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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长夜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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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辰一愣,到底是自己低估了苏鸾峰,倘若苏鸾峰真的是靠外戚之利才做到了如今骠骑大将军的位置,苏太后便也不必如此投鼠忌器,详加筹谋,苏家如今的地位是在战场上用大刀长矛拼杀出来的,虽然长年带病在外,但到底浸淫朝局多年,拜将升爵,封妻荫子,又岂能是萧逸辰这等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几句话就能打发得了的。
靖国公萧泰然手持圣旨,目光灼灼的盯着苏鸾峰,说道:“苏将军,太后懿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望将军尽快集结部众,待将陛下龙体请入梓宫之后,便尽快返回皇城吧。”,这几日苏鸾峰以搜检的名义在行宫各处设立岗哨,对所行众人多有钳制,萧泰然堂堂世袭靖国公,虽然只是个闲散侯爷但为人风雅谦和,温润如墨,满朝上下有口皆碑,所到之处众人无不礼敬有加何曾受过这等闲气,此刻太后懿旨明言由他全权处理陛下身后事,自然不再由得他骠骑大将军猖狂。
苏鸾峰大袖一挥,说道:“靖国公,太后娘娘只让你全权处理陛下身后事,至于禁军羽林卫的调度就不劳靖国公费心了。”
曾铤屿这时跨立于前朗声道:“敢问苏将军何时与末将交接行宫防务。”
苏鸾峰摆了摆手,说道:“不急,我心中尚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将军可否为我解惑?”
曾铤屿抱拳拱手,说道:“将军请问,末将知无不言。”
苏鸾峰的目光透过人群,直盯盯的射在太子楚天赐的身上,说道:“太后懿旨,对我等皆有安排调度,可为何在这懿旨之中不见片语言及太子呢?”
众人这才发觉太子一身缟素,身形瘦削,若不是萧逸辰带着苏太后的懿旨赶赴行宫,恐怕此时此刻堂堂太子还被大军围困在瑞霭殿里。不过一日之间,原本清秀的少年竟然变得这般憔悴可怜,一言不发,但谁都不曾注意到他的目光,那样的决然无畏,迎着苏鸾峰的视线,不曾有丝毫闪躲。
曾铤屿犹豫了片刻,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恭恭敬敬的说道:“有关太子殿下的安置,太后另有密旨交予长公主,至于如何处置末将不知,还请苏将军见谅。”
来行宫之前,苏太后曾有交代,若是苏鸾峰不针对太子,便一路护送其尽快返回帝都,倘若其有意针对太子,便将这密旨交给长公主。
“拿来!”苏鸾峰伸手便要夺那密旨却被曾铤屿闪过,那一刻苏鸾峰眼底杀气一闪而逝,连神色都变得分外深沉凝重。
站身后的苏南滨一把握住苏鸾峰的臂膀,“父亲,这是密旨……”
苏鸾峰心知僭越却也神情坦然,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条斯理的说道:“那就烦请长公主接了这密旨,看看苏太后到底是如何处置这弑君杀父的逆子。”
“放肆!”长公主厉声上前却也不急着接旨,只是看着苏鸾峰冷冷道:“究竟是谁下毒谋害皇兄至今仍然没有定论,大将军兴师动众的在这行宫里查了这么久不也是没有头绪,殊不知是不是贼喊捉贼呢!”
苏鸾峰喝到:“休得胡言!长公主最好不要信口开河……”
长公主横眉怒视,原本姣好的面容近乎狞丽,厉声道:“我一句贼喊捉贼便是信口开河,你这弑君杀父又从何说起!别说此刻尚无定论,便是真如大将军所愿,太子一日未废便还是一国的储君,你如此这般藐视皇威难不成早就存了这不臣之心了!”
苏鸾峰低声喝道:“究竟是谁怀有不臣之心,从一开始长公主便百般包庇太子,究竟意欲何为!”
长公主将目光迎了上去,没有丝毫退缩,这一刻她也不能够退缩,眼下太子虽然势弱,但难保不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毕竟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出,又是长子,眼下施恩无异于雪中送炭,更何况两人毕竟血脉相连,长公主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侄儿受人欺侮。
长公主与苏鸾峰愈发的剑拔弩张起来,众人一时之间都面面相觑起来,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萧逸辰此刻也噤若寒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这不过是权力巅峰之处的明枪之争,萧逸辰从小过的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般的日子,那里见识过这等奇诡深沉的唇枪舌剑。
一时无话,气氛近乎凝固到了冰点,却见一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到长公主身边屈身跪拜,众人惊诧,长公主连忙道:“太子,你这是为何?”
楚天赐一身素服跪在地上,冲着长公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道:“这几日多谢姑姑照拂,侄儿铭记于心永不敢忘,父皇殡天,是侄儿护驾不力,照顾不周,自知罪该万死,但这杀父弑君四个字,侄儿却是万万担当不起。”,说罢,楚天赐又看向长公主,眼神倔强却早已噙满泪水,继续说道:“侄儿自问清白,无愧天地,决计不会毒害父皇,如今皇祖母既有明示,姑姑也不必为我担忧,侄儿任凭皇祖母安排,天理昭彰,父皇在天之灵也定然不会放过那个谋害之人!”
长公主拂去了楚天赐眼角的泪痕,说到:“好孩子,快起来。你是我大夔朝的储君,皇兄的太子,就要拿出为君者的气度来,便是有眼泪也要留到你父皇灵前流。”
“侄儿谨遵姑姑教诲!”,楚天赐缓缓起身,垂首而立,不卑不亢,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长公主郑重下跪,从曾铤屿手中接过密旨,仔细检查了火漆密印,这密旨本不是当众宣读的明谕,只是给长公主一个人看的,因此加了火漆密印以策万全,细细查验之后确定是苏太后密旨无疑,这才缓缓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掰碎了绢帛上的火漆密印。
这一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心里都清楚,此时此刻苏太后对于太子的处置直接关系到她对于日后谁能承继大统的态度,倘若苏太后也放弃了太子,那么日后即便证明了楚天赐不是毒害夔帝的那个人,东宫的位子也必定要换人了,而这便是骠骑大将军苏鸾峰最想看到的结果。
长公主缓缓展开绢帛,这一刻时间流淌的异常漫长,仿佛过了一年一样。
长公主念道:“宣太后密旨!昭襄吾儿,哀家惊闻皇帝坠马于行宫,鸩毒而命丧,痛煞吾心,又闻太子天赐亦牵连其中,惊之怒之,却思其中原委多有曲折,又恐祸及东宫,有伤国祚,着令其即日禁足行宫思过,曾将军若有查问,需详加配合,若有不从,论罪而处。”
长公主念到此处顿了顿,看向楚天赐,只见他紧闭双目,牙齿咬着下唇近乎要渗出血来,本就憔悴的面容瞬间苍白到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