻道:“起来了啊。”
      “诶呀,我给你说轻点吧,看把姑娘吵醒了吧。你咋鞋子都不穿呢?还嫌我话多,你看看你……”
      江南春头也不回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躺上了床。
      门外却还没说完。
      “你少说两句吧。”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看看她有良心吗?昨晚那样,电话还打不通,把我急的连夜跑了过来,她呢?你看看她那脸色?本来这几年好多了,想着她终于改了点吧,没想到还是这么拧巴,这是在自己家里,也就能这样欺负我,出去谁能受得了她啊,我看她以后能过成啥样。并且从小到大上什么学校,干什么工作,谈不谈恋爱,我干涉过她吗?不都是给她绝对自由让她自己选的吗,现在她受挫反而来怪我们。”
      江南春这边忽然拉门走了出来:“我没良心?我没良心,谁把挣的钱一半都给了你,谁天天给你打电话,谁怕你想我三天两头地往家里跑,我没良心?刚才我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一见面你就挑我错吗,还上纲上线,说的跟我要毁了一样,把我形容的这么差。这么些年我是有长进了,在被你攻击的时候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了,学会和你好好沟通了,但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我都失恋了你还这么对我。自由?真的有自由吗?你把你认为对的课本上的一套套大小道理拼命给我灌输,在我内心深处完全霸道地根植想法,把这样的我放出来告诉我说给我选择的自由?到底是我在选还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幻影在选?”越说越委屈,又摔上了门,扑上了床。
      江南春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任两口子怎么喊也没出来吃一口饭。倒不是和谁置气,她真的没有欲望再睁眼看这个世界了,也没有力气了。
      外面从好言相劝,渐渐变成了骂骂咧咧:“不吃就不吃,饿的是她自己,我平时是怎么教她的,要独立,要自强,现在呢?失个恋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作成了这样,至于吗?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拿得起放得下,把自己活精彩了,才是最主要的。”
      老江实在听不下去了开了口:“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都对,就是没用。江南春在心里自嘲道,翻了个身,顿觉胃里翻涌,恶心不已,赶快起身冲到了厕所,吐了出来。一只手覆到了她额头上:“诶呀,发烧了。”
      “别担心了,我去吃饭吃药,家里有药。”要是再不强撑点,父母就急死了。
      江南春站起来洗了把脸漱了口往外走去,坐到餐桌上机械地吃起了饭,两口子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完药的江南春又上了床,边给她掖被角却还不停道:“小小孩子,没有一点精气神,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积极面对不能被打倒。”
      “妈,妈,我知道,我想睡了。”
      “好好,妈妈这就出去,你快睡吧,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是无眠,可是还是闭着眼睛在床上躺到了下午才起床,中间两口子摸了摸她不烧了,也没再催她起来。
      “你干嘛去?”
      “咨询。”她已经和公司那边打过招呼了,暂时不接新的咨询,以前定的能调就先往后调调,但总有必须要去的。多铺了层粉底掩盖憔悴。
      再一天,又是躺到了下午,外面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看,天天这么不规律,这不糟蹋身体吗?天天没有一点生气活力,她要再这样下去,迟早把我气死。”
      老江:“南春啊,醒了吗?前两天发烧就是你身体给你敲的警钟啊,提醒你一定要改变心态,调整作息,注意身体了啊。”
      老江的开口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压在了江南春身上,她受够了,如果说父母一方单方面攻击要求的话,塌了半边天,总还有半边天的光芒,孩子还会觉得委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但如果是双方都加入了战斗,孩子会真的怀疑是自己完全错了。久违的自卑与绝望感铺天盖地而来,比以往更强烈与无助,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能把天天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人气死,最亲近的人都这样看待自己,自己得糟糕成什么样子,应该是这样的吧,你看父亲要求的自己不是也做不到,只会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她也不想再考虑这些了,如若说她刚才眼里还有痛哭与恨意,现在只剩下一片混沌了,此刻她只想彻底摆脱这些绝望的情绪,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了,挣的钱也够保他们衣食无忧了,他们不是老是给自己说什么都要积极面对挺过去吗?那他们自己也应该学会挺过去吧,起身从酒柜拎出了红酒开了瓶,翻出了床头柜里的安眠药,倒了出来,黄色的药片极为鲜艳,让江南春想起了什么:
      油菜花该开了,风景应该很美,好想再去看看,苑黎。
      江南春眼神忽然清明,看着手里的东西像看到了吐着蛇信的毒蛇,尾巴上缠着的红翠欲滴的苹果向她诱惑而来,立马如丢开烫手的烙铁一般丢开了药片,刚才自己想干什么,锤头不已,顺便扇了自己一巴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用尽全力把酒瓶向着对面墙壁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瓶内浆液炸裂开来,随心所欲铺满了白墙,暗红如血,滴滴滑下,如欲望爬满心头,每一滴都像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飞往溅落在自己想待的地方,却也只不过是重力与张力的牵引罢了。
      江南春看着痴痴地笑了,随后转为了狂笑,朝着前方怒吼了一声,朝那铺满白墙的血腥命运,让人绝望、无奈,却又充满了酣畅淋漓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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