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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妃复仇 ...

  •   一
      群臣上书,涟贵妃顾氏,祸国殃民,乃妲己妖妃再世。
      群臣还说:涟贵妃妖言惑主,恐有武曌之心。
      贵妃一日不废,齐国便一日不兴。
      当我的夫君,宣帝景洛,让李公公把这一沓奏折送到我的涟玉宫里时,我只说了一句话:“陛下若真想知臣妾之心,不如多来臣妾这里坐坐。”
      哦,我还说了一句,只不过不是对着李公公,而是对着我的贴身丫鬟花铃,“把这些折子拿去烧吧,这个冬天冷,炭的份例确实少了些,难为陛下如此体贴。”
      李公公离去的时候差点被我气的摔了一跤,我也不甚在意,他素来心里不喜我,多摔摔也许他脑子能清醒点。
      至于景洛,往年这些折子他也不过是当笑话讲给我听了罢,我料定今年也不会发生什么特殊的改变。
      可我终究是失算了。
      我料准了景洛,却没能算透前朝那些老头子。
      原来他们这么没耐心。不过是看着递了三年的折子后,景洛还没废掉我这个涟贵妃罢了。他们竟然心急到要逼宫弑主,另拥明君。
      呐,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有反心。真是一群不要脸的。
      才三年而已,我成婚才三年,便成了寡妇。我的容颜尚且娇媚,腰肢也还算软嫩,可却成了前朝旧人。
      这落差让我一时适应不了,听闻宣帝驾崩,我足足把自己在宫里关了半年。
      这半年里,新帝曾来探望过我一次。那时,群臣再次提出要将我斩首示众。声势浩大,群臣激愤。
      新帝说:“涟贵妃,你可知罪?”
      他竟然还叫我涟贵妃。
      “臣妇不过是在用心侍奉自己的夫君罢,何罪之有?”我低着头,神情温顺,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
      “抬起头来。”他挑起了我的下巴。
      “模样倒还生得不错,怪不得…能魅惑昏君。”他嘴上说着魅惑昏君。可我分明看到他眼底压抑着的冲动与渴望。那种,景洛每次望向我的时候所相似的的冲动与渴望。
      “陛下谬赞,臣妇不过中人之姿,比不得陛下宫里的美人们。”
      新帝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可此后,前朝叫嚣着要斩首贵妃的呼声却渐渐销声匿迹。
      二
      半年了,我不出涟玉宫。新帝也未曾再来看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等我主动示好。
      反正我已经背了一个前朝妖妃的罪名,再加上一条水性杨花勾引新帝的名声又有何不可呢?
      可我终是不愿。
      “娘娘,这是奴婢买来的桂花糕,刚出炉,新鲜着呢。娘娘以前最爱吃了。”花铃给我端上一盘糕点。
      “不必了,本宫不饿。”
      “娘娘已经半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太医都说了,若是娘娘在如此任性,这身子当撑不过半月!娘娘!奴婢求求您了,您吃点吧!”
      是了,太医来过,说我有了身孕。
      在景洛死后,我才发现我竟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我是何等的欣喜,这是景洛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太医来过的第二天,御膳房便每日给我送一碗补汤,说是安胎,我却知道,里面定是流产的药。
      我不喝,我要保住我和他的孩子。
      可我不喝御膳房的汤,那御膳房的其他吃食也就没法安心吃了。任何一样,都有可能悄悄放了药,新帝想要孩子的命。
      于是我开始拒绝好好吃饭,只偶尔吃点花铃偷偷出宫买的馒头。
      新帝未必不知情,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汤倒继续送着。月例依旧扣得死死的,门口的守卫鼻子又灵,想买点补身子的吃食却是不能。
      我瞥了眼花铃的手腕,果然有一丝淤痕,想必是买了桂花糕后,在门口受了刁难。
      可现在,我若不好好吃饭,我和孩子都会死掉。
      新帝的算盘果然打得响亮。
      “花铃,你说本宫,如果带着孩子去寻他,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娘娘万万不可呀娘娘!”花铃跪下来给我磕头。“娘娘,花铃斗胆说一句,娘娘是最后一个念着他的人,娘娘若是去了,他的仇也就没人报了!”
      是了,景洛驾崩的那天,我抱着花铃哭得哽咽,边哭边发了疯似的说要为他报仇。
      可这仇,我如何报?
      我不过一介女流,前朝弃妃,背后的将军府早已向新帝投诚。我又能如何?
      “这仇,本宫或许只能来世再报了。”
      “娘娘怎能如此糊涂!”
      “花铃呀,到底是你糊涂还是本宫糊涂?本宫无一兵一卒,如何报仇?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娘娘,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呀!古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娘娘!”
      “你是说,我假意投诚?”我望着镜子,铜面印出的女子虽神色憔悴,身形消瘦,但眉眼间风韵犹存。
      “奴婢不敢妄言。”
      “花铃,”我突然很好奇,“你为何对报仇如此心切?”
      “奴婢自幼跟着娘娘,娘娘和他琴瑟和鸣,奴婢都看在眼里。娘娘心下的痛楚和不甘奴婢能感觉到。奴婢见识浅薄,但奴婢依旧认为,若娘娘真心有不甘,就当为他做些什么。无论娘娘做什么,奴婢都会追随娘娘,至死不渝!”
      我一时沉默了。花铃尚有此志,那我呢?
      我心爱的夫君,我可有勇气为你报仇?
      我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当真至死不渝?”
      “奴婢何曾骗过娘娘。”
      好,很好。
      我决定了。
      我,顾涟,景洛的涟贵妃,要为我的夫君报仇血恨!
      前方虽然凶险,但为所爱之人行事,当万死不辞!
      三
      那日,我主动向御膳房讨了补汤,“一口喝了个干净”。喝完后,以谢新帝赏赐为由,跪在了御书房外求见新帝,想当面道谢。
      新帝自然以“政务繁忙”回绝了我。我明白,他是要我做足主动的姿态,新帝新政,他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于是我就乖乖在外跪着,听着李公公对我的冷嘲热讽解乏。
      跪得久了,我果不其然“意外”昏厥了过去,顺便也“意外”流产了。
      对不起,孩子,你先去寻你父亲罢。等母亲完成了复仇,母亲再去与你们团聚。我这样自说自话。
      “贵妃身子可好了些?”新帝果然来看我了。
      “托陛下的福,臣…臣妇好多了。”
      这次都不客套着叫涟贵妃了,直接喊我贵妃了呢。是在提前习惯纳我入宫后的称呼吗?
      我嘲讽地笑了笑。
      “贵妃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许久未曾见到陛下,陛下…比起上次又更英俊了些。”我摆出小女子娇羞的姿态。
      新帝对我的态度很满意。
      他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神色迷离起来。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有话想单独说与陛下听。”我赶走了不相干的人。
      “贵妃…有什么悄悄话想说与朕?”新帝又坐的离我更近些,另一只手已经半搂着我的腰身。
      “陛下…”我嗔怪了他一声,“陛下就知道调戏臣…女。”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浑身都僵硬了一刻。
      “臣女?”新帝果然注意到了这个词,眼底里的欲望开始渐渐显露了出来。“怎么突然改了称呼?”
      “臣女…臣女之前太过愚昧,这些日子…听闻新帝在前朝政务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才明白…废帝景洛的荒淫无道。”
      “臣女…臣女不想做昏君的妃子…还请陛下做主,解除臣女的婚约!”
      “哦?你倒是个有想法的。”新帝的目光在我的胸前流连,“可你口说无凭,朕如何知道你是真悔过还是…假投诚?”新帝咬着我的耳垂呢喃着。语气虽温和,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贵妃…是冷吗?”新帝彻底抱住了我,“朕怀里暖和。”
      “谢…陛下恩典。”我忍着心里的恶心,主动吻了上去。
      当晚,新帝就这么宿在了涟玉宫。
      奇怪的是,曾经高喊着妖妃的那群人,此时却突然集体噤声。
      不过,其实也不难想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上回逼宫的那群人,半年内已经被新帝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本就胆小怕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新帝在我这连宿了一个月。我便改了名号,称宸贵妃。寝宫也改名叫棠潋宫。新帝名明棠。棠涟,棠恋,新帝的宠爱就是如此张扬跋扈。
      四
      新帝宠爱我,宠爱的无法无天。
      我说宫里无聊,前朝的事倒是有趣,听闻上朝时群臣吵起架来比说书的要精彩多了。新帝便允我垂帘听政。
      我说听说边关风景独特,一生若不见上一次,便是憾事。新帝便允了大将军云舒亲自带我在边戍军营呆了半年。
      我说当朝宰相胡子太长,脸也太方,站着不好看,我知道一个人,长得好看,书也说得好。第二天上朝时果然换了人。
      我用我的胡搅蛮缠一步步积攒着复仇的力量。新帝大概是被美色迷了眼,竟也有求必允。也许他以为,我为他生了一儿两女,我当是收心了。
      是的,我竟然为他养育了一儿两女。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我装作慈爱的模样,把这一儿两女也彻底捧杀成了废物。
      新帝行事愈加荒诞,群臣每日上朝都得小心翼翼,不是害怕新帝,而是害怕我。
      我知道,复仇的时机要到了。
      我联系了匈奴人,命他们佯装攻打边关。又暗中下令给戍边的内线,让他们消极防守。同时夸张地递上边关急报,把子虚乌有的伤亡吹得头头是道,恳请新帝亲征。
      而群臣也巴不得新帝出去走走。在他们看来,只要新帝不在,我便也成了个摆设。他们终究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而在当晚,我在新帝怀里,佯装失口说出新帝已老,当要注意身体,别再御驾亲征的胡话。
      三方逼迫,新帝不得不重新穿上了战甲。
      后来,新帝在战场上不慎落马,又因为边关医疗条件差,医治“不及时”而“不幸”驾崩。
      这一天,我等了足足十年。
      知道消息的那一天,我哭了。
      不是为新帝而哭,甚至也不是为景洛而哭。
      十年的时间,他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
      我是在为我自己而哭。
      我忍辱负重,卑躬屈膝侍奉一个我不爱的人,费尽口舌以女子之身培养自己的势力,中间受过的苦,简直不能再多。
      整整十年,我的全部青春,都献给了复仇。
      我搂着花铃,再次哭成了泪人。
      五
      我的废物儿子当了傀儡皇帝后,我不再满足于垂帘听政。
      如此,朝堂上的龙椅旁,便多了一只喧宾夺主的凤椅。
      两年后,我的废物儿子发现当皇帝并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太子时开心。于是他就把皇位,这个大麻烦,心怀愧疚地推给了他的母亲。
      于是,我,顾涟,在景洛死后十三年,成为了皇帝。
      我十四岁入宫,十七岁丧夫,十八岁改嫁,二十八岁再次丧夫,三十岁,当上了皇帝。
      在我忍辱负重的十年,我逐渐学会了政务,加深了城府。如今当起皇帝,竟也像模像样。
      我保养得很好,私服寻访走在街上,路人还以为我才二十。
      我为景洛平了反,杀光了明棠一族,包括,我为他生下的一儿两女。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的宿命似乎已经完成,我想从皇位上退下,可这是我才发现。我杀了我的废物儿子和女儿,也因此,无人能继承皇位。
      于是百官又上书,纷纷劝我选秀。
      我跟自己说,那就选秀吧。有了后人,我才能安心去找景洛。不过如此。
      于是我的后宫就多了三位男侍。
      宰相之子离鸿,我封了离妃。
      卢将军之子卢俊,我封了卢嫔。
      还有一位是大理寺丞之子拓跋玉,长得酷似景洛,我便也将他留了下来。
      我以为,我在尘世间的事就将结束,却没想到,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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