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星子》憨憨累

29、登山

　　“禅明多久没出来了？”客堂的住持办公室里，住持师父一边沏茶一边说。
　　“嗯，还没。”侍从禅正帮忙把沏好的茶按照辈分依次端给在座的各位师父，动作轻柔缓慢，有条不紊。
　　“几天了？”禅镜老师父问。
　　“五天了。”侍从回答。
　　“什么也没吃吗？”禅法师父问，一边吃着瓜子零食，圆润的脸上经常挂着微笑，挺像弥勒佛。
　　“待会儿一起去登山吧，好久没出去放风了。”禅义师父提到，他是这里最年轻的师父，面相很帅气，二十出头就来修行了。
　　“是啊，关山都关好久了，大家都憋坏了吧。”禅镜师父喝了一口茶，作为最老的师父，喝茶的姿势依旧非常儒雅，僧服的袖子如帘子。
　　“让潘师兄通知大家，想出去放风的一起去放风。”住持说着。
　　过年的氛围仿佛与平日也没两样，外面疫情肆虐，月灵寺风平浪静。

　　寺庙里的规矩很多，很严格，这几天里，即使风星子很想再见见那位师父也是很难的，居士有居士的规则，寺庙的有些地方是不能进入的，特别是与居士楼隔着广场和放生池的对面，那是很多菩萨们的地方，是师父们居住的寮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风星子多次顺着长廊走过去，借由散步消食的理由，也只能远远看到每个房门紧锁的寮房，师父们像住在天上，仿佛可以不食人间烟火。那不然，那位师父怎么一直没有再见着呢，有几次风星子还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或者是在做梦呢，可能月灵寺根本没有那位和赭君辰长得一模一样的师父吧。
　　“星星居士，待会儿要出去放风吗？”李师兄走在长廊里，与风星子迎面而来，开心的笑着说。
　　“啊，要出山门吗？”风星子惊讶，真的是好久好久没出去了，听到这消息欣喜若狂，太想到外面去看看了。
　　“待会和师父们一起出去，我们可以到后山去看看，登山。”李师兄温柔的说。
　　“那好啊，简直不要太好了。”
　　“师兄，我先去换身方便大的衣服，然后一起走吧。”
　　“好的，我在客堂等你。”

　　正午的阳光很好，丝毫不受疫情影响，空气清晰得可以喝进去，草木换上绿色衣服，一切好像值得被赞扬。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山门的大门被打开了，住持走在中间，所有师父都在前面，大家都穿的很轻松，像是一群要去春游的小朋友，一路欢声笑语。
　　“小灰，小灰，我们在这里。”风星子和李师兄走在最后面，发现后面跟着小灰，看来它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出去的机会啊。
　　“哈哈哈，小灰，你好可爱。”风星子穿着很随性舒适的便服，正好是胡赫铭那天送过来的，看上去很春天，小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蹭她，痒痒的。
　　“师兄，是所有师父们都出来了吗？”风星子问李师兄。“感觉好多人啊！”
　　“应该是的吧，不过呢也有的师父会选择在房间里修行。”李师兄说，“好像有的师父就没出来，比如禅宗法师，禅心法师…我好像没看到他们呢。”
　　“嗷……”风星子便没说什么了，只是想着前面一群人里会不会有那天撞见的那个师父呢。

　　师父们的寮房里，禅明的寮房在最左边，靠近长廊，其实，静坐的这5天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总有一股熟悉的磁场靠近自己，而且很明确的是，这种磁场和那天撞见那位居士是一样的感觉。他不断地在觉知、穿越、再觉知、再穿越。就好像在这个循环里走了好久，但是只能说这是个未解之谜，作为出家师父，所谓修行，穿越是毕生课程，最后自然穿越了就修得正果了。
　　可是任凭禅明怎么穿越，这个女居士的眼睛就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于是他顺着这双眼睛，透过这双眼睛，往里面走，继续走，就像前面有一双天眼在指示自己，慢慢走，慢慢走。是什么年代不知道，很远古，很熟悉的眼睛就在自己身旁，这一次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气息。真的，果然是这双眼睛，而自己在哪里，干什么？城墙？站着？怀里是她？……
　　“啊！！！”禅明发出一声惨叫，头疼欲裂。他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还有那个时候在自己身边的她，那双熟悉的眼睛。
　　“禅明师父，您怎么了？”门外有人敲门，好像是刚来不久的小师父禅一。
　　听见门外有人在喊，禅明仿佛如梦初醒，也不知道在这个循环里绕了多久，这方才被惊醒，身体的饥饿已经完全压制了思绪的繁重，禅明只想找些食物。
　　“没事，刚醒。”禅明轻轻打开寮房的门，迅速调整了状态，看上去有些疲惫和虚弱。
　　“师父，您看您都除了一身汗了，多少天没出来了。”禅一看到一身虚汗的禅明师父，似乎有些心疼，禅明长自己十年，已经是一位法师了，而自己刚来还只是沙弥，禅明师父长得很谦和，当然也是寺庙里的颜值担当，向来温文尔雅，修行甚高，在佛学界是很有名的师父，所以禅一一直想跟着禅明学习佛法。
　　“可以帮我弄点食物吗？”禅明眼神依旧炯炯有神，“我想先去洗个澡，再吃点东西。”
　　“好，师父，我这就给你备去。”禅一迅速跑到斋堂。
　　禅明换了一身蓝色的僧衣，里面是白色的内衬，看上去显得他整个人更白了。这时禅一也端着一盘食物进来了。
　　“是你做的啊？”禅明说。
　　“是的，师父，我们北方人只会做面，我眼见着斋堂的食物就只能简单做点了。”禅一有些小心翼翼，怕身为南方人的禅明吃不惯这些。
　　“嗯，很好吃。”禅明大口大口地吃完了，正要拿着碗筷去洗漱。
　　“师父，我来吧，您快出去走动走动吧，外面有太阳。”禅一截胡了禅明手里的碗筷，眼看这位师父好像历劫了一样，还是多出去走走吧。
　　“那好吧，辛苦你了。”

　　后山不高，台阶比较曲折而已，一行人不到2小时就登到山顶了。师父们走在最前面，在那里有说有笑，有作诗的，有看风水的，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风星子和李师兄一直在最后面，和小灰在一起打闹玩耍，反正也看不到前面到底有哪些师父，风星子难得出来一次，也不想去找那个虚无的人了，等风星子到了山顶，师父们都走到另外一个山头了。
　　“《静心亭》”风星子看着山顶的亭子上那块好看的大匾，爬上来已经出了一身汗了，很多居士们都坐下来休息了，风星子走到围栏旁边，向远处眺望，这里的风景实在太好了，可以一眼看见月灵寺的全貌，包括寮房，虽然很小很小，但是都能看到。
　　“好像有人在下面，你看？”李师兄对风星子说，“长廊里有人，你看到了吗？”李师兄指了指。
　　“是谁啊？”风星子也看到了，但是因为人很小，完全看不清。
　　“不知道，像是一位师父。”
　　“……”风星子想努力看清楚，但是依旧没用，识别不出是谁，只是感觉心突然砰砰砰的直跳。“后面还有个人。”

　　“师父，您要不要披一件斗篷？”禅一问禅明师父，手里拿着灰色斗篷。
　　“不用了，你看阳光多好！”禅明试图走到草坪上，但是因为有很多小草，于是就在长廊里慢慢来回踱步，在缝隙里感受阳光的普照。
　　“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禅明挥了挥衣袖，径直朝长廊下面走去，到了放生池旁边，他听到山顶有声音，还有熟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看自己。
　　禅明回过头，朝山顶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