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omega想做攻》灵上霜

1、第一章

　　现在是晚间七点三十九分，外城区阿兹塔尔吃晚饭的时间，雷阵雨降临的前几分钟。

　　旧公寓里的光线很暗。被推坐在木质地板上的伊桑微仰着头，表情有些许无奈地盯着面前年轻omega的脸，一张双颊红润，额角发梢被细密汗珠洇开的脸。

　　这孩子正坐在他的腿上，用紧绷到关节泛白的手指握住了他的衣领，注视过来的目光沉醉而又热切。

　　在这种情况下，伊桑想对他说点什么,说点能在这种时刻缓解焦灼，有助于其理智回笼的话——但刚想出声的下一秒，就被对方突然抬起了下颌，倾身上来吻住了。

　　空气里炸开了类玫瑰的芬芳。

　　这味道比真实的花香更馥郁，比精调后的香氛更狂放，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弥散在逼仄的室内，一对儿正贴在的AO身旁。

　　他闻起来熟透了。伊桑这么想。

　　虽然伊桑向来不喜欢那些alpha们这样评价omega时轻浮的表情，但是这一刻……被一具发烫的躯体紧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因为对方而粘上水汽的瞬间——他确实再拿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了。

　　这个年轻的omega正处于难熬的发热期，或者说，他已经进入发热期有一会儿了，此时正处于被omega发热期本能支配的意识恍惚阶段。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正处于情热期的omega和一个单身alpha待在一起时会发生什么。他会被压倒，被标记，甚至还有可能怀孕。哪怕这很可能并非他们的本愿，但是根本没有办法，毕竟这就是omega和alpha之间的生理落差。

　　omega获得alpha的尊重很难，在发热期违抗身体的本能更难。

　　伊桑遇见他那会儿，年轻的omega已经腿软到稳不住身形，却依旧用身体撞开了挟制他的alpha，踉跄着跑到了伊桑身边。

　　他起先并没有说话，只是躬身拽住了伊桑的衣角，如同无端伸爪的幼猫。

　　然后衣服上的重量持续下坠，即便伊桑已经及时停下了脚步，擅自黏上来的家伙还是很笨的摔倒了。

　　“求您了……”他坐在地上，眼圈儿是红的，却没有半点掉眼泪的意思。

　　在遇见伊桑以前，他刚被扇过巴掌，对方完全没有保留力道。他被打的晕头转向，耳朵里回荡着止不住的轰鸣，只能用很小的声音同伊桑讲话。

　　“请不要让人标记我。”他说。

　　他几乎没报任何希望能被一个alpha听见，但是伊桑走了过来，愿意听他再说一次。

　　“你希望我怎么做？”伊桑蹲下身问他。

　　于是，他选择跟同样是个alpha的伊桑回家。自己寻了个能倚靠的角落团起来，安静又听话，就像一丛不会绊倒任何人的灌木植物——如果忽视他簌簌发抖的身体的话。

　　他从团起来后就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一直在吸气，不正常的吸气，那声音不是在哭泣，更像是某种忍耐。

　　伊桑将沾了盐水的毛巾递给他。皱巴巴，脏兮兮的年轻omega先是注意到了伊桑凑过来的鞋面，然后视线缓慢上移，停在干净的白毛巾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的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东西。

　　“谢…谢谢…您。”他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

　　即便是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裹着灰尘和血污的制服袖子也依旧紧紧罩在他的下半张脸上。不断有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漫出，往胸口上落，这种耐脏疏水的料子根本拦不住血液的流淌。

　　他像是灰尘一般无害。

　　伊桑轻轻蹲下来，将毛巾放在他并拢的膝盖上，没再去看他的表情。

　　为了让年轻的omega彻底平静下来，还要去附近的药店里买抑制剂，那种外城区很少用到的高级货，最适合还在长个儿的年纪。

　　这种极少供应的抑制剂很贵，价值伊桑一个月的工资。伊桑结账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谢惠顾。”那个叼着烟卷的店员转了转深灰色的眼珠，瞥了一眼到账的数字，朝伊桑懒洋洋地问，“不再来点儿其他东西吗？”

　　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伊桑，右手默默地放下了捏在手里的诱导剂，这东西可以让不听话的omega迅速进入发热期，物美价廉，很多alpha都喜欢。他一开始以为伊桑想要这个，但是并不是。这个黑发的英俊青年闻起来像个alpha，却最终拿走了连omega们都极少会买的高级抑制剂，这实在有点让人意外。

　　他可能觉得伊桑这个alpha十分奇怪，猎奇的目光一直盯着伊桑不放——但是伊桑一点也不关心他脑子里的恶趣味联想。

　　阿兹塔尔区内并没有让人信得过的治安条件，伊桑位于阿兹塔尔区外围的破旧公寓那片儿更是混乱。也许会有别的alpha嗅到了年轻omega的信息素，这些家伙们总是很野，无视纪律，生活作风糜烂且下作……伊桑皱了皱眉，仿佛已经闻见了他们臭不可闻的气味儿。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看见了公寓门上那破旧的挂锁。它依旧很容易被撬开，锈迹斑斑如同摆设，但是似乎没有出任何问题，这让伊桑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钥匙开了门，脚步轻缓地走到屋子角落，望向依旧蜷缩成一团的年轻omega。高级抑制剂被他握在右手，拇指轻轻按在推进器上方——他刚要开口示意omega露出后颈，就毫无防备的被对方抓住了衣领，猝然扑倒在了地板上。

　　然后一切都回归现在，气氛暧昧失控的现在。

　　因为情热期陷入完全失控状态的年轻omega正在持续亲吻伊桑，他的呼吸灼热，嘴唇柔软，却意外的并不强势，如同一只懵懂摸索的幼崽。

　　不管内心有多强大的omega，都会在发热期正式到来时变得敏感且容易落泪。

　　被伊桑留下的omega应该已经偷偷哭过了一次，几颗细小的水珠正黏附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上下眼睫的眨动被挤碎，然后将它们润湿，变成几点细碎的光。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一双眼睛。仿佛有初绽的花蕾，或是新生的幼崽偷偷潜藏其中，美丽而易受伤害，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他真是一个相当漂亮的omega，虽然个子看起来不够娇小，但闻起来很棒，搂在怀里的时候也并不显得硌手。

　　就算是像伊桑这种对生理需求极其淡泊的alpha，在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也情不自禁地挽住了他的腰，抬头回应了一瞬他的吻。

　　事实上伊桑并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alpha。

　　或者说，他曾经很正常，也很健康，但在森林区的战斗让他受了重伤。他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难以修补，不可再启用，于是便连同他的灵魂一起，都成了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残次品伊桑感受不到omega身上的致命信息素吸引力。

　　尽管他能在近身时闻到omega们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并且发自内心的觉得它们很香，很诱人，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不会被发热期的omega诱惑到完全失去理智，再也不会——他总能够在那样摄人心魄的信息素潮汐里保持冷静。

　　剥除了情热期本能后的年轻omega有一双悲伤的眼睛，即便他的精神绝望而又落魄，身体却依旧会被本能推动，充盈着旺盛的精力。

　　伊桑感觉到年轻的omega正在用他的身体蹭自己，他的红发被汗水浸透，柔软地黏在额角，像是被晕开的晚霞。厚实的工装裤也被他体腔内流出的液体浸透，高热和湿润通过紧贴在一起的姿势传递渗透——这感觉足以让所有alpha心跳加速。

　　“先生……”

　　随着两人的唇齿分开，年轻的omega好像有一会儿找回了神智。他颤抖着身体，哆哆嗦嗦地说道：“请您…我…”

　　他的声音太小了，伊桑听不清。等到伊桑朝他靠近了一点，想要更好地聆听他的诉求时，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会儿他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焦距，瞳孔剧烈收缩着。他倚靠在伊桑肩膀上大口地喘气，胸腔大幅度起伏，精疲力尽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喉咙里的呜咽声如同野兽将死前的哀鸣。

　　这就是omega。伊桑明白的。

　　即使他拼了命的不想被标记，不想被打开……他还是会在情热期的时候被本能召唤，迫不及待的将自己送上去。

　　年轻的omega身上再次流露出绝望的气息。

　　他颤抖着身体，可能是情热期的本能再次夺去了他的理智，又或者说，他已经开始认命。当他正要用连一只杯子也拿不稳的右手去解开自己的制服扣子，什么也不想，彻底放纵本能时，他突然被回过神来的伊桑安抚性地顺了一下脊背，猝不及防地注射了抑制剂。

　　这确实是看起来高级的好东西，内置针头干净高效，又准又快，比那些外城区居民们常用的便宜货见效快了不少。

　　伊桑抱紧omega迅速软倒下来的身体，支起上半身做他重心的凭依，避免他直接落在地板上。他黏着暗红色湿润发丝白皙后颈上有一个很不显眼的小红点，抑制剂的针头很细，他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疼。

　　直到这个时候，伊桑才从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中打捞出了一些片段，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实际上是认识这个omega的。

　　那还是伊桑刚刚加入先遣队后不久，作为特邀教师被阿兹塔尔区的一所中学邀请，去讲解“大灾变”后的森林区生态的时候。

　　“先生！戴维斯先生！”

　　伊桑想起来，那一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红发小男孩总是问题特别多，抬起的右手几乎都没有落下去过。

　　他个子很高，微微卷曲的红发沐浴着窗外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就像是一丛艳丽的野火。

　　他看起来很自信，也足够优秀，班级里其他未分化的孩子都在他提问的时候看向他，目光里隐含着对领导者的倾慕。甚至还有已经分化完的omega会在课间时站在教室外面，羞涩而又雀跃的原地等待着，只为了在他走出教室的第一时间，和他搭讪上一句可有可无的话。

　　红发男孩在课程结束的时候拥抱了伊桑，他是问题最多的那一个，也是最让伊桑印象深刻的那一个。

　　“我是塞缪尔·怀特。”

　　红发男孩在放开的伊桑的时候这么说，他那时候还有一只手正搭在伊桑的腰上，在完成了自我介绍后好一会儿才放开。依依不舍的姿态加剧了他的羞涩。

　　“很高兴认识您。”他眨动着暗金色的眼睛，小声，却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强调，“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