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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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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尽头,路边停泊着几俩小车,从远处看过去,车面上停留的雪花,如层层白纱相互叠起,寒风席卷着已消逝的阳光划过,停留半秒钟,掀起一股旖旎的轻柔。
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都无法找到一个与之重合的过去或者未来。
此刻是雪花,不再是上一秒所看到的雪花。
此刻的寒风,不再是上一秒来过的寒风。
或许,它们曾在某一刻相遇,擦肩,仿佛看到了自己,可似乎却又不是自己。
“璟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你还会像爱我一样,去爱别人吗?”
“没有如果,只有你。”
回想起六年前,因为缺乏安全感,她常常缠着他,百折不挠地追问着他同样的问题,而他每一次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
缺乏安全感的她,就像一辆单向列车,开到悬崖边上,无法回头,却又隐约明白不该继续往前。
或许只是一句话,亦或许只是一个拥抱,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将她从危险边缘救赎过来。
那时的她,只看得到他言语的言简意赅,却忘了他眸中的坚定。
他对她的承诺,从来就不只是承诺,它像是一根在他心里扎了根的藤蔓,这些年来在心间野蛮生长,蔓延,可他从未想过要将它除掉,哪怕它曾让他撕心裂肺过。
温锦笙抿了抿唇,柔软的发丝在逆风中从耳背上掉落,贴着侧脸,发尾轻轻飘起。
她侧眸看着时璟琛,他深邃而完美的轮廓不再如多数时候那样紧绷着,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姿态。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眼睫毛,她想要找到一个比“美”更端庄的词去形容他,可是绞尽脑汁,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以前,她对时璟琛存在的意义,总是存在着一种似有似无的飘渺。总害怕,他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一旦醒来,他就会消失。所以,她从来不敢奢望太多,不敢像其他女孩黏着男朋友那样,缠着他,黏着他。
一阵风忽而吹来,梧桐树上那几片倔强的,不舍得离开枝丫的树叶,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不属于它的季节的驱逐,它们脱离了“家”,开始了四处漂泊的旅程,最终归于尘土,变得空白。
在下一场的轮回中,以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生,谱写另一段人生。
温锦笙指尖紧攥着他的手背,他垂眼,看着她泛红的指尖,以为她冷,下一瞬正欲将手放进口袋,却被她用力拽了回去。
她抬起杏眸,睫毛微颤,认真地看着他深邃的星眸,轻声说:“璟琛,其实这六年来,我好想你。”
声音很轻,被这刺骨的寒风揉碎在空中。
但是,他听见了。
时璟琛双眸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
温锦笙摇了摇头,敛眸,声音依旧很轻:“其实,我有想过要回来找你的。”
闻言,时璟琛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眸光。
原来,她知道的,那天在她公寓里,他那未曾问出口的话。
突然,“啪嗒”一声,那两根相互交缠着,并延伸到结了冰的湖面上的树根,掉落,砸在冰上,瞬间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为什么不回来?”
温锦笙摇头,垂眼:“不知道。”
仿佛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仿佛是在跟自己说。
“甜甜,以后不能再到处乱跑了知不知道?哥哥这六年来,比想你更多的是担心你。下雨打雷的时候,担心你这个胆小鬼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哭;晚上的时候,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怕黑而睡不着;最重要的就是你想我的时候,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慢慢地就忘了我,不再爱我了。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时璟琛温柔地说着,指腹轻轻将她眼角的泪珠抹去。
温锦笙紧紧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胸前,一团呼吸在他胸前乱窜:“对不起...”
声音软糯糯的,疼到他心里。
他明白她所有的欲言又止,所以他一直在等着她,等她回来。
她不在的六年里,他曾怨过她,怨她不负责任地将自己抛下。
可是,当她回来后,他才明白自己对她的爱早已超乎了一切。
他不怨她,不恨她,只要她安然无恙地活着,就好。
时璟琛嘴角轻抿着,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脑勺,一片细小的雪花徐徐飘落,愈来愈近,他在她脑袋上落下轻轻一吻,雪花在他前额的发稍上停下脚步,瞬间一抹湿润的寒气氤氲而来。
他心里容不下其它的杂绪,尽是思忖着该如何哄好怀里的女孩。“觉得对不起的话,就亲亲哥哥,好不好?”
沉默须臾,怀里女孩吸了吸鼻子,仰着脑袋,水蒙蒙的杏眸仿佛与湖面上氤氲着的层层水雾似的,清澈而模糊。她踮起脚尖,软软的凉凉的唇瓣蹭了一下他的下颚,下一秒,她扯住他大衣前襟,借着他的力气往上蹭。
还是差了点。
正当她踮起的脚尖逐渐往下沉的时候,他手掌伸进她的大衣里,圈住了她纤细的腰,垂头,含住了她的樱唇,浅尝辄止。
她睫毛微颤,缓缓地睁开双眸,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一个被他深爱着的自己。
时璟琛淡然一笑,薄唇轻启:“这事就翻篇了,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知不知道?”
“嗯”她点点头,赧然未消。
回到别苑后,温锦笙有些疲惫,本想着睡一觉,但是转念一想,在医院已经睡得够多的了,每次醒来,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她披上一条披肩,坐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翩翩起舞的雪花。
刚睡醒的圆圆从小窝里出来,四处张望,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走到她身边,在她屈起的膝盖下躺着,柔软的脑袋往她身上蹭。
温锦笙莞尔一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它舒服地眯起双眼。
它太乖了。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很乖。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只能表现得乖巧,以为这样就能免于被抛下。
在母亲林婉婷得知温之恺出轨后,两人天天吵架,吵累了就冷战,冷战完再继续吵,循环反复,这是在他们离婚前的每一天都会上演的情节。
还记得,有一次,两人还大打出手了。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温之恺是全世界最好的父亲,也是那一次,打破了她对他的所有认知,他这个好父亲的形象破碎了一地。
那天,她一如既往地躲在房间里写作业。
一扇门,仿佛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全然隔绝开来。
镜片破碎的清脆声,桌椅与地面的摩擦声,电视机里发出的不知道哪部伦理大戏的吵闹声,还有“砰砰砰”不知道什么物体的碰撞声...
伴随着这些乱七八糟让人烦躁的声响,温之恺与林婉婷的吵架声响彻整个客厅。
她缓缓推开门,只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屏住呼吸,看着昔日相爱的夫妻,大打出手。
温之恺一巴掌甩在林婉婷脸上,一个踉跄,她摔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在滚烫的眼泪滑落的同时,她一向注重的妆容,花了。
“温之恺,我要跟你离婚。”林婉婷撕心裂肺地对着居高临下的温之恺大喊。
一巴掌,彻底打散了一段婚姻。
没有人注意到门缝里那双哭肿了的双眼。
她明白,自己这些天佯装的乖巧,仍旧无法让父母这段有了裂痕的婚姻重新回到正规。
她也明白,她的乖巧,不足以让母亲带着她一起走。
原来,当一个人不想要你时,你的乖巧与温顺便成了过错。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甜甜了?甜甜会乖的,妈妈把甜甜也带走好不好?”年纪尚小的她早已意识到离别的意义。她卑微地哭着,拉着林婉婷的行李箱,撕心裂肺地求着自己的母亲将自己带走。
可是,她脸上并没有任何一丝动容。
相反地,她从自己母亲的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她紧握着行李箱的手指,被林婉婷一根一根地拉开,冷漠得丝毫没有一丝留恋,惜日的母女情分也不复存在。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恨自己。
突然,脚背一沉,圆圆柔软的身子倒在她白皙的脚背上,软绵绵的,十分舒服。
“圆圆,你会不会想妈妈?”
“肯定会的吧...”
日暮西垂,路边橙黄的灯光盏盏亮起,雪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停了,只有那微微摇摆的枝丫,留下寒风吹过的痕迹。
温锦笙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疤痕,樱唇微张,低喃:“一定要好好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有最疼爱你的爷爷奶奶,你有最深爱着你的男孩。
为了他们,必须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