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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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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家大业大,自祖上做丝绸生意,传下来富裕殷实的家底,到了陈建德手里,更是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陈建德从小跟着他爹学做生意,耳濡目染,又时常的同那些帮衬生意的叔叔伯伯闯南创北的到处跑生意,胆子大。等家业到了他手里,就不光是做丝绸生意,还开了其他厂子,同外国人做生意,入了帮会,又时常的捐钱给一些将警备司令什么的,黑白两道都混得开,生意的路子就更广了,就从老家举家搬到上海。
陈老爷女儿生了一大堆,到了四十几岁续娶的姨娘倒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算得上是老来子,陈老爷宝贝的不得了,特意到殿里请了有名气的道长给取名字。大师得了生辰,掐指一算,给孩子取了名字叫陈汝明,字易得。
陈少爷是个天生漂亮风流的人物,长着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的,肤色白皙细嫩,还长了一双滴溜溜的桃花眼,长睫毛,一扑腾一扑腾的,像个精致的白瓷娃娃。陈汝明虽然是姨太太生的,毕竟是家中独子,在陈家的地位自然尊贵的不得了,姐姐多,大家都宠着他。家里人怕他上学累了,从小就特意挑了有名的先生来家里教他读书习字,到了十九岁才去了北平读书。
陈少爷在北平的第三年,陈家被一个路过的司令打了一杆子,没收了陈家的家产,充了军用。本来春风得意的陈老爷一时经不住打击,脑中风给瘫了,姨娘们趁乱拿了平时存下的零花钱和金银首饰跑路,女儿们又都嫁出去了,就只剩下老爷的原配夫人和早早许配给陈汝明的柳家小姐不离不弃。又花了些钱,托人给上海的少年带消息,叫他回家来支撑家政。
陈老爷倒是个胆子大的汉子,要换了他年轻的时候,准能又想办法东山再起,可惜生了个儿子,书读了不少,胆子却小得很。正所谓‘狡兔三窟’,好在陈老爷有些先见,存了不少钱财,陈少年取出了埋在老宅子的钱物,带着老婆、老爹和从小待他如亲娘的大太太走水路,一路到了祖籍浙江丽水。
虽不至于隐姓埋名,但也不敢大肆同乡里乡亲多走动。直到这天陈汝明二十四岁生日,风声没那么紧了,才摆了酒席,宴请一些有些来往的老乡吃酒。
少奶奶不能生养,又是个老烟枪,成天的窝在房里吸大麻,所以家里家外的都靠一年前新过门的二姨太太忙活着。
今天这二姨太太吴欢,身穿改良过的浅绿色开衩旗袍,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都快要生了,肚子比一般孕妇都要大,她又娇小,总觉得肚子沉,时不时的用两手拖着肚子,生怕给拖到地上似的。脸上脂粉未施,精致的脸庞凹凸有致,倒是因为身怀有孕,眼睛四周微微有些水肿。头发也没象当下那些赶时髦的新女性烫成卷,只是挽了个发髻,用吊着流苏的银簪子别在脑后。两个□□圆锥锥的包在旗袍下,除了有些水肿倒也没怎么发胖,举手投足间端的是风流潇洒,韵味十足。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虽然被抄了家,没收了产业,但回到乡里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来贺寿的都是些家境较好的乡亲,都给带了不少贺礼,吴欢一边忙着命人将贺礼收了,一边招呼着客人进了大客厅。忙了半天,这才偷空坐下来歇歇,不见陈汝明的身影,找了个端着托盘的丫鬟来问话:“少爷呢,看见少爷了没?”
这个叫二丫的丫鬟,十分激灵,口齿也伶俐:“少爷在楼上客厅里呢,好像来了个什么客人,正谈着话,让我端了茶上去。”
吴欢用巾子擦擦汗,说:“什么客人?你见过的吗?”
二丫回道:“没见过。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年纪大概三十来岁,不像是少爷的同学,因他管少爷叫‘陈先生’。”
吴欢笑了笑,用指头点了二丫的额头,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二丫忙笑着拍二姨太太的马屁:“那都是姨太太教导有方。”
吴欢不同她贫嘴,伸了手,说:“把茶给我,我端上去。”
二丫忙说:“那怎么可以,您是二姨太,这等事情应该有我们丫鬟做的,您就歇着吧。”
吴欢也不收回手,直接从她手里端了托盘,说:“二姨太太怎么了,我之前还不是像你一样做丫鬟的,只是运气好,长了身份。难道说你不肯给我,也想去少爷那里碰碰运气不成?”
二丫吓得往后一退,这二姨太太可不是简单人物,不敢得罪,赶忙说:“二姨太太您可别这么笑话我,我可没这想法,您要端上去我成全您还不行吗?”
吴欢呵呵的笑道:“好好,我不笑话你。你去大大少奶奶那里看看,问问她下来同客人们一起吃酒,还是将饭端她房里去。今天是忙了点,但是别忽了她房里的照顾。”
二丫道:“好咧,我这就去。”
吴欢琢磨着来人到底是谁,到了二楼,客厅里不见人影,隐约从书房传来谈话声,她轻轻敲了敲门。陈汝明以为是丫鬟端茶上来了,就应了声‘进来’。吴欢这才端着茶进门,也不急着去看那个客人,只是轻车熟路的将托盘放在书房中间的桌子上,将茶从盘里端了出来。
陈少爷见来人是她,连忙走了上去,从背后环着她,手掌轻轻地放在她突起的大肚子上,将下巴抵在她肩上,说:“你怎么亲自端上来啦?”
吴欢道:“二丫被我遣去做事了,反正我现在也偷了闲,就顺道端上来。”说罢,脱开陈汝明的怀,端起一杯茶正要递给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房里另外一个人,这一眼惊得她差点将茶杯给丢了。
陈汝明抢警觉的道:“你们认识?”
吴欢对那人使了个眼色,复而佯装羞色,对陈汝明道:“不认识,我以为是你和姐姐在房里说话呢,没想到有客人在。”
那人会意,眼神暗了暗,又马上回复正常:“陈先生好福气啊,有这么貌美的太太,马上又要做父亲了吧。”
陈汝明一向多疑,虽然找不出什么两人的言语有什么破绽,但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又将手环在吴欢腰上,亲了亲她的脸颊,对着那人笑了笑:“呵呵,是啊,我这个人向来福气不浅,不然我的字还是‘易得’呢。”
吴欢依旧做小女人姿态,不胜娇羞的将脸在肩上蹭了蹭。那人见状哈哈大笑,说:“这个字倒是取得好。怎么,陈先生,不给在下引荐引荐这位美丽的陈太太。”
陈汝明低头将吴欢掉落的发丝撂倒耳后,拉着她的手,将目光转向那人:“李先生笑话了。这是内子吴氏,单名一个欢字。”又对吴欢道:“这位是北平来的李懿晋李先生。”
李懿晋对吴欢拱手作揖道:“陈夫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吴欢拿着手巾,掩嘴笑了笑,也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对他屈膝侧身福了一福。
陈汝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你身子不便,下去歇着吧,我同李先生还有事要谈。”吴欢应了一声,便离开书房。
房门关上后,李懿晋笑道:“陈先生还是个模范好丈夫呢。”
陈汝明将茶端到他手里,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李先生来尝尝这茶,是我从杭州带回来的,上好的龙井。”
李懿晋抿了一口,道:“我虽不识茶,但这龙井香的厉害,味儿却不重,怎么隐隐的还有一股奶香?却是好茶。”
陈汝明有些得意的道:“这龙井茶是我家以前院子里种的,摘了最鲜嫩的茶叶用人奶泡了,烘干了之后,炒得。”
李懿晋闻言,又抿了一口,点点头:“嗯,陈先生还真是讲究。”
陈少爷虽说到外头读了两年书,骨子里却还是地道的少爷做派,他是不怎么讲究的,但是平时吃穿用度都有人为他精心准备的,他笑了笑:“这都是些不值得提倡的陋习。说起来李先生还要长我几岁呢,咱们也别李先生陈先生的唤来唤去,不如我叫你一声懿晋兄,你叫我易得老弟即可。”
李懿晋笑这点了点头,道:“这好,先前我也正觉得别扭生疏呢,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易得老弟,刚刚我的提议你不妨认真考虑看看。”
陈少爷摆了摆手,低垂着眼帘喝了口茶,道:“懿晋兄,我也就不和你打哈哈说什么等我父亲回来做主啦。你也知道,我家被北平来的柳司令给抄了,差点家破人亡不说,先前我家给他多少好处,最后还不是说抄就抄了。再说我现在也是带着一家老小,也没了靠山,不怎么做生意了,等于坐吃山空,就算我想支持国民抗战,也是有心无力啊。”
李懿晋心想这瓷娃娃似的陈汝明看是温良无害,实则一只狡猾狐狸,心知向来是官商勾结,他也不是无心,只是想要有个什么安稳的保障罢了。因此底气十足的对他说:“生意做起来了,这钱也就进门了,至于其他的,陈老弟你放心,我们张司令绝对不是那个什么柳将军一流,一定对你的大恩涌泉相报。”
可惜他完全误会了陈汝明的意思,陈汝明既记恨柳将军忘恩负义,又不像他爹,没什么抱负心,只想呆在这小城市里,做回陈家的老本行,做些小的丝绸生意。并不想像他爹那样高攀大树,结果被倒打一耙。
他也不多做解释,笑着起身上前,说:“今天是老弟的生日,咱不谈这些事,走,到楼下去喝一杯。”说着就拉着李懿晋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