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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少年时-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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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这时道:“苏大人稍坐片刻,奴婢这就去为你准备碗筷。”,说罢,紫苏起身出门,不过俄顷,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西溟与萧逸辰对望一眼闪身出门,庭院里紫苏手持一双筷子,正与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斗得难分难解,紫苏仗着身法灵活,几次逼得那人险象环生,若不是仗着手中利刃,恐怕已被紫苏制服。
屋脊上几条黑影一闪而过,方向正是雍庆宫正殿,借着夜色掩护落地无声,若非萧逸辰和苏西溟自小练功五感精敏,着实是难以发现。
“皇祖母!”
萧逸辰暗道一声不好,立即抬步朝正殿冲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有刺客,快来护驾!”这一声大喊无异于在这原本静谧如水的皇城之中点起一串爆竹,立时间皇城内一阵骚动,不出片刻戍卫宫城的禁军已经将整个雍庆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旁的苏西溟倒是冷静一些,他对萧逸辰的武功还是放心的,既然萧逸辰已经赶去救驾,此刻更让他关心的就是什么样的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入宫行刺呢?影卫军自成立之日起就专职负责刺探情报与核对刑名,对于案犯的口供尤为重视,苏西溟在影卫军中效力多年,所思所想具与常人不同,就好比此刻大多数人都会赶到苏太后寝宫救驾,而苏西溟想的却是如何留下活口以备日后调查之用。
紫苏这边,那黑衣刺客起初只是低估了一个小小宫婢,不知其深浅根基,十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已然摸清了一个大概,胆敢深夜入宫行刺的人若非胆大包天必然实力超群,紫苏虽然也受过卫墨指点,但到底未得真传,眼下已然渐落下风。苏西溟也不犹疑,只见他提步上前,袖里刀闪过寒芒,骤然欺身抢攻,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出手极尽刁钻之能事,一时之间竟然逼的那人进退两难。
雍庆宫正殿,萧逸辰挡在门口正与三人对持,身后是一帮明灯持械的禁军将士,屋顶房檐之上还立有不少影卫军中高手,俨然一张天罗地网,将那三个刺客的去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三人眼见逃生无望,索性直接朝正殿冲杀过来,着实吓了萧逸辰一跳,他萧逸辰堂堂敬孝候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亡命之徒,虽说萧逸辰一身武功就是放到江湖中去也能算是个少年高手,可到底是蜜罐里长大的人,那里见过江湖中的血雨腥风,眼前这三人近乎不要命似得打法,着实让他心生惊惧,但萧逸辰毕竟是得卫墨一手调教,胆略上却也不输旁人,即便受了惊吓却也死死地守护在正殿门前。
火光将偌大的雍庆宫照的亮如白昼,源源不断涌入的禁军将那三名刺客围困在当中,那三名刺客倒也勇猛顽强,眼看着被重兵围困却负隅顽抗,夜行衣早已被血浸透,肩头,小臂,大腿上多处挂彩,最深处隐隐已能见到骨头。此时这三人俨然杀红了眼,赤红的双目里写满了狰狞,这一刻就好像嗜血的野兽一般。
禁军中的将士哪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此时面对这三人竟也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那三名刺客眼看着逃生无望,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只见其中那个为首的那个突然提气纵身,竟然朝着雍庆宫的正殿大门直直冲来。
萧逸辰哪里见过这样的亡命之徒,想要出手抵挡却不知该做些什么,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定身了一般呆立在了当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高高跃起,提着长刀朝自己冲来。
一时间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众军士束手无策之际,众人只感觉火光倏忽,继而转明,卫墨一袭黑袍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仅用两根手指便将那来势如电的长刀捏在了手里,只轻轻一扭就将那把长刀震碎成无数碎片,然后反手一掌结结实实的击出,那刺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而这还不算完,在众人还没回过神之际,卫墨整个人又如同一缕黑烟原地炸散,待他重新聚合回身形,原先被禁军团团围住的那两名刺客已然气绝身亡,而卫墨竟像是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只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不疾不徐的跪地行礼。
苏西溟匆匆跑来,正好赶上方才的一幕,余光瞥见地上那三具刺客的尸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卫墨居然在一瞬间以三种不同的手法将这三人击毙,其中一人头骨崩裂,想必是被极重的掌力击中所致,非内功深厚之人不可为;一人是被指力寸劲隔空捏碎了咽喉软骨,皮肤却不见丝毫伤痕;至于一开始被卫墨一掌击中的那个刺客则是肋骨尽断,七窍流血,显然是被浑厚的内力震碎了五脏六腑。这三招无甚奇巧全凭卫墨修为精纯,身法奇诡。虽然苏西溟深知卫墨武学造诣极高,但今日一见方才明白何为真正的高手,元炁宗屹立江湖两百多年,武功心法独步天下,甚至令天下众门派竞相俯首,果然是有道理的。
“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卫墨就那样单膝跪地,姿态谦逊而内敛,如渊停松滞。
雍庆宫正殿,萧逸辰还站在大门口呆呆的看着卫墨,这一刻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那是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的存在,带着舍我其谁的杀伐果决,而这一切对于萧逸辰而言无疑是最为向往与迷恋的。
卫墨的到来让皇城中的绝大多数人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禁军撤出雍庆宫,小太监和粗使婢女有条不紊的收拾宫殿,清洗地上的血渍,很快整个雍庆宫乃至整个皇城都会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卫墨请示过苏太后之后命人将那三具刺客的尸体抬去了影卫司衙门,在得知苏西溟生擒一人之后更是连声称赞他遇事果决,弄得苏西溟反倒不好意思了,毕竟卫墨师出名门,行事素来沉稳低调,心思深沉,就连苏西溟这样的亲信也很少见过卫墨夸奖过什么人。今日不过是临时决断抓到了一名活口,却没想到竟会得到卫墨如此夸奖。
苏西溟一时之间心思百转,隐隐感到不安,猛然想通一点,连忙跪下向苏太后请罪,直言自己护驾不利,惊扰了太后清安,加之今夜又有巡防职责,玩忽职守,竟然疏漏到任凭几个刺客借着夜色掩护,遁迹内宫而无所察觉。
不过苏西溟到底是苏太后母家的人,今夜又是有惊无险,加之苏西溟生擒刺客也算立了一功,苏太后也没有多做追究,只是命其今夜严整宫中防务,不可再有丝毫懈怠,另外又着苏西溟与萧逸辰两人带着酒肉银钱,犒赏今夜救驾有功的军士。这才令苏西溟放下心来,余光瞥见卫墨,只见他依旧安然自若,眼底看不到一丝波澜。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
待萧逸辰与苏西溟领命后,苏太后屏退了一众侍女,倩蓉最后掩门退去,此时的雍庆宫正殿只有苏太后与卫墨两人。
苏太后直视着卫墨,问道:“卫卿,究竟发生了何事?从行宫回来,快马加鞭也要一日,若不是皇帝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交代给哀家,便是行宫那生出什么变故了?”
卫墨伏身跪地,一向冷静平稳的他此刻竟然声音哽咽,迟疑了片刻,说出了一句足以让苏太后这样早已阅尽了人世间跌宕起伏的老人也会感觉到天塌地陷的话。
“陛下重病在卧,臣临行之前,已然药石罔效了。”
这一夜,一位老人的悲伤与孤单渗透在斑驳的竹影中,在四四方方的皇城里,只留下纵横的萧索。曾经所心安理得的恬淡日子不复存在,犹如从身体里最脆弱的地方血淋淋的撕扯下一块。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向她涌来,夜色里看不到一丝光明,月如弯刀,正逼着自己向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沉沦。她能深深的感受到远在行宫的儿子,拖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嘱托卫墨告知于自己的无奈困苦,更加能体会一个皇帝在面对自己所不能掌控之事时的悔恨与不甘,所以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儿子含辛茹苦所得来的天下,也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再起寒风,昨日梦。
烛泪斑斑,转头空。
只恐阴阳相隔,何时穷。
魂兮远渡去,却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