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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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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淅沥,空气中都带着灰蒙阴冷的味道,这样的天气在屋里裹紧被子好好睡一觉格外舒坦。
顾盼君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喉咙干涩似是要冒出火花,不适的蹙起眉头,迷糊着伸手,却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她记得昨天睡前放了杯水在床头来着。
顾盼君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清明,顾盼君忽然发现她并未在那小小出租屋里。
她身后有精致的雕花拔步床,鼻尖传来清香屡屡,屋里处处精致,这样的精致华贵,显然不是她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社畜能享受的。
没等她想明白,房间门便被打开了,藏青的门帘被撩起,袅袅婷婷的走近一圆脸丫头,她生的眉清目秀,见她醒来了,登时便眯眼笑了起来。
“大姑娘可算是醒了,您一病这么些日子,老太太可是急坏了,奴婢这便去回禀老太太,也让老人家高兴高兴,您先歇着,奴婢一会儿便回来。”
没等顾盼君做出什么反应来,圆脸丫头自顾说完一通,一溜烟儿便走远了,门又被重新合上。
疑惑的歪头,满心糊涂,余光触及眼前稚嫩的双手,顾盼君顿时如遭雷击。
这双手十分稚嫩,手心却有些粗糙,隐隐的甚至还有老茧的痕迹,这都不是要紧的,重要的是,这样小的一双手,它的主人至多也才四五岁。
莫名其妙换了个地方,竟还生生年轻了十几岁,顾盼君当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耳边便传来了阵阵问安声。
影影绰绰听见外头呼唤老爷,顾盼君心道应当是此地主事之人来了,也不晓得她而今身处何地,又是什么身份。
嘈杂只短短几息便安静下来。
“姑娘,老太太唤您过去呢。”进来的还是那个圆脸丫头,她上前将顾盼君扶起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老爷也在也在外头,姑娘莫怕,老太太定会护着您的。”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既来之则安之,此时看着是古代,若是让人发现了她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立时便被拉出去烧死也未必不可能。
顾盼君心中惴惴,可面上却还是冷静模样,她低垂着头应了一声,她不晓得老爷与老太太究竟是何许人也,也不敢擅做称呼,应当是这具身体的亲人罢。
圆脸丫头不疑有他,只当自家姑娘经历一场大难之后安静了些,从前的大姑娘也不是个热闹的性子。
心中装着不少事儿,顾盼君也没心思看厅里的装扮,被丫头簇拥着到了老太太跟前。
“我可怜的大丫头,你可当真是受苦了。”老太太上前将顾盼君揽在怀中,保养良好的双手即便带着老年斑,却也细嫩入少女,轻轻拂过她的小脸儿,老太太神情格外怜惜,“瞧这小脸儿瘦的,真真可怜的紧。”
她的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顾鄂身上,并未开口,只一个眼神便让顾鄂愧疚的低下了头。
这母子暗地里打擂台的时候,顾盼君正悄摸的观察着面前的老太太。
她打扮的极素净沉稳,上头穿着一件宝蓝袄子,下头是简简单单的泥色马面,除了布料本身的花纹外,半丝绣花也无,只有头上斜斜插着的掐丝血玉钗显示出老太太并非像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清减。
“此事是儿子的疏忽,还请母亲恕罪。”顾鄂究竟没顶得住母亲的眼神,微微合上眼跪下,看着道歉的模样倒是极诚恳。
老太太冷笑,“老爷疏忽的可不止有这一件事儿,你若是当真想要家宅宁静,便早早将那两人打发了出去,只要你后宅安稳,我这老婆子定然不插手半分你屋里的事情!”
顾鄂脸色有些苍白,“此时确是她们的不是,母亲若要罚,儿子也绝无二话,只是秋娘和月娘毕竟陪伴儿子多年……”他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
比起日日朝夕相伴的妾侍,顾盼君这个一月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的女儿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目光落在顾盼君身上,想让她看着自个儿是她父亲的面上,帮着说上两句。
可顾盼君在老太太怀中一直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未与顾鄂的眼神相接触。
“大姐儿先下去吧。”老太太原也只想让顾鄂这个做父亲的瞧瞧,他口中千珍万爱的嫡长女被磋磨成什么样儿了,若是他对顾盼君及其娘亲还有半分情谊,也应当稍稍松口。
可看着顾鄂这般模样,老太太心里便知道,这般打算算是落空了。
“是。”
即便顾盼君心里到底还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开口的时候,她垂着头跟圆脸丫头重新回到新来的内室中。
“大姑娘放心,老太太素来最疼您了,定然会为您讨回公道的!”圆脸丫头为她鼓劲,只以为顾盼君这般颓丧模样,是看了顾鄂的态度,心里不舒服。
子不言父过,即便顾盼君心里难过也不能开口抱怨什么。
想想这府里种种,丫头心中不禁义愤。
顾盼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会多说,只模模糊糊的含糊了过去,这丫头倒是心疼了。
外间。
“而今朝中的局面,老爷怎么看?”
原本顾鄂还当老太太会在顾盼君的事情上头纠缠不休,而今骤然转了话头,倒是让他呆了一呆,本能道:“圣上英明神武,前朝动乱想来不多时便能安稳下来,母亲不必担忧。”
“此间和睦,未必没有帝后恩爱无人能插足其中的缘故,可若是此时又有旁的女子涉足,又会如何?”老太太依然慢悠悠的,她素来晓得这儿子不甚聪敏,对顾鄂的反应并无什么意外。
顾鄂一脸理所当然,“圣上与娘娘恩爱无双,大皇子与二皇子已然长成,此时便是有旁的后妃又能如何?”左右动摇不了皇后的地位,想来也没有人放在心上。
他顾鄂自然也是一样。
“若是此女深受圣上恩宠,不过三两年又生一子呢?”
“倘若如此,那女子的野心怕是就出来了,若是无母家扶持还好,若是有朝中怕是……”顾鄂并未把话说完,便忽然福至心灵,他看向老太太,眼神带着几分戒备,“母亲想说什么?”
见他这般蠢钝,老太太心中深感无力,“帝后恩爱和睦乃是国泰民安之相,上行下效,而今朝中各位也跟家中正妻感情和睦,老爷而今如此宠爱妾侍,是想跟帝后对着干么?”
顾鄂心中一惊,他竟是从未往这上头想,听老太太提起也满是不以为意,“儿子及一众同僚护佑圣上从金府一路而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圣上不会因此等小事不满。”
“糊涂!”原本安稳的老太太忽然大喝一声,吓得顾鄂战战兢兢稽首,“圣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猜透的?你不过一小卒,因护着圣上一路来京有了几分功劳才换的而今的官位,你当自个儿在圣上心中有多要紧?”
她当真是被这儿子的愚蠢给气笑了,他当自己有多大的功劳?
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地方罢了,能换得而今五品武官的官位已然不错,功劳已经用完,而今还这般张扬,是想给家里找祸事么?
顾鄂被老太太一通呵斥,心中又羞又恼,同时还有些不安,老太太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话是事实。
见他沉默不言,老太太叹息道:“你当朝中原有的文臣当真看得惯你这等武夫?而今没有弹劾,只因圣上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不想落人口实,让人以为是知恩不报之人罢了!你且瞧着吧,长则三年,短则一年,你们这些人的种种把柄都会落在御史手中,到时会有什么结果,想来老爷心里有数。”
那些御史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想来心中早早便忌惮上了当今天子身边这些空降的近臣,若将来圣上与御史打擂台,那些位高权重的想来一时半会儿没人动得了,首当其冲要遭灾的,便是顾鄂这等无关紧要之人。
那些虽还未发生,可谁知日后会如何?若不防患于未然,而今顾家看着是富贵了,可谁知这不是空中泡影转瞬即逝?
虽然说圣上在登临帝位之前对他们这些人都极好,最艰难时甚至还有一段同吃同住的时光,但是而今他已然不是那个乱世枭雄了,而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君心难测啊!
老太太一通话下来,顾鄂已然冷汗津津,“是儿子糊涂,要如何做,请母亲示下。”到底还是不愿意将那两个姨娘就此送走。
原本老太太也没想着这一把便能将其打死,见顾鄂这般反应,她有些疲惫的阖上眼,“把我那儿媳接回来管家,你那两个姨娘……”他余光瞟见顾鄂满眼的不安,心中叹息,“闭门思过,日后不许再给她们私房体己,若再插手儿女教养之事,便立时发卖出去。”
即便顾鄂想要为爱妾争取一下,“可儿子……”
老太太冷笑,“到时可就是我这老婆子来做恶人了。”老太太决定的事情,便是顾鄂也不能撼动半分,一个孝字便足以将他压垮。
“是。”
顾鄂心中即便有千言万语,也晓得此时无法开口,老太太一旦倔强起来,哪怕是去了的老太爷亲至,也无法让她改变主意。
顾鄂退下之后,老太太跟前的如妈妈上前,“老太太莫气,不管如何,老爷总归是松口要罚那两位了。”
“不过是禁足跟日后寻老爷拿私房没有从前便宜罢了,算是什么惩罚。”老太太冷笑,“你当老爷真是为了大姐儿?”
如妈妈闭口不言,谁也晓得,让顾鄂松口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前程罢了。
“大姐儿那边如何了?”
“大姑娘已经睡下了,老太太放心吧,有奴婢照应呢。”如妈妈虽然笑着,可心里却在叹息,大姑娘真真是可怜,明明是顶顶尊贵的嫡长女,在家却庶女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