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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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AO之间的关系向来直白。没有alpha会不懂。
所以与那些直接走到伊桑身前，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肩膀，仰头想要奉上一个吻的omega相比，塞缪尔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含蓄到哪里去。
他们管这叫alpha的天然吸引力。
拜托！这可是对alpha毫无抵抗力的omega呀。成年以后便具备了优越的生育能力，发热期会搂着你的腰不放，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你后颈，被激素影响得湿哒哒的omega。你不用对他负任何责任，毕竟他看起来完全是自愿的，你唯一的疑虑难道不应该是犹豫，如果你要在他处于发热期的时候草他的话，到底需不需要戴套吗？
毕竟你是个alpha，对吧？
你得像个alpha。
他们惯来用此种定义推着同类前行，一些“为你好”的，“听我们的绝不会错”之类的，但伊桑从不，他拒绝同类送给他的礼物。他们若是推着他前进，他偏要后退，即使这推力本身完全出自同类的善意。
他总是会在沉默后做出最偏离的选择，没什么特别的，他并不是刻意想要去做个异类，毕竟他向来冷漠，游离于人群之外，他就只是……完全不在乎。
就像现在，他在转角处追上了塞缪尔，却完全不希望对方知道他的好意，那根本没有必要。他始终处在塞缪尔身后二十多码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观察着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像影子，像空气，像中性的风。
伊桑关注的omega很快离开了公寓楼的范围，走进了狭窄、落魄、游荡着穷鬼和嗑药佬的交错巷道，戴上了外套上的兜帽。
他把头压的很低，脊背微微弓起，像偷偷蓄力，时刻准备着也许不存在的反击。他在两道墙的夹角处挑了一根非常粗糙的木料，劣等的材质让它看起来并不比长面包结实到哪里去，但伊桑不太确定，毕竟那上面的铁钉很细。
塞缪尔提着他新选的武器一直向南。穿过了两条街道，一处垃圾处理厂，一条弯弯绕绕很久，充斥着合金矮房的巷道，伊桑才确定他并不住在这里。
他住在早已被区政府抛弃的旧城区。那个以前时常会出现在社会新闻里，后来被大量家长投诉，会吓得天真无邪的小孩整夜整夜地哭，最终不得不从公众面前销声匿迹的旧城区。阿兹塔尔区的救济院也在那里，在上一个独家赞助人被alpha激进派分子枪杀以后，它的经济状态每况愈下，很快就因为收支过大的问题搬去了那里。
旧城区的路上不会有灯光，这地方完全不符合回收再利用消费主义的最低标准，理所当然的无人打理——但好在月光足够慷慨，总会平等地涂抹每片土地，分享还算过得去的光亮。
拜公平的月亮所赐，伊桑保留了一部分能分辨地形的视力，想来塞缪尔也一样。
伊桑继续看着塞缪尔踏入了旧城区，在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看着他在进入两座旧楼的夹缝之前停下了脚步，开始在通道口东张西望，不太像是在梭巡可能的危险，更像是一种警惕……伊桑从第一次做坏事的人脸上经常能看见的警惕。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或者话又说回来，一个刚成年的omega又能做些什么呢？在确定通道周围空无一人后，他的警惕解除，抬手立刻揭下了兜帽，令蓬松的红发在晚风里乱翘。
塞缪尔看起来活泼了不少。
他接下来往通道内走了几步。这条夹缝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隐蔽的掩体，伊桑正在敲定接下来的移动路径时，走在前面的塞缪尔忽然缓下身形，毫无征兆地打破了两人维持已久的沉静。
“伊桑先生。”他小声呼唤了伊桑的名字。
他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扔掉了从伊桑公寓外捡的建筑废料，带有铁钉的木料倒在垃圾堆砌的角落里，发出“砰”的一声噪音，这让伊桑险些怀疑塞缪尔察觉到自己了。
但显然，他没有。过去那些狡猾的森林区罪犯们不能察觉伊桑的行迹，塞缪尔自然也不能。
“伊桑·戴维斯先生。”塞缪尔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月亮后又叫了一次，这次连上姓氏，尾音不自觉拖长，结束时轻轻发颤，一种北方地区特有的发音方式，他之前从未在伊桑面前暴露过任何北方化口音。
伊桑怀疑他就是想叫自己的名字，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
这孩子来到了犯罪率名列前茅的旧城区，却转手丢掉了自己之前认真挑选的防身武器，变得轻松明快了不少。
他动了动刚从木料上解放的右手，将它揣进上衣的口袋——那真是相当深的实用主义口袋，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金色的玻璃纸。他还发出了一声极为短暂的吸气声，伊桑猜测可能是被硬质的帆布衣料碰到了扎进掌心的木刺。
他看起来很开心，显而易见的，他孩子一样伸展手臂，把金色的玻璃纸举起来，睁大眼睛借不同的角度看它，就像追逐着月亮转了个圈儿。他刚好在转到伊桑这边时停了下来，扬起下巴轻轻吹了吹被晚风弄乱的刘海，然后弯起眼睛微笑。真的就只是刚好，他的视线丝毫没有落在除玻璃纸以外的任何地方。他可能恰巧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宝物，这让他看起来相当傻气、天真、青涩……发酵一样的暖和。
这个时间点的旧城区内空无一人，伊桑站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低下了头，挪动了一下倚靠在混凝土墙面上的肩膀。就好像他忽然不想看到塞缪尔的笑容，无法忍受斑驳墙面的凉。
他的脑海里有一瞬间一片空白，胸口怪异的发涩，但并不茫然，至少不止是茫然。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不用多久，一小会儿就好，可当他下意识抬头时，塞缪尔已经飞快地把金色玻璃纸收好，深深地揣进胸口的大口袋里，又开始往旧城区的深处走了。
还有多久呢？
年轻的omega挺直了脊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端正走路的姿势没有让他显得稳重，恰恰相反，他现在看起来很轻快。垂下来的兜帽略长，像鼓了风的小斗篷，宽大的外套两侧也随着他的身体晃啊晃，如同一只半展着翅膀，在路面上蹦蹦跳跳的小鸟。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他开始哼歌。起初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调子，但是渐入佳境，情绪越来越连贯之后，他慢慢想起了歌词。
“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活在自己的城堡里，”塞缪尔唱起来，“人们给他温暖的拥抱，但有时他也想逃跑。”
“遥远的森林里孤独吗？树枝上会有新朋友吗？他在一个日落时分奔跑，穿上了他最喜欢的红外套……”
他的嗓音偏向于少年人的清脆，音准却欠佳，致使这首经常会被外城区的人们传唱的歌有了很多次走调，但是却意外地让伊桑觉得刚刚好。
也许这就是凡妮莎创造它的本意。伊桑想。简单却记忆深刻的曲调就算在传播过程中出现故障，也可以像传颂之物一样流动下去，就像整个世界的记忆。
他聆听着塞缪尔继续唱，这首歌也同样流行在森林区，它太适合在节日的篝火边拨动吉他，吸引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朋友一起跳舞了。有些时候人们会需要音乐和舞蹈，你知道的，就算是不容于环形巨城的通缉罪犯，在勉强生存之外，也会产生冲出桎梏之地的追求。
他忽然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在伊桑短暂的错开视线，晃神回忆了一会儿森林区循环的节日庆典，交相辉映的永恒火焰，结伴成群的热烈人群时，年轻的omega似乎也发生了一些状态外的情况。
伊桑无暇推测发生了什么，因为等他看过来时，塞缪尔已经“砰”的一声坐在那儿了。字如其意，他就是坐在一堆建筑废料的中间，并着腿，低着头，灰扑扑地缩起来了。
怎么会有人粗心到能摔进建筑废料堆里去（他有被什么东西砸到吗），刚刚那会儿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伊桑听见了他潮湿粗重的呼吸声（这个笨蛋），但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他…还好吗？
不过短短几秒钟，伊桑的脑子里飞过了很多疑问。他的眉头不经意间皱起，不是准备教育下属的严厉，也不是面对麻烦的冷酷。他的身体在这时候比思维快了一瞬，已经从遮蔽身形的矮墙后迈出了半个脚步——但塞缪尔没给伊桑下决定的机会，还是靠自己站起来了。
他先是抬起头，手肘拄着膝盖支起来，用指尖将面前被血液黏连的头发捊高，往脑后梳，不然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然后他开始挪动小腿，它们还在发颤，向摔伤后遗症抗议，于是他还得伸出一只手臂，在一堆随便堆砌的混凝土碎块上借力，才能达到支撑自己站立的目的。
粘稠的红色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流，就像是雪地上蜿蜒爬行的蛇。他一开始还试图用手擦拭，但它们百折不挠，有一种绝不从睫毛上改道的顽固，他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他跌跌撞撞地前行，肩膀下沉，呼吸深重，但好在并不急促。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伊桑预想到的可能性并没有发生，比如颅内出血、颅骨骨折之类的。最坏的情况并不总是发生，但这样的颅外伤伊桑很熟悉，它太深，血流不止，有时会伴随着脑震荡，造成瞳孔扩散，生理性抽搐……一个刚满十八岁的omega，怎么会有这样的痛苦耐受度？
可不管怎么说，塞缪尔就是站起来了，他甚至都没怎么发出疼痛后的应激呻丨吟。他只在刚起身那会儿晃得厉害，后面就不再那样了，他维持住了基本的平衡，并且情况在变得越来越好。
他就这么又走了一会儿。浸在他头发上的血液凝固变硬，近乎红铜色；从右手背向下扩散的血液变黑，成了不详的红线，瓷器的裂痕。这么狼狈，他咧开嘴笑出了声。
他终于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