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omega想做攻》灵上霜

4、第四章

　　对于伊桑而言，意外捡到发热期omega这件事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omega的离开，很快就被揭了过去。

　　重新回归平静的伊桑继续着他两点一线的单调人生，在家和工厂之间来回奔波。

　　这份工作倒不是很累。因为军部的特别交代，工厂老板对伊桑甚至算得上照顾，给他安排了一个检查设备，顺便看管工人们有没有偷懒的差事。

　　工厂里的工人们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beta，还有少数omega，没什么alpha会看得上这毫无生气的地方，于是伊桑的存在便显得格外突兀。

　　“听说他是个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废人，不仅不能再干重活，甚至连腺体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类似的言论开始在工厂内散布。那些生活单调，人生如同车轱辘一般循环往复的人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讨论起伊桑来——以一种兴致盎然的态度。

　　“他的信息素很淡，如果不凑近闻的话，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带着腥甜的苦涩味道。”他们这样说，“你瞧，甚至浓度都比不上商店里贩卖的人工合成alpha信息素呀。”

　　有人目睹发热期将近的omega向伊桑邀约，但即使面对这样露骨的暗示，他的回答也永远都是“抱歉”。

　　“怎么会有这样冷淡的alpha？”

　　“他还能算是alpha吗？”

　　他们笑起来，言语越来越活泼，不单是为了这个问题本身。

　　现在的伊桑并不觉得被当成一个废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事实。他习惯了做一个安静的工作机器，按部就班，寡言而又自律。不过是无法再被omega们的信息素激发生理性冲动罢了，不会再有易感期，也不会在任何状态下失控，根本对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力。

　　这天晚上的伊桑晚了两个小时才从工厂下班。

　　老板的儿子出了一些事故，他被迫代替对方检视所有工人的劳动成果，直到最后一个工人从工厂离开，才能去换衣间脱下厚重的钴蓝色工作服，收拾东西回家。

　　“不知道是哪个杂种干的！如果让我知道，我一定打碎他的脊椎，扔到森林区去喂狼。”老板吩咐伊桑工作的时候神色很匆忙，递交钥匙的同时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经手的很多物品都被他摔打的一阵巨响。

　　伊桑注意到很多同样等待交接工作的同事脸上都挂着古怪的表情，他们极少交谈，向来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却都在目睹老板交接完工作的背影后拼命忍笑。

　　看来老板家那个叫“伯格”的alpha这回应该伤的很重，伊桑心想。

　　这家伙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四处游荡，不能持械行凶，更不能对无辜的omega们使用诱导剂。这倒确实是一件值得一笑的事情。

　　确认工厂的大门都锁好之后，伊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从沿路的商店里买了一份拌有甜辣酱的临期食物，在这个时间里，也只会有这散发着怪味的食物剩下了。作为赠品的甜味儿果汁被他顺手扔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和几只用过的一次性针筒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夜晚的阿兹塔尔区充斥着廉价诱导剂的味道。

　　喷了香水的陌生omega和伊桑在狭窄的拐角处擦肩，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刻意划过他的手背，带来蚊虫叮咬般的刺挠。

　　在这块儿地方，一个激情的夜晚基本和劣等抑制剂等价。

　　“晚上好，先生。”即便没得到伊桑的回应，陌生的omega仍大方的回过了头，朝伊桑微笑着打招呼。

　　“晚上好。”这一次伊桑侧过了身，给了他一个眼神，用以应付他还算过得去的礼貌。

　　没有期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不屑，就只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和礼貌。

　　很难想象，当伊桑顺着楼梯回到家时，居然看见了一个多月没露头的塞缪尔。

　　红发的omega这会儿正趴在走廊的围栏上往楼下望，因为伊桑没有走正门的缘故，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已经上了楼的伊桑。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有多久，伊桑那位经常蹲在楼道口抽烟的beta邻居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偶尔看一眼楼下纵横交错的巷道——她甚至还转过身，为他点上了一支烟。

　　微弱的蓝色火焰短暂照亮了年轻omega精致的脸庞，勾着冷霜的半敛睫羽下，暗金色虹膜微微一晃，转瞬间就瞥到了正站在楼道口的伊桑。

　　“晚上好。”被率先发现的伊桑跨过了光与暗的交界线，迎着塞缪尔的目光，就势问了声好。

　　“戴、戴维斯先生……晚上好！”塞缪尔说。

　　在一阵极为短暂地愣神后，红发的omega迅速直起腰，换上一副腼腆的表情，弯起眼睛朝伊桑微笑。

　　他看起来真小。

　　垂坠在额前的几撮儿红发格外蓬松，随着肢体动作调皮的上翘，氤氲成一团天真的孩子气。羞赧的笑容舒展在略显稚气的脸庞，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干净和漂亮。

　　“有什么事吗？”伊桑问。

　　他看了一眼塞缪尔藏在背后的细长香烟，它被瞬间摁灭在一旁的混凝土墙面上。他还看见了搁置在自己家门前的纸袋，有一抹鲜艳的绿从封不上的袋口处露了出来，乍一看很像是某种经常用来拌沙拉的青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年轻的omega身上开始弥散出淡淡的类玫瑰芳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发热期时散发出的——堪称对alpha级武器的宜人气息。

　　“……没有什么大事。”塞缪尔回答。他在和伊桑对视了几秒后迅速低下头，避开了alpha询问的目光。

　　“我只是想问问您……吃晚饭了吗？”他看着混凝土地面上的坑洞，刻意拉长声调的嗓音越来越小。

　　伊桑没有说话，实际上被他提在手里的速食品包装袋已经能够回答omega的问题。

　　他打开房间的门，让塞缪尔抱着鼓鼓囊囊的纸袋一起跟进了屋。后者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伊桑，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思后，便大着胆子走向了厨房。

　　在这间不足四十平的小公寓内，覆有一层薄薄灰尘的厨具过了水后大多崭新。那把伊桑用起来怎么也不顺手的窄刃刀在塞缪尔手上就像重新被赋予了生命，高效精准的对肉类剔骨抽筋。

　　“您有什么忌口的吗？”在准备烹饪食材之前，塞缪尔脱掉了不透气的外套，露出了内里贴身穿着的黑色无袖背心。

　　他有一副明显经常锻炼的好身材，是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的肩宽腿长类型。从后颈处一直向下延伸的肌肉线条惹眼却一点也不显得夸张，撑开了两肩的同时，胸腹以下的腰线也被收束的刚刚好。

　　“我不喜欢甜的东西。”伊桑据实回答。

　　“这样啊……”塞缪尔收拾食材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那个蛋糕……”

　　“是给别人买的。”

　　伊桑不再看他，拉起屋里仅有的一把椅子坐下，游离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视野里的任何地方。

　　他这会儿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单身alpha，目不转睛观察一个omega的行为稍稍有些冒犯——无论对方的亲近抱有什么目的。

　　厨艺不精的伊桑家不可能会有像样的调料，不过没关系，年轻的omega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了解，并且做好了准备。

　　他从纸袋里拿出了很多伊桑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靠墙规整的摆好。一瓶腰封上印有红色图案的酱料被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并回头朝面露不解的伊桑解释道：“这是一种烤肉用的东西，很甜。”

　　他后面又陆续扔了一些调料和食材在垃圾桶里，不需要再次解释，伊桑仅从外表上就能判断出来它们一定也是甜的东西。

　　“有点失算。”扔完东西的塞缪尔拿起来一瓶装有棕绿色粉末的罐子嗅了嗅，极小声地说道，“我以为……您或许是喜欢甜食的。”

　　他花了半个小时给伊桑做了顿晚饭。煎得焦黄的肉排被颜色鲜艳的番茄和青菜簇拥，从色彩的搭配上来看让人的食欲提高不少。在放下盘子之后他又转身去盛了一碗汤，蒸腾的热气晨雾似地漂浮在碗面上，这让吃惯了廉价调理菜的伊桑难得地睁大了眼睛，极为短暂的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公寓里只有一张椅子，塞缪尔放下汤碗后就只能站在桌子旁，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在身后观望，就像是一位等待老师公布成绩学生。比起之前处理起食材时那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现在倒显得紧张起来，再没有什么自信了。

　　“希望您喜欢。”他说。

　　年轻的omega看着伊桑，但又不敢完全看着伊桑。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搁置在橱窗里，渴望亲密却保持距离的小狗。

　　一只被伊桑拎起来抚摸过，却不打算买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