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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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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上,老师正在分发试卷。苏山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出了神。依旧是30来分的试卷,她觉得有点好笑,却不知自己为什么笑,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分数还是这可笑的老师。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试卷迎面的母亲气急败坏的斥问:“30来分的语文你也考得出来?你脑子被狗吃了吗?我闭着眼睛做都不止这点。就这点分数,油炸都不够你吃的。”
考得出来的,怎么考不出来?除了选择题与诗词句等固定答案的其余题目全错,作文零分,不就可以了吗?
从初一到初三,苏三也习惯了。平时测验试卷是什么分数她不在意,反正期中与期末考也不是他批改试卷,而她依旧是年级第一,她的作文依旧被当作范文全校传阅。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年迈的老师没有语文老师该有的儒雅与胸襟,反倒是一脸刻薄与厌恶的看她不顺眼,连带着他手底下那群所谓的“学习小组”的成员也经常给她使绊子;就连她通过别班语文老师参加征文比赛拿了奖他也要去相关单位举报说她抄袭。
她也曾反抗过,她当着他的面撕毁他的举报信以及举报单位的回执,撕毁他批改过的每一篇写满批评她抄袭分数为零的作文。可是结果呢?他不去上课了,发话说有她没他,二选一。于是立马有人跳出来说她不敬师长,然后一群自诩正义的人开始出来骂她,说她没教养,说她脾性大,各种有的没的事情全部编造出来,绘声绘色就好像他们真的看到一样。这时候已经没人在乎真相了,因为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似乎所有人都以骂她污蔑她为自豪,他们所有人空前的团结,骂的越狠的人越受人推崇,编造的谣言越新奇越受人追捧。她被逼上了绝境。
事情越闹越大,校方为了遏制流言出面调解。调解结果是要求她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道歉并写保证书与悔过书不然就做退学处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苏三看着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如何处罚她的人群,只觉得遍体生寒。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征文比赛的奖项即使证明她没有抄袭依旧被主办方收回去了,她被人骂了这么久,凭什么最后道歉的还是她?
苏三还是道歉了,她低下了十几年来一直高昂着的头颅,为这件事做了最后的结尾。
为什么要道歉呢?
校长说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么道歉要么滚蛋。
哦。所以就妥协了?
是的,不妥协能怎么办?无处可去,又如何向父母解释?
索性还是算了吧。再忍忍,就快过去了。再忍忍,忍忍就好了。
她错了吗?
错了。
错在哪儿了?
太过冲动和意气用事了。
但如果重来一次还是会这样做。
苏三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她只是想不通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针对她。
这个初中时期的苏三想不通的问题,后来有了答案。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针对她,为什么他组建的所谓“学习小组”只收女生而且要求那些女生不能回家只能睡在他一个独居男老师家里。
后来的她想起了初一新入学的时候,他也曾对她提过类似要求,大概就是他给学生提供免费的课后补习,只是学习晚了就不能回家只能在他家里休息。那时候的苏三一身傲气,不屑于把时间花在语文上,因为她平时积累的已经够多了,为了能更好的遣词造句她看了很多书知识储备早就不是停留在小学升初中的阶段,他讲的那些内容她根本不感兴趣。而且,青镇就是一个小镇,青镇中学的学生大多是小镇居民,就算补课晚了,大可以让家长来接,为什么不可以回家非得要留宿在他那儿?看书看得杂的苏三有点怀疑他的动机,但是想着他好歹也是老师教了四十来年的书再加上他是小镇原住民,怎么看都是她多想了。
苏三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可是后来他又找她谈了好几次,未果后还把她们班主任拉来当说客。她察觉不对,一直没答应,后来他用成绩威胁她,她依旧没答应。于是她就有了二三十分的耻辱的语文成绩。
成绩到手,他特意嘱咐要求第二天必须附带家长签字。那点分数果不其然的惹怒了父母,她不知该如何讲起,只好将请求别班老师批改的同样的试卷一同拿出。他们无话可说,只觉得是她得罪了老师要求她听老师的话和老师好好相处,她借机说明情况。
不久后的家长会,苏父就这些问题向班主任询问。班主任也没办法只好找来语文老师,谁知那人却先倒打一耙说是苏三不识好歹自命不凡结果没多少水平一次测验就原形毕露,还不懂礼不会尊师重道,狠狠地把苏三从头到脚贬了个周到。班主任没法插嘴,苏父被气到无法反驳,周遭的家长一听都认为苏三是个不学好的,辜负了老师的良苦用心。
苏父揣着一肚子的气回家,没来得及和苏母讲家长会的事,只对苏三说:“我给你转学要不要?”苏三一脸欣喜的点头。
过了几天,苏三开心的回家,还没打开家门就听到父亲打电话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求什么人,平时的大嗓门压低下来,边说边点头脸上的笑容紧绷着,也不管电话那头看没看见,腰也随着话语一下一下的弯着。
苏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小心翼翼的陪着笑,生怕大嗓门惹人不高兴。她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她转学的事,傲气如苏父又怎会低声下气求让人帮忙。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她很难受,也恨极了这种无力感。
听到父亲遗憾的叹息,她心里既放松又难受。收拾好情绪,苏三推门,进到家里,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苏父看到她说了句:“抱歉。”
苏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事,您不用抱歉什么。青镇中学也挺好的,我以后就尽量避免和他的正面冲突就行。学校的期中和期末考又不是他一人批卷,那时候的成绩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和苏父苏母一番交涉,在他们的歉疚中,苏三依旧留在青镇中学。
这是十四岁和十一岁的苏三,无能为力却想改变一片天,高傲的头颅被现实打压,从此低如尘埃自我掩埋;她不是救世主,却也想过尽力拉人一把,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