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泪》一池星斗

2、第 2 章

　　我听得脊椎骨一阵发麻，冷汗津津直流。原来他有这么大的阴谋，原来他才是真正阴险的魔鬼。
　　“我绝不会去帮你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我毅然道。他笑的更阴险，似乎早有预料，
　　“由不得你！”
　　随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明珠……明珠……救我……”
　　这声音好生熟悉，我循声望去，顿时大惊！我的好朋友琥珀，遍体鳞伤，正被荆棘和铁丝绑着倒挂在崖壁上。
　　她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琥珀——”
　　我失声叫道，跑过去想救下她，却被一股红色的妖火阻断，我怎么都料想不到，昔日好友，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我心急如焚，转身望向黑蛇。
　　黑蛇不屑道，
　　“别徒劳了，你，救不了她。”
　　“你好卑鄙。”
　　我怒骂道。它不以为然，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活了几万年，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啦。想当年，我也是一条高高在上的青龙，但因一点小事，那群无知的人类去告状，玉帝不分青红皂白，便剥了我的龙鳞，抽了我的龙筋，把我打下界来受苦，我苦心修炼多年，也才恢复成如今的功力，如果不想让你的朋友因你受到伤害，就乖乖照我说的去做。”
　　我怒视着它，
　　“为什么要让我去，你法力和修为都远在我之上？你可以自己去。”
　　“因为我是妖，我接近不了人类，而太子是真命天子，又有龙体护身。”
　　我悲戚地看着琥珀，感觉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失，我知道，若斗起来，我不是黑蛇的对手。
　　内心挣扎许久，我终是跪下，哀求道，
　　“我法力渺小，帮不了你，求你放过我朋友。”
　　“你虽然法力渺小，但你是深海之物，姿色惊人，凡人见了都会心动，且太子已经对你动情了，只要你再使点小手段，便能事半功倍。”
　　我怎能做这种助纣为虐之事，
　　“你杀了我吧。”
　　我无力闭上双眼，
　　“那就让你的朋友先死。”
　　说完，琥珀身上的荆棘，如游蛇般在她身上紧紧缠绕，刺进肉里，鲜红的血不停地往下滴落，琥珀的惨叫声如尖刀般，剜着我的心。
　　我又怎能看着琥珀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死去？我攥紧了手心，咬咬牙，说道：
　　“我答应你！”
　　我再次出发，而这一次，心情却无比沉重。我飞进皇宫，飞到太子的书房前。推门而入，他正呆呆地望着一幅画出神，听见动静，头也不回，不悦的道：
　　“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吗？”
　　我未出声，轻轻地走到他身边，他手里的画，画中的佳人，衣袂飘飘，神采飞扬恍若天仙，不正是我吗？他只见我一面，怎可以把我画的如此出神入化，我不禁讶然。
　　他俊眉微挑，抬头看来，目光相交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中的光芒，由薄怒转为惊讶，再到狂喜。
　　“是你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真的是你，我日思夜想的人，这不是梦吧？”
　　原来我见了他也会高兴，原来我也喜欢看到他，喜欢他的眉眼，喜欢他的笑。
　　他的爱让我温暖，在他身边真好。他教我写字、骑马、扶琴……我从未如此快乐过，他为了我拒绝迎娶宰相的女儿为太子妃。不惜受他父皇的责罚。
　　只是，我因受黑蛇的诅咒，每每动情，体内便如洗心炼骨般，痛不欲生。这撕心裂肺的疼痛，毒蟒一样侵蚀我的五脏六腑。
　　他只当我是身体娇弱所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把所有的太医都宣过来为我诊治，却根本是徒劳。
　　我们相爱，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他着急心疼的样子，是那样的温暖动人，能够得到他的爱，于我，已是心满意足，我再也不奢求什么。
　　为了我，他原本刚毅英俊的脸上，隐隐显现出了一丝忧郁和憔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日复一日，我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但琥珀痛苦的影子，却时时纠结着我的心，多耽误一天，好朋友就多受苦一天。
　　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深爱的太子，我常常独自在半夜里垂泪，如受伤无助的孤雁，无声悲鸣。然而，对于他，我迟迟不忍下手。
　　半年后，先皇驾崩，新帝即位，他飞扬的眉目，比之前更加意气风发，虽然日理万机，对我却更加呵护备至。
　　每次看我的眼神，除了关切，还多了一份期待。他时常拉着我的手，久久凝视着我，而我，总是刻意躲避他的深情。
　　今夜如往常一般，他料理完公务，来到我的寝宫，黑蛇已经没有了耐心，它催得越来越紧，我也允诺即刻动手。我最近越来越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他想是也觉察到了，并不要我强颜欢笑，我不言，他亦不语，只是默默与我对坐，相顾无言。
　　窗外竹影摇曳，琉璃烛台上的红烛即将燃尽，我望向折屏旁的夜滴，
　　“已是三更，陛下明日还要早朝，该回去就寝了。”
　　见我这几日来第一次开口，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为何你总是那么神秘？总是让朕觉得那么遥不可及？”
　　顿了顿，他望着我，眼里光芒如海潮般汹涌，道:
　　“明珠，朕，今晚留下来，可好？”
　　说完，他抚摸着我的脸，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我急忙避开，走到桌边，端茶奉上，
　　“皇上请用茶！”
　　那颗万恶的黑珠，已经融入茶中，他有些失望，还接过茶杯，递到了嘴边……我心如电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我那被蚕食得千疮百孔的心呀，他是多么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我不敢想象喝下茶之后的他会是怎样的歹毒和残暴。
　　我脑中纵横交错着，飞速闪过无数事，一会是他的温柔多情，一会是黑蛇的那恶毒的绿眼，一会又是琥珀满身浴血的惨状。
　　我头痛欲裂，猛然转身，“啪”的一声打掉了他手中的茶盏，杯子摔在地上粉碎，他大惊失色。地面的茶水突然间变成一条黑蛇，正欲逃走，他眼疾手快，拔出腰间的宝剑，对准黑蛇当剑劈下，黑蛇立时断为两截。
　　外面的护卫听见动静，急忙赶来护驾。情急之下，他忙将我护入怀中，黑蛇看准时机，利箭般猛地向他扑去，他一面护着我，手起剑落，蛇头被生生地砍了下来，但还是在重重包围下仓皇逃脱，剩下僵硬的身体。
　　我寝宫闹蛇，所有宫女和侍卫都因失职而被治罪。事后皇上急忙为我换了寝宫。此事一时被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谣言和传说纷纷四起。
　　各个朝中大臣对我表示怀疑和敌对，并迅速觐见皇上，他们要皇上提防和调查我。皇上不但没听，反而要册封我为皇后。
　　这一决定自然遭到所有大臣的反对，都说我来路不明，且体弱多病等等，断不可贵为国母，但他却力排众议，一一拒绝，我无心过问这前朝一切，因为琥珀，心中整日郁结难开。
　　就在册封大典的前一夜，阴雨绵绵，凉风飒飒，琥珀的影子来到了我的寝宫。她浑身血淋淋，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
　　她已经被黑蛇所害。她说本来是可以去投胎做人的，但是为了跟我道别错过了时辰。并且她叮嘱我说皇上是个仁君，但是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要我去山中继续修炼，他日修成正果可以上升成仙。
　　说完，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慢慢的消散，直到完全无影无踪。而这一切，我无能为力，是我，害了她。
　　我来到黑蛇的山洞，却什么也没看见。听山鼠说黑蛇头逃回来，吃掉了琥珀，但因为失了元丹，没多久便死了。
　　我伤心之余，来到宰相府，飞到如玉的床前，她饱读诗书，温柔贤惠，定能母仪天下。我唤醒她，让她不必害怕，把我所有的一切告知她，她听后大为感动，说道：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你进宫，当皇后。”
　　她摇头，
　　“皇上心中只有你。”
　　我笑笑，摊开右掌，贴着她的脸，从额头到下巴抹下去，再拿过镜子一照，她惊讶地问道：
　　“明珠姑娘，我怎么变成你的模样啦？”
　　次日已是旭日东升，我变成彩蝶，随行如玉进宫。见不到我，皇上正对着一群宫女和太监大发雷霆。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个个抖得如筛糠般，连声求饶。
　　如玉稍作犹豫，即刻上前，皇上见了她，眼里既有担忧又有埋怨，他责问她去了哪里，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但又不忍心再多说，便一把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
　　册封大典隆重而气派，皇上英姿飒爽，威武挺拔，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加显出他不凡的王者风范。
　　如玉亦身着光鲜华丽的礼服，头戴紫金凤冠，美丽不可方物，我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站在皇上的身旁，有一种心被掏空的感觉。如意缓缓走向大殿，皇上在殿上向她微笑，伸手将她拉上殿，然后共同接受群臣的朝拜。
　　我的泪水泛滥成灾，止不住的往下淌，突然，咒语像雷劈电触般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被弹出了地面，狠狠地摔了出去，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周围一片黑暗。
　　雷电不停地击打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和神经，我张开嘴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我已经万劫不复，但，我却不害怕，欣然接受着这一切。
　　我曾来到过这个多情的世间，爱过，哭过，为你，粉身碎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