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听蝉 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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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手臂上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我的肌肤上。
我措不及防，与春樱撞了个满怀。
烧烫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后脖颈，耳根和脸颊都火辣辣的。
我紧张地偏过脑袋看他，先生已经戴上了眼镜，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枕头。
盯着先生的手臂，愣了会。呼吸一窒，下意识绷紧了腹部。
面对“软软”的先生，我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着。
小心翼翼地环上他的手臂。或许是因为我的手有些凉，先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今日选的电影，是烧脑的悬疑片。看着惊险又刺激的反转剧情，我却仍保持着痴笑的嘴角。
先生骗了我。
他的手臂并不软，是长年运动锻炼积累的肌肉，即使不用力，也能够感受到线条。
但我知道，先生的心是柔软的。
是长年待人处世积累的温暖，即使不显露，也能够感受到。
此刻能够亲密环抱着先生，是我的荣幸。
陷入温柔漩涡中，大脑也跟着恍惚。清醒的意识，开始抽离，直至完全融入梦境里。
再睁开眼，已是日落时分。
房间内沉入一片昏暗不清的朦胧之中，只有从窗子外漏进的夕阳光，让我依稀看清了面前的模样。
眼镜已经被取下，电影也关掉了。原本随意横躺在床铺中央的我们，也瞬移到了床头的位置。
我试图想动一动手指，却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低头看去，才发现被先生的手臂压在了下面，而自己依旧是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
甚至可以说，更要夸张一些。像只树袋熊，紧紧抱住这充满安全感的“树枝”。
先生闭着眼，躺在我的身边。依着微弱的阳光，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了他熟睡的模样。
褪去了清冷外壳的先生，温柔得像一滩洒了满地的月光。
我们相对侧躺着。多希望能够在宁静的夕阳里，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和喜欢的人一起。
和先生一起。
不知道自己到底这样痴痴地盯着他看了多久，看到先生眼皮动的时候，我心下一惊，慌乱地闭上眼睛。
并祈祷着，不要被他看出破绽。
先生醒了。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炙热地投射在我的脸上。
暗叫了声“糟糕”，因为我一时竟忘记转个身了。
所幸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就移开了，我才得以松了口气。
先生将自己的手臂，缓慢而谨慎地从我的缠绕间抽离。接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门上锁的声音，我又等了一会，确认先生不在后，才睁开眼。
坐在床上，垂着头思考。
我方才似乎听见先生憋着气音，笑了一声。
*
今年村落里的乞巧节，与花火大会的日子只相差了前后几天。所以大家这段时间，都十分忙碌。
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逐渐和大家都熟悉了起来，算是半个村民了。
于是，我们也加入了帮忙筹备的行列中。
晚上，先生抱了一箱的纸回来，是用来写祈愿符的。
从前两任村长开始，每年的乞巧节，都会制作特殊的祈愿符送给大家，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传统。
客厅里摆了一张大桌，足够摆下所有的纸。先生拿着毛笔去洗的时候，我就帮忙铺毛毡。
为了表现出诚意，我们没有直接用现成的墨水，而是慢慢地研磨。
先生坐在桌前，一手执笔，一手垫于臂下，神情专注地在纸上写着祝福的话。
我安静地陪在他身旁，替他研墨。客厅内，只剩下了墨锭在砚上打转发出的声音。
“这么多都要写完吗？”在看到先生又拿出一小叠之后，我自告奋勇：“我也来帮忙一起写吧。”
先生眉头稍挑，“你会书法？”
“嗯，会一些。”我边拿出另一支笔，边解释道：“之前在外留学时，为了更深入了解文化，所以也学了两三年。”
“这样。”先生点点头，惊讶也化为了淡笑，“意外地收集到了新数据。”
听先生提起“数据”，我又想到了彻子与我说过的话。
犹豫了一会，问：“先生收集过很多人的数据吗？”
“嗯。以前是专注于队友和对手的资料，后来渐渐变为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他说，“只要是相接触过的人，都会习惯性地记录数据资料。”
所以这么说来，确实是彻子多想了吧？
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低下头，认真地在纸上写下祝福的话。
本国书法的行笔，与我之前学的还是有很大差别。我试写了几张之后，才慢慢步入正轨。
而那些“实验品”似乎很受先生的青睐？
严肃专注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纸上的字。让我莫名也有一种，自己被人看得透彻的感觉。
“有句话是「见字如见人」，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的。”先生给出了个意味不明的评价。
我既紧张，又好奇。想问他话里的意思，却又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这几张能给我吗？”先生突然的问话，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有些赫然：“这些写的不好，如果先生要，我另外再认真写一份。”
“好。”先生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但是这几张，我也想收着。”
“诶？可是……”
写得不太好看啊。
先生全然不在意，反而夸赞道：“能够从字里感受到行笔人的温柔和……”
他想了一会，才补上一词“可爱”。
可我还是在先生上扬的嘴角里，看出了几分深意。
写完其他人的祝福以后，我活动活动肩膀，准备写先生的那份。
到了准备下笔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一时想不出，要给先生写什么祝福的话比较好。
不像其他人的，都是自己提前备注好，我只要照他们的意思写下来就好。
“先生，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最终我打算向当事人求助。
先生低头思考了一会。
也是，先生似乎一切都挺顺利的。
不论是工作、家庭，还是健康方面，都没什么问题。
甚至还有好多学生说，“理想的未来，就是能够活成先生的样子。”
“有的。”先生缓缓抬起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粉红。
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一愣，心也跟着收紧。
这看似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其实是在为下一句起兴。
而先生，却单留下前面一句。
叫我浮想联翩。
*
根据村落的传统，写完的这些纸条，全部都要装进缝制好的御守里。
直到愿望实现之前，都不能打开。而一旦实现了，就要将它取下，送到庙宇里。算是还愿。
负责缝制工作的，是隔壁的那位老奶奶。
奶奶的手很灵巧，戴着个老花镜，坐在院子里绣着。
见我们搬了纸箱来，便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喝茶，叹道：“你写得可真快，我都还没缝完呢。”
“两个人效率会比较高一些。”先生说。
奶奶闻言，惊讶地看向我：“太太的字真好看，手也很灵巧呢。不知道太太会不会刺绣？”
我微笑着向她的赞美道谢，回答道：“有和母亲学过，但很久没拿针了。”
“没关系的！”奶奶高兴地说，“不知太太是否愿意帮我一下？上了年纪，久坐就腰疼。”
“当然愿意，只要您不嫌弃我绣得慢就好了。”
平日里常受到奶奶的关照，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这个请求。
于是我和先生两人就留在了奶奶家的院子里。我埋头刺绣，先生帮忙将纸条装袋。
蒲扇、藤椅、夏蝉……让我想到了古时“男耕女织”的场景。
一种质朴的岁月静好。
人在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散发出魅力。
先生当下虽做着很简单，不需要什么思考的事情，但他专注的神情，在午后阳光下熠熠闪光。
金色的暖阳，洒在先生的眼睫上。
他轻轻一眨眼，就好像抖落了一地的星星。
忽然，先生朝我这边侧过头。
我来不及躲闪，视线直直闯入了先生的眼里，被抓了个现行。
从澄澈的眸子中，我看到了自己错愕的表情。而先生亦是同样的惊讶。
最后，还是先生先缓过神来，对我轻声说一句“辛苦了”。
“先生也辛苦了。”我快速说完这几个字，就急忙撇开视线，埋下了脑袋。
又散下挽在耳后的头发，企图遮住越来越烫的耳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不敢再抬头看先生一眼。即便如此，心跳依旧保持加快的趋势。
等先生出门送御守时，我才仰起头，舒展了一下身子。
“给。”
奶奶将两个缝制好的布袋递给我，神神秘秘地说，“这是你们的，我特意用了最好的料子。”
我向奶奶道了谢，双手接过后，却迟迟没有想法，只盯着两个纯色御守发愣。
“想给您先生绣个特别的？”奶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嗯。”我点点头，又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爱人之间的话，绣鸳鸯如何？”
“鸳鸯？”
不行。我马上就在心里排除了这个答案。这样的表示，太明显了……
“那玫瑰？”
“好像，和先生的气质不太符合。”
我和奶奶思考了一会。
脑海里浮现出先生的身影，突然间，我就有了个想法。
“莲花怎么样？”我问。
“诶…确实！”奶奶也赞同，“和您先生很相配呢，古时也有「莲君子」这一说。”
若说要把先生比喻为一种植物，那莲确实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清雅淡然，高洁纯净。
先生回来时，我正好绣完了一朵。我说，“这是给先生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愉悦道：“谢谢，我很喜欢这朵莲花。”
接着又问我，“另一个还没绣的是谁的？”
“是我的，不过还没想好要绣什么。”
于是我询问了先生的建议。
先生看着我手里的莲花，思索了片刻，说：“就绣莲蓬吧。”
“莲蓬？”我疑惑。
奶奶却甚是理解地频频点头：“莲蓬好，有子孙满堂的寓意。”
“......”先生好像对孩子还挺着急、挺期待的？
等我把手里给先生的那份绣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推却不了奶奶的热情，我们便留下来用了晚餐。
而剩下的那个属于我的御守，见天色已晚，我打算带回家去绣。
和先生并肩走在路上，他特意带我绕了个远路，走到一池荷塘边。
从怀里拿出绣着莲花的御守，先生低头看了会，又将目光投向水中的莲：“其实我没想到「子孙满堂」的意思。”
“那先生为何说可绣「莲蓬」？”
他淡淡勾起嘴角，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池塘：“你看那里的莲花。”
即使天色渐晚，水中的莲花，仍保持着亭亭姿态。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随微风摇动着。
我不解，正想转头询问先生时，他却早有预料般。
低喃道：“无论莲花的花瓣生长向何处，心总是向着莲蓬的。柔软的花瓣，也是护它的墙。”
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向莲花的目光更柔和了些。
而我看向先生的目光，也染上了他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听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