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电影]锦瑟》仇轻寒

1、第 1 章

　　锦瑟

　　明月有泪，沧海无情。

　　蝴蝶托晓梦，珠玉暖生烟。春心迷。年华已。

　　一

　　从小父亲就告诉我，人心难测，世情如霜。我不懂。

　　知道有一天，父亲倒在剑下，鲜红的血侵染了整张白袍，如同撕裂的残阳。剑的主人，是汉人。而我父亲，是苗人。我不想知道原因。原来，在这世上没有黑与白，是与非。只有强和弱，强者才能存活。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穿白衣，那会让我想起我的父亲。想起那些血色的梦魇。道义的大旗高高飘扬，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倒下。

　　忘记从前。忘记姓名。从今往后，我叫做东方不败。

　　二

　　那天，本该杀了他的，但是我没有。

　　他有一脸明亮的笑容，刺眼的明亮，似曾相识的温柔。心念微微一动，刹那间，杀意已一泻千里。

　　他说他叫令狐冲。他还叫我，姑娘。

　　姑娘？我低头看看身着的红袍——笑了。是的...是的，我早就知晓，我的命运。

　　当年我盗葵花，除异党，夺教位，修神功。我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终于抵达山的巅峰。

　　长风呼啸，孤鹰盘旋。天上地下有我东方不败。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而代价是镜中渐渐陌生的容颜。明眸皓齿，冰肌粉黛。美丽而陌生。

　　这些，我早就知道。

　　只是，眼前这个男子，顾盼流星器宇轩昂。让我回忆起我的当年。曾经的我也如他这般，意气风发，笑语扬眉。可现在，他一脸温柔的叫我，姑娘。

　　我没有说话，因为左胸还在传来阵阵钝痛。

　　令狐冲，遇见你，我幸与不幸？

　　三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是一只蝴蝶，翩跹起舞，轻盈惬意。阳光温柔的洒落，明亮得有些刺目。我就在这阳光中一直一直快乐飞翔。

　　这是我小时候常会梦到的情景，梦中的阳光永远明亮而温柔。我甚至一度固执的认为，我的前世其实是一只蝴蝶。

　　然而，总从父亲死后，自从我步入这个江湖，就不曾再做梦。这些年来，我几乎夜夜无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有无数鬼魅不断地纠缠。那些都是死在我手上的人。我知道。他们夜夜前来，带着无尽的怨恨。他们聚集在我周围，如影随形，遮天蔽日。从此我感受不到阳光的明亮与热度，抬头仰望，只有雾蒙蒙的一团。

　　直至我遇见他，他的笑容让我看到久违的光亮，一如梦里的阳光，刺目而温柔。令人怀念起那段早已立誓舍弃的幸福过往。

　　我的人生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阴冷、幽森，他迎面而来，微笑着，一面走一面发光。莫非这也是命运，早已注定的，我的命运？

　　四

　　他对我说要退出江湖，我知道他也想邀我同往——多少次花间沽酒，多少次月下小酌。他的心意我岂会不知。只是，傻小子，要退到哪里才算退出这个江湖？难道你不懂，一入江湖无尽路。江湖子弟只能死在这个江湖。有些事是永远避不开的，一如你永远也避不开你的人生，和命运。

　　可是，他的笑容及其明亮。他说江湖中太多纷争，人与人纠缠不清，他已经厌了。他说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不会再回来。他说还好，我们之间不会有利害冲突。。

　　真的么？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想点头答应。突然觉得，他真的应该退出。这个江湖不适合他。如果是他，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可我不行，我是东方不败。从我双手沾满鲜血的那天起，不，或许在更早以前，在我选择“不败”的那一刻，我所选择的命运，就没有给我留下余地。是我亲手暂断了所有退路。既然无法回头了，还是往前吧。

　　即使这个江湖，我也倦了。

　　五

　　还是那个梦，我以为。可突然温柔的光线变得血红，我的翅膀被染成红色，疯狂而不详。我从梦中挣扎惊醒，冷汗涔涔，这就是结局么？

　　已无睡意，便起身取出弦琴，随手一拨，琴韵铮铮，高山流水。

　　我喜欢抚琴，风中，十指舞动，衣袂飞扬。琴音消散之间，年华也如水而逝。

　　还记得当初初练神功，第一条便是要挥刀斩断七情六欲。无心、无情方能无悔，我懂。

　　神功早已练成。可如今我手抚琴弦，琴音弥漫，如水之涟漪。心已动，情已生。

　　日后会后悔么？令狐冲，你不会负我的吧。

　　不要告诉我，答案，我并不愿听。

　　六

　　我未曾料，答案竟提前揭晓。

　　再见面，他和我已势不两立。他要诛杀大魔头东方不败，为同门师兄弟报仇。却不知道，他要杀的竟是和他一同把酒言欢的红衣女子。

　　他的错愕我看在眼里。错愕，还有一瞬间的犹豫。

　　只有一瞬间。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的质问声声传来，字字悲愤欲绝。

　　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师兄弟——这是实话，只是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言语——我本可以不杀他们的，如果早知道。我没有说，只因已是太迟。再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了。

　　他单指轻弹，利刃应声出鞘。

　　剑如飞花轻似梦。

　　剑尖轻点，便挽出漫天剑光，将我层层围住，一如他从前的温柔眼神。我抬眼望去，他的眼眸明亮依然，只是曾经的温柔不知散落何方。

　　我知道我应该躲开，我知道。

　　我只是不甘心。

　　尖锐的疼痛袭来。

　　剑划破衣衫，刺进肉中，深入心口，可以听见利刃切割肌理的声音。

　　这是答案么？令狐冲，你终于还是负了我。原来你和天下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你说你要退出江湖，你说我们是朋友，你说我们之间不会有争斗，你叫我姑娘。

　　令狐冲，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一寸。只差一寸，剑便可穿透胸口，他却撤剑回身。

　　鲜血喷涌而出，侵入我鲜红的衣袍不着痕迹。我原以为心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碎了，怎么还会有血流出。

　　耳畔传来他的呼喊，你为什么不躲开？

　　怎么躲开呢？我要如何才能躲开我的命运。呵，突然很想笑，因为我看见他眼中的痛惜和不舍的，还有我怀想的温柔。

　　原来，他与天下人还是不一样。

　　所以，不须后悔。

　　意识渐渐抽离，我推他他搂住我的手，留给他一抹最后的笑容，然后任由身体向深渊坠去。

　　落幕了。我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要给他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我要他永远记得我。无论他退出江湖还是退到哪里，永远都不能忘记我东方不败。

　　我相信，他会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的命运，我早已知晓。

　　万丈红尘，浮世繁华。我没有什么可以留恋。我只是爱上你的笑容，爱到担当不起。

　　若有来生，我宁愿做那只翩跹的蝴蝶，自由地飞舞在阳光下。

　　你，可愿意做我梦中的阳光。

　　２００３.０８.２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