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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周末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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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可有时间,跟我去机场接个好友”董心然问先生。
“是谁?让你这个大忙人肯抽出时间去接?”周以详打趣太太。
董心然是出了名的事业女强人,早早结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花,之后就随先生来上海打拼,转眼七年过去,两个女儿完全交给婆婆代管,她现在赚的是自己先生的一倍还不只,房子从70平的小屋搬到130平的大屋,郊区置了别墅,然而依然觉得时间不够,钱不够,到处捉衿见肘处处狼狈。
然而上海又是一个一定要活的优雅的都市。对,不优雅的,简直无法存活。
“沈唯一”
“她终于下定决心回来?”
“早晚要回来。”
“回来怎的不是回北京去的?”
“不,她从来不属于北京。她若自己生活,便一定是上海。”
你倒是懂她。“还似小时候那样能作?”
“和我差不多吧”董心然想起从前,不禁莞尔。她和唯一认识,还是中学时代。
“行李可多?”
“我猜不出。”
“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以详关灯,半挽着心然的肩膀二人慢慢睡去。都是要拼命工作的人,睡觉都是任务。
隔天董心然给沈唯一电话。“几个行李箱?“
“什么?四海为家的人不配有行李?”心然苦笑重复着好友的话。
”直接来家里住,有我在上海,再不要说你没有家的话。”
终于在机场见到。
远远的只见一身白色风衣,大大的太阳镜下小小的一张脸,裸色细高跟鞋。
董心然不禁暗暗的叫了一声好。她的好友还是那个精灵剔透的唯一,不至于沦落为灰头土脸的怨妇、弃妇。
果然没有行李箱,只拎了一只小型的Burberry双肩背包。
“还是你最好看。”以详突然低头在心然耳边低语。
心然微笑。
唯一也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心然,以及仿若永远地、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的周以详。
真好,唯一心中想。不禁有些湿了眼眶。于是马上一声呼唤,“嗨!我在这里!”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高跟鞋哒哒哒地小碎步跑到二人跟前,随即一个大大的拥抱。
“心然!心然!以详!以详!你们都好吗?”
“以详你是坏人,抢了我的心然不说,来见我还无送花来!”
“我带花来就怕你都没有地方插!”以详话未落见心然一个眼神挖过来,便知道自己造次。
“来,随我们回家去。”心然说。
“不,不,我已定了艾美酒店,你们随我去酒店,还有三个小时,我约了老东家新仁集团的老总过来,陈新女士,还记得吗?我的前上司。大家一起吃饭,之前在北京你们也认识的。”
唯一边说着边一阵风似的左拥右抱拥着二人往出走。
心然和以详对视一下,只能默许。没想到她初到上海,竟像个老东道主。也好,从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切,只能听唯一安排。
只是她安排了所有朋友,唯独自己的日子,为何那样心酸?
也罢,也罢,不去想过往,但愿她在上海从头开始,一切都好。心然默默祝福。
转眼周末。
三人上了以详的车。“艾美酒店在外滩吗?窗外的美景可好?”
“嗯,如果是订的外滩景观一边的房间,是可以看到的。晚上从窗子望去,外滩的万家灯火你会喜欢。不过你总要跟我回家去的吧?”心然轻轻的对唯一说。
却见唯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靠在心然肩头浑然睡去。一张依然白皙的脸孔,在睡梦中才显出倦态来。
也不知在外面经历了多少辛苦,这个丫头,心然不禁心酸。
“我好想吃中式大餐啊。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女士坚持要订西餐说来为我接风。”
“她却未派车来机场接你。”
“是。”
“你们是如何谈的,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为新仁集团做事。”
“她承诺上海户口给我。”
“是,这年头,没个上海ID,简直在这个都市寸步难行。现在连在上海工作的台湾同胞都开始抱怨,没有上海户口,处处受限。”心然附和。生活面前,人人都要低头妥协,终究唯一也不例外。
“为何放弃移民的机会,你知道的吧,你移民投资的费用,甚至要比在上海生活购置一房屋首付还少一些。”以详一向务实。
“故土难离吧。”唯一喃喃的答。可是她也想不通,上海算是故土吗?其实过去除了出差,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可是国外天大地大再好,却仿佛不来不行,不来便寝食难安,仿若今生一定要来此地走一遭,活一场。唯一信命。
“国外经济形势渐渐衰退,现在论市场环境,还是大陆最好。大陆,又不外乎上海。”唯一随口说。
这个理由,以详倒是点头承认。他做汽车行业,早些年外资车企挥金如土,现在费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连年缩减,全球各地生产线、办事处关了一个又一个。独独大陆市场活得好,连本土的企业,都开始全球扩张。大陆人有钱,连瑞士名表柜台的负责人都知道单独为华人聘请会普通话的留学生做导购。
眼见夕阳西落,晚上7点多都不见陈新女士的身影。唯一只得电话打给她,“哦,在北京总部开会,走不开,已经安排了助理来见我?哦,好的,好的。”唯一放下电话,无奈的对心然和以详摊摊手。她倒不怕在二人面前出丑,有好朋友在,反倒不担心会有突发事情。
“她从前职位只比你高半级。”心然淡淡的说。
“是。”
“当年你已经虎视眈眈威胁到她的地位,如今她怎么肯招你回去。”
“我有想过。或许在她眼里,我已今时不同往日。况且大家都明白。”
“唯一,初来乍到,万事小心。”心然握了握好友的手。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
房间在27层,视野果然很好。唯一走到落地窗边。夕阳已经完全落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唯一对着这个城市心里说了声,Hello,Shanghai,告诉你哦,我早已没有退路。
有没有路,时间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过得飞快,哪里管人们是否有路可走。一路向前飞奔,亦或是站在十字路口彷徨,时间一律不等人。
“唯一,周末来家里。”心然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
“哦,会不会太打搅,周先生和孩子们可好?”唯一问。
“沈唯一,就来吃顿便饭,毒不死你。矫情什么!酒店是能常住的?天天外面吃?”心然怒道。
“好,好。我马上起来。”唯一喃喃。她自小最怕董心然发火。
“什么?快十一点钟了,你还没起床?”
“昨夜太晚……”唯一道。拿着话筒身子在床上挪了挪,依旧懒懒的。
“昨晚不是去见陈新的助理,谈的怎样?”心然问。
“哎,一言难尽,见面聊。不然我们可以就这样煲电话粥讲也好。”唯一说着勾勾嘴角,莫名的心中愉悦。
“你动作快一点,以详正好在你酒店附近,一会儿开车载你过来。”
“什么?周先生来接我?周太太你这样不好你知不知道,老公和闺蜜,要晓得避嫌,老话说得好,防火防盗防闺……”
话还未说完,对方电话已经挂断,挂得如她人一样的处事果断。
挂了电话,唯一却愣神中忘了起床。
思绪不禁飘到昨天。
“你好,我是谢梓安。”
沈唯一接过名片。
谢梓安,新仁公关上海分公司,策划顾问。
这样的名片,她曾经也有一张。不,不,应该说她这辈子仅有的名片,就是这家公司的。
一模一样的模板,只不过titile是不一样的。从助理,到主任,经理,总监。
她从毕业就在这家公司,熟悉的如同自己的家一样。
还记得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她去面试,出来的时候打电话给家里,“妈,要是能拿到这家公司offer,我就在这里干一辈子哪里也不去了哦。我这个专业这家是全国最出名的公司呢!”兴奋的语气还犹如在耳。
那样年轻,不晓得有一个词叫世事无常。
“怎样,听说沈小姐有意加入我们新仁上海。”对面的男人道。
唯一这才把注意力从手中那张名片转移到对面男人。
帅气,且傲气。
一桌子菜,周以详下厨。从厨房出来又忙着去开酒。
“怎样,陈新真的只派了个助理来跟你谈?”心然问。
“倒也不是。”唯一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谢梓安的容貌。
“你是陈新的助理?”唯一问。
“是也不是。新仁上海的事务,你可以直接跟我沟通。”谢梓安答。
“好。”唯一道。简单明了她喜欢。公关从业人员,最忌拖泥带水。
这样果然比跟陈新这样的老熟人面对面你来我往的谈判薪资、待遇、业务、发展要省心省力。
对面谢梓安却笑了,“沈小姐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彼此彼此。”唯一轻轻翘起嘴角回答道。这两句双方倒都是真心话。
她晓得自己翘着嘴角笑得有几分俏皮。
倒不是夸奖年轻,他们都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青年。
年轻,是相较于资历来说的。
怎能不年轻。
一年又一年的加班熬夜,别的女孩子的青春都逛街刷剧,她捧着一摞摞资料没日没夜。情人节、圣诞节都交给了PPT。前一夜通宵改客户发布会的领导致辞,清晨铺一张面膜到脸上,洗了澡换上礼服高跟鞋顶着完美无瑕的妆容就要去发布会现场。
就这样一路穿着10厘米高跟鞋杀出血路,也不知是踩着多少人上位。熬到当时自己管理的整个team全是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男同事。
不服众,于是更加拼命。
外人以为她是为了事业,只有内里的人晓得,她实是为了爱情。
到底年轻,摔下来,差点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