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沦陷》了了知多

4、第四章

　　波澜不惊的生活如河流入大海，悄无声息却又向前流淌。

　　任瑜除了时常要应付来自后座，不安分的男同学经常的提问：“课代表，这道选择题怎么选，我不会啊？”

　　除此以外，她清楚记得在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中，被扔入一颗小石子泛起一阵波澜的那一日。

　　月考成绩出来，和历届传统一样，各班综合成绩排名都贴在各自班级黑板旁。

　　成绩表贴出来时，万潇潇和任瑜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成绩表前里里外外站满了人，都想往里挤。

　　万潇潇拉着任瑜挤开人群，站到成绩表前，第一名如任瑜预计一样，是万潇潇。

　　任瑜顺着看下去，直到四十三名才看到自己名字。

　　“任瑜，赵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

　　忽略身边神色各异的同学，议论纷纷的话语，任瑜强撑笑容对着想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万潇潇笑了笑，拨开人群，朝教室门外走去。

　　“我还以为课代表成绩特别好呢，能得赵老师青眼，结果才四十三名啊。”
　　“四十三名怎么了？赵老师喜欢怎么了？有意见啊，等你英语能超过芋头再说这话，不过我看你这辈子也不能超过她的……”

　　任瑜听到万潇潇为她辩解的话，暖心一笑。

　　赵又芳的办公室在一班楼上，任瑜穿过回廊，踏上一班旁的楼梯走到二楼，擦肩而过一个高瘦身影，回头看去，还是那个板寸，任瑜停下来，看着他飞快走下楼梯，很快看不见人影，这才回过头进了教师办公室。

　　赵又芳看着眼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秀丽夺目的女生，将旁边空着的座位拉过来，让任瑜坐下，才将手边的几页成绩表递了过去，过了会才开口。

　　“这次是第一次月考，试卷难一些，你看下这次全校文理成绩表，你以后是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任瑜抬起头，看着赵又芳，嘴张了张，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沉默。

　　赵又芳笑了笑，安慰说：“其实这个问题我问得有些早，我估摸着万潇潇是要选理科的，你要加油啊，还有……”

　　话还未说完，被刚走进办公室的赖主任打断：“赵老师，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赵又芳的办公桌靠里，又有高高的挡板隔着，赖主任走近才发现赵又芳身边坐着的任瑜。

　　“赵老师，我想先看看这个表。”赵又芳看着任瑜认真的模样，笑着点点头，起身跟着赖主任走到不远的窗户前。

　　“赵老师，一班的陈老师怀孕了，她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是没办法继续带一班了，年级正式决定接下来由你接任一班的英语老师，其它方面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量。”

　　这件事传闻已久，赵又芳早有听闻，只点点头并未多言，接过赖主任手中的一班相关资料，随手翻了下，听到午休铃响起，走过去拍了拍任瑜的肩膀，让她赶紧先回教室了。

　　看着任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赖主任才说：“你班上男生多，你可得看紧点，要让他们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有些歪心思。”

　　“主任，任瑜是个好孩子，很乖巧。”
　　“成绩怎么样，一本稳不稳？”
　　赵又芳停顿了下，“这才刚开学，她很刻苦，高考还早，一本还是有希望的。”

　　看着赖主任不以为然的样子，赵又芳挑眉：“怎么？您不是将重点盯着一班那个谢齐吗？现在换成我班上的任瑜了啊？”

　　“没有没有，谢齐他家里情况很复杂，”赖主任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不过我看高一好多男生有样学样，都学谢齐理板寸，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长得跟谢齐也不相上下。”

　　赵又芳看着赖主任憨厚长相和稀疏的地中海，又想到谢齐在老师之中都公认是出众的长相，没办法违心恭维，选择了沉默。

　　任瑜顺着楼梯向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往右侧看去，整个一楼鸦雀无声。

　　看着一班的班牌，眼神精准迅速地看了看二组五排靠门口的男生，见他将脑袋窝在左臂臂弯中，头朝着门口一侧仿佛已经熟睡，便放轻脚步，穿过回廊往对面九班走去。

　　抬眼看了眼湛蓝的天空，看着渐渐相近的白云，在学习上拼尽全力成绩却不见起色的烦闷，当上英语课代表以来的胆怯与担忧，在此时全都一扫而空，反而庆幸起当初未曾开口向赵老师辞去这一职务。

　　第二天课间操时，任瑜才想起来将教室办公室听到的消息告诉万潇潇。

　　万潇潇带着雀跃：“那可好了，赵老师能分散点注意力，不用时刻盯着我们了！”

　　任瑜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只感受到万潇潇又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摇了摇自己的胳膊。

　　“呀，年级第一在一班吧，据说他的成绩排位，是由他的英语成绩的起伏决定的，这下他可惨了，赵老师肯定会将重心都放在这个重点关注对象身上的，可惜我们不同班，不然就能见到这个盛况了。”

　　说这话，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九班列队中间，万潇潇朝前，任瑜朝队尾走去。

　　等着年级主任在升旗台讲话时，任瑜悄悄超后退了几步，不由看着远处最左侧男生队伍，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站在最后的那个白杨般挺拔的少年，仿佛盛夏清晨阵阵的凉风，让人心旷神怡。

　　不由想起万潇潇的话，原来他并不是无所不能啊。

　　课间操结束时，任瑜才发现周围充满哀怨的议论声，站在左边的尹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课代表，刚跟你说了半天，你都没反应，你往那边看什么呢？”说着转头往任瑜看向的左侧看去。

　　“芋头，你今天真慢，走啦，”万潇潇在队前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任瑜未跟往常一样上前找她，便急切的跑到了队尾。

　　万潇潇正好看着尹泽转着头在张望什么，又将眼神放在尹泽身边一脸冷淡的余北身上，余北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右手悄悄对着万潇潇往左边指了指，万潇潇顺着余北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便拉着任瑜走了。

　　人潮中，万潇潇小声说：“芋头，你们都往左边看什么啊？”

　　周围人来人往，任瑜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对了，刚赖主任说体育场今年下半年全面翻修，下半年的运动会取消，那我们今年真的没有运动会了啊，你看啊，高三没有任何活动，高一不办了，那就是说我们高中三年只能高二参加一次运动会了？”

　　“哦，对，我有次在赵老师办公室听到过秋游什么的，不知道跟今年举办不了运动会有没有关系。”

　　“芋头，你怎没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没有啦。”

　　万潇潇见状，一副“看你什么时候坦白”的模样，两人玩闹间回到了教室，整个教室都在对办不了运动会展开议论。

　　上课铃响，赵又芳抱着一摞卷子在讲台上悄悄站了会儿，直到有人注意到班主任已经站在台上，纷纷对着周围还在高谈阔论的同学使眼色，班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议论完啦？学校体育馆和室内篮球馆都在修缮，决定取消这次校运会。”

　　看着台下哀怨的眼神，赵又芳推了推滑落下的眼镜，笑了笑：“看在你们这次月考考的还不错的前提下，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校领导决定下个月中旬高一集体秋游。”

　　听到这个消息，刚安静下来的教室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下个月，那就是十一假后不久，我们就能去秋游啦？”
　　“天啊，我上次秋游应该还是小学吧，我们要带些什么啊？”
　　……

　　看着台下同学欢呼雀跃，赵又芳收起笑容，板着脸用手拍了拍桌子，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夸你们成绩进步都没见你们这么开心。这次月考，我们班英语竟然还有九个不及格，一班都只有一个不及格，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不及格的同学更要好好看看问题出在哪！”

　　一个？莫非是……
　　“谢齐吧，芋头，我跟你说那唯一一个没及格的肯定是指谢齐，哈哈，看赵老师这表情，他估计惨啰。”

　　两节英语课结束，从食堂吃午饭回教室后的任瑜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听到班长对她说：“赵老师让你带着试卷去她办公室。”

　　万潇潇看着任瑜从书桌里抽出之前刚讲完的英语试卷，看着148的分数说：“芋头，莫非是你没考到满分，赵老师不高兴了？”

　　“那肯定的，课代表都没考到满分，肯定是要被批评的。”
　　“尹泽，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万潇潇说着拍了拍任瑜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可能是有其它安排才找你的。”

　　任瑜轻轻朝万潇潇笑了笑，看到尹泽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叹了口气没说话，起身走了。

　　经过回廊，任瑜走到一班旁边楼梯口放慢脚步，扫了眼一班还在教室四处玩闹的同学，转开视线，看到二组五排靠门口的的位置上，坐着的是上次在林荫道谢齐身边那个高瘦如竹竿的男生，便收回眼神，怀着忐忑的心情朝楼上办公室走去。

　　任瑜敲门进老师办公室，走近了才发现赵老师座位前，站着刚才未在一班见到那个理着板寸如白杨般挺拔的男生。

　　看着谢齐的背影，任瑜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试卷。看到赵又芳正举着英语试卷，激动的对着眼前男生说着什么。

　　任瑜走近站到他身边，才看清赵又芳手上拿着的是谢齐不及格的英语试卷，忍不住开口打断：“赵老师，听说您找我。”

　　赵又芳点点头，对着任瑜伸开手，任瑜赶紧将卷子手上紧紧攥着的试卷递过去，赵又芳接过，看着皱巴巴的一角，笑着道：“别紧张，让你来不是批评你的。”

　　说完，顺手将试卷递给站得笔直的谢齐，板着脸严肃的说：“你看看，别人就错了一题选择题，再看看你及格都难。你文科理科都没有短板，怎么英语就学不好呢？明明是挺聪明一孩子……”

　　午休铃响了，赵又芳忍住还未讲完的长篇大论，叹了口气，“谢齐，你把任瑜的卷子拿回去，看看别人的满分作文是怎么写的，你看完重写一篇交给我，你们先回去午休吧。”说完将两张试卷都给了谢齐。

　　“赵老师，您放心我肯定用心写，以后我一定将所有时间用来学英语，”谢齐看着赵又芳反应过来，又急忙说道：“老师上课铃响了，刚给您泡的茶，您记得喝啊，我们真得走了。”

　　谢齐笑嘻嘻说完，对着任瑜眨眨眼朝门外走去。

　　任瑜跟在谢齐身后，看着谢齐垂下来骨节分明的双手中，握着的两张试卷紧紧相叠着，又盯着其中一张试卷皱巴巴的一角，心中不由有些懊恼，试卷皱巴巴的真难看。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一班楼梯口，谢齐像是不想打扰到班上午休的同学，回过头笑着朝任瑜走近一步，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你啦，课代表。”说完握紧两张试卷快步走进了一班。
　　任瑜深呼吸，回到安静的教室趴在课桌上闭上眼。

　　大概是午休期间整个一楼太过安静，任瑜只觉得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依然环绕在耳边，感受着丝毫不由自己控制的心跳声，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