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录记》王雨

21、第 21 章

　　热搜上尽是B市因为H河决堤被淹没的消息，已经连着被这些消息轰炸了三天，江南春坐不住了。
　　“小柯，这次洪灾好像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很多，估计持续影响时间也会很长，你联系下相关部门，看需不需要心理援助。”
　　“好，如果需要的话，还是南春你去是吗？”
　　“嗯。”
　　“南春，相关部门说不需要，现在连物资都运不过去，人员如果进去了他们也保证不了安全。”
　　“好。继续工作吧。”
　　杨凌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诶。
　　“南春，我打电话是给你说，我们要去出任务抗洪了，回来后我再联系你，我们再继续活动好吗？”
　　“好。抗洪，怎么会需要你们去？”你们不是嫡系最高兵种，一直镇守的吗。
　　“上面的任务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执行。”杨凌山不想过多的讨论任务，“南春如果没事儿的话，记得多联系我啊，我们部队的心理咨询都临时被调往更需要的地方了，到时候任务艰险，我可是想多看看南春给我的留言，多听听你的声音。”
　　南春没有接他后面的岔，而是直接问：“你们心理援助服务不够？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到那边也会有很多人需要的。带我去吧。”
　　“南春你说什么呢？你可能不明白到时候会有多危险，你不应该去冒险。”
　　“我知道，我去过战区提供心理援助，我知道有多危险。不过我保护好自己的，这次洪灾特殊，既然把你们都派去了，后续持续时间肯定也长，心理援助服务是必不可少的，洪灾影响较大，远程可能控制不了，本地的专业人员肯定也受了很大冲击，需要外界援助。但相关部门又说，人员根本就进不去。那就只能随着你们部队的一起进去，如果你们也不带心理服务的话，里面的被困人员情绪真的令人担忧，我一个人也不能确保什么，但总会好点。我会签请愿书与免责书的，你们放心。”
　　听她一下说了这么多，杨凌山也不忍心直接拒绝她：“那我向上面给你申请一下。”
　　“不要问肖无晴，直接问于叔叔。”
　　“我会看着办的。”杨凌山那边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就又回了过来：“南春啊，说好了，你现在来部队找我吧，快一点。”
　　“好。”江南春一挂电话就拿上大衣跑了出来，边跑边回头给小柯交代：“最近咨客都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大部分也都是远程，我可以离开几天，要给咨客解释清楚，需要远程的换成远程，需要其他咨询师的安排其他咨询师上，有咨客解释不通的直接告诉我，我这边直接联系。”
　　直到江南春到了部队，找杨凌山办好了所有手续，打包好部队给她的行装，一起去往停机场，肖无晴才知道这个消息。
　　整个停机场被直升机起飞的轰鸣声笼罩，机翼搅的狂风乱舞，监督着部队有序上机起飞的肖无晴，一身迷彩，眼神是江南春从来没有见过的刚毅。江南春一直对他们的军服很迷惑，不是一般一个军种一种颜色吗，肖无晴他们衣服怎么还会换啊，接的任务怎么也都这么奇怪。肖无晴却没有江南春想的这么弯弯绕绕，看到他俩一起过来，愣在当场，随即跑了过来，一反平时的温柔，情绪激动的吼道：“你来干什么？”盖过了轰鸣声。
　　从未见过肖无晴发脾气的江南春被他吼得在风中往后一颤，杨凌山立马挡在了她面前：“肖无晴，南春来也是有正事的。”
　　肖无晴一把拽过了杨凌山的脖领：“我不管她有什么事，灾场如战场，是她能去的地方吗？我命令你现在就把她给我送回去！”
　　杨凌山也不生气，也不多解释，只是说道：“让她一起去，是于司令的命令。”
　　听到是于司令的命令，肖无晴不得不松开了杨凌山，看了一眼江南春，江南春这次不怕了，给他瞪了回去。肖无晴再不同意也没办法：上司的命令必须遵守，这老于到底在搞什么，本来这次任务也轮不到他们出，现在不仅是他们统管，走之前还专门把自己叫过去交代了一通。
　　杨凌山见他松口，放了心，便去接管自己的任务了，把陆小风接替过来，作为行动的副队长，指挥队伍。把江南春留在了最安全的这边。
　　“等到最后，跟着我。”肖无晴也不扭头，紧盯着前方的部队，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但一反往常的和煦，无比严肃。
　　江南春这时已经完全直起了腰板：“好。”这可能就是他工作的时候的样子吧，不过自己也是在工作啊，不管这个队伍里有没有他，自己都是要去的。灾难对于人心理健康的摧残无比严重，前期如果干预的好的话，事半功倍。
　　停机坪上的直升机陆陆续续的起飞，杨凌山也已经走了，刚才数不清排满机场，不过片刻已经只剩了最后几架，肖无晴示意江南春先上了飞机，转头叫到：“陆小风！”
　　“到！”
　　“这次任务，是谁负责医护人员的安全？”
　　“高子卿。”
　　“你接替过来，不用跟着我，只负责保护好所有医护人员，带着几个人确保他们的安全。确保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了吗？”
　　“是！明白！”
　　这才径直上了直升机。
　　江南春一路没有闲着，风景怡人，虽说不少见，但还是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美妙。阳光在云朵上散开，似能折射出天堂，想起一会儿要降落的地方。一刻天堂，少顷便至地狱。
　　肖无晴虽说都已经安排好了任务，但还是不停的看前方传过来的灾情资料。
　　“快到了。”肖无晴忽然收起了资料。“一会儿直升机没有办法降落，我们绳降，你的话把绳子捆在你身上慢慢放下去吧。”还是没有看江南春。
　　“好。”江南春镇定的出乎了他的想象，本以为会大惊小怪句：“什么”的，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靠在窗户上，专心在窗外的风景上。还绑身上，她自己可是也会绳降的，当时为了去战地支援，培训了不少。只不过为了保证安全，肖无晴肯定不会让她直接绳降的，她也懒得和他打嘴仗。
　　江南春忽然坐直了身体，肖无晴他们也往窗边凑了凑。已经慢慢可以看到B市了，春回大地的绿色，中间陷下去了一块灰色。刚开始，看到的只是颜色的差异，随着距离的拉近，参差不齐的楼房，错综复杂的条条道路也可以看到了，这里看着，它还是在下方静静沉睡着的一座城市。快赶上整个城市宽的一条道路连接着远方的H河。然而再靠近，却发现，一条条道路流动了起来，不是霓虹车流的璀璨，是整条路在怒吼奔流。这哪是路啊，是一条条奔腾的泥河，那哪是楼房啊，是一个个断壁残垣的躯壳，却还在不停的倒塌，泥河瞬间覆盖上来，无影无踪，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这距离，听不见响声，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又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几个人无言看着下面的场景，毫无人烟的落败场，却又有多少人在里面逃命。江南春低头掩盖了掉下来的一滴眼泪。
　　那个快比整个城市宽的罗马道，是这个城市的修罗场，把H河的黄沙水怒吼着引入城市。渐渐的，怒吼声，倒塌声，呼喊声，声声入耳，刚开始像不知道谁无意打开了一首悲怆曲低低悲鸣，逐渐变为了想象中的人间炼狱的声音。
　　“陆小风你们先下，孟莱你和我留下帮江南春降落。”镇定自若的话声响起，把大家拉回了人间。
　　“是！”
　　直升机先飞至另一处空投了物资，再往另一个山坡飞去。
　　肖无晴已经拿出备用绳索亲自给江南春绑脚上了，是的，绑脚上，江南春见此还是没什么反应，肖无晴抬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他的目光，江南春立马抬头，对视，冲他笑了笑。肖无晴赶快低下了头，又检查了下绳索。
　　江南春的降落姿势实在不忍直视，我们就不描述了。用陆小风的话说，他当时好像见到了倒挂木乃伊。杨凌山却不嫌弃，见她下来赶快上来接着。
　　然而江南春刚落地还会赶快回头看肖无晴的绳降，不是欣赏有多帅，只是这时候看到肖无晴，自己会有无比的安全感。
　　现在整个城市市民和军区已经撤到了旁边的山上，临时帐篷从山头一直搭到了半山腰，在最外面拉了一圈警戒带。帐篷聚集区直升机不好下落，因此降落的地方是下山坡的一个空旷处。执行部队都已经降落，杨凌山点名集合，完毕，肖无晴带队跑步上山，直接去大本营处报道。江南春跟着部队医护人员跑在最后面，陆小风带人紧跟着他们。
　　“南春，跑不动我们慢慢上去也可以的。我可以留在后面和你一起。”陆小风看着江南春额头上的汗，不忍心的建议道。
　　“不用，我跟得上。”江南春却怕他真的为了自己停下来，还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伸手抹了把汗。
　　陆小风见拗不过她，“那你把你的背包给我吧。”说着已经要上来夺。
　　江南春也和他不客气，直接给他扔了过来：“那谢谢你啦。”吭哧吭哧终于上了山。
　　原驻扎部队驻守在最下面的位置，守城门，人民在哪里，城就在哪里。设了关卡，核对过身份以后，一进去就是一顶顶军区帐篷，哨前值班的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临时最高指挥处。
　　“杨副队长，清点人数，分发对讲机，调好频率，整装待命。”
　　“是。”
　　“季枫，江南春，随我进来。”
　　“是。”
　　等他们一进门，不是，是一掀帘进帐篷，坐在中间指挥处的人看到来人立马站起来敬礼：“肖少将。”
　　江南春自从第一次见过肖无晴知道他是部队的以后，就把军衔肩章背了个遍，后来在部队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各自的军衔，肖无晴和杨凌山的出乎她意料地高，不过她刚开始也不好意思贸然打听，也就一直沉浸在，我滴个乖乖，他们怎么这么能耐的震惊中，直到现在别人喊他“少将”，江南春心里还会颤三颤。
　　肖无晴也立马回敬：“李上校。”季风也跟着敬礼，江南春也跟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毕竟她现在可是也穿着军装。大学军训的时候整个队伍可数她敬礼最标准了。
　　“肖少将，既然你们到了，那抗灾任务的指挥权便交给你了。”
　　“嗯，我们一会儿交接下工作，以后叫我肖队长就可以了。”肖无晴好像很不喜欢别人以军衔称呼他。“这是季少尉，带了七名军医过来，增援伤员救治工作；这是，江南春，心理咨询界的翘楚，于司令派她过来领导这次抗灾中的心理援助工作。”
　　“两位好。”李上校再次向他俩敬礼，和给肖无晴敬礼时一样敬重。
　　“李上校好。”两人也赶快立正敬礼。
　　“那李上校先叫人带他们去后方工作吧。”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旁边两人说得：“出去拿上对讲机，有什么事情都给陆小风汇报。”
　　“是。”江南春学得一板一眼的。
　　“小刘，你直接带着二位去后方医院，心理援助服务点也是设在那里，带着二位去交接工作。”李上校对着刚才带他们进来的哨兵吩咐道，这里除了李上校也再无一人，怕是都上前线了。
　　“是。”小刘和季枫他们又给二人敬了一轮礼才离开。
　　确定三人离开走远后，李上校和肖无晴才开始谈起灾情，语气沉重。
　　“肖队长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
　　肖无晴：“看到了，并不是H河决堤淹了B市，中间那条河，在逆天而流。”
　　李上校：“嗯。起初确实是H河绝了堤，但是这次决堤泄水量却无比的大，不出片刻便淹了整个城市。我带队去堵缺口，却发现水不是在从H河往B市流，而是在从B市往H河倒流。”
　　肖无晴眼里闪过疑惑：“当时就发现了，怎么今天我们才接到消息。”
　　李上校：“一发现情况我们立马就上报了，可能是消息层层传递不知道被压在哪里了吧。”
　　“嗯。”肖无晴不想再和他扯这些，也扯不清楚，等着灾后纪检的人来处理这些吧，“那水是从哪来的，现在还是一点都不清楚？”
　　“是的。”李上校惭愧的低下了头。
　　“那还有多少人被困，救援情况怎么样？”
　　“还有至少二三十万人没有出来，事发突然，逃出来的人太少了。”
　　“这么多，这两天救出来了多少人？”
　　“只有数百人。”
　　“什么？”
　　“肖少将您听我解释，并不是派出来的救援部队执行不利，实在是，实在是，这事太蹊跷了。明明还有那么多人在城中，却找不到个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肖无晴眉头紧锁，“给我看你们的救援计划。”
　　“好，肖队长您看，这是我们每日的救援分布，刚开始还选些年轻的小伙一起参与救援，然而事情太蹊跷了，就也不敢用他们了。”缓缓打开了桌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什么。
　　“嗯，原计划不变，我带过来的人分队加入每组。”
　　“是。”

　　江南春出了军帐也是忧心重重，不知道别人注意到了没有，刚在直升机上，她可是看到了那逆天而流的中间河，这个B市，不简单，连带着看周围环境也觉得有些恐怖。
　　山头搭满了一顶顶帐篷，却不见一个人影出来，也不闻人声，草木已经开始发芽，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显得绿得渗人。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忽然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个老妇人扑到了江南春身上，声嘶力竭哀求着。扑得江南春一个踉跄。
　　季大尉和小刘见此马上要上来将她拉开，江南春摇头制止了他们，稳住自己后伸手扶起了老妇人：“阿姨，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儿子和儿媳，他们都被困在下面三天了，求求你们把他们救出来吧。”
　　季大尉：“阿姨，这边能救援的都出去救援了，我们是留下来的医疗人员。今天又从上面派来了更多救援部队参与救援。您相信我们，在尽最大的努力营救。”
　　江南春：“是的啊，阿姨，您儿子和儿媳叫什么名字呢？”
　　“张弛，刘华。”
　　江南春：“好，张弛，刘华，我记住了，一听到他们的消息我立马来告诉您。您看您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等小弛回来了，看见您这样，该多难受。”
　　“好，好，我照顾好自己。”
　　“嗯，您住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不麻烦，就在前面那个帐篷，你们快去忙吧。”回头要走，抬脚马上要踩到裸漏的土地上时又立马收了回来，踩回草地上，缩在江南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