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周砚安

8、亲密又疏远

　　唐笑被尚源这么一说，也没回应，只是默默跟着尚源走。

　　她不是没有喜怒哀乐，而是这么多年笑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些年，她早就习惯带着笑披荆斩棘，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她的笑多数不是真信。

　　尚源牵着她逛了好几个店子，看到稍微合适的都让她去试试，她拿着一条小黑裙进入更衣室。猛然间与顾青之间的往事一件件涌了上来。

　　高一开学的时候，顾青和她一个班，唐笑人缘向来不算好，但也不算不好。她和顾青大半个学期都没有说过话，直到有一次全班都下去上体育课，唐笑没有下去，她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流着眼泪。

　　顾青忘带了钱包跑回教室，正巧就看到唐笑趴在桌子上，还传来了隐隐的抽泣声。“你……你没事吧，”顾青站在原地，问了句。

　　唐笑并没有抬起头，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她，“没事。”

　　顾青也没离开，她轻轻走到唐笑桌前，放下纸巾，“哭累了，就擦擦眼睛吧。”

　　然后她看到哭红了眼的唐笑微微抬起头来，那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心疼。

　　唐笑拿起纸巾说，“谢谢，”那天是因为唐笑妈妈要去美国结婚，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唐笑自小父母离异，父亲到了北方很少回来过，母亲也要去国外，她一时接受不了一个人哭了起来。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顾爸顾妈像是唐笑的爸妈，而唐爷爷就像是顾青的爷爷。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那种像亲姐妹一样的朋友。她们分享着彼此的心事，谈论各自喜欢的男生，也曾因为班草喜欢谁的问题而大吵。少女时代里，她们互相陪伴着彼此，相约着未来也不会分离。

　　上了大学的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是依旧在同一个城市。她们一起去做兼职，一起在假期旅游，说好了毕业后要一起开一家花店，也说好了，未来谁结婚了，对方一定是唯一的那个伴娘。

　　时过境迁，她不仅连顾青结婚了都不知道，就连顾青已经做了母亲，她都一无所知。她知道顾青气她，怪她，怨她，是因为心里太在意她。像自己亲姐妹一样的人，自甘堕落去做名利场上的交际花，任何人都会心疼难受吧。

　　那段时间，她给顾青买过许多礼物，也曾约过顾青许多次，顾青都一一拒绝了。直到有一次，她打顾青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一个机械化的女声，您拨的号码是空号。她彻底清楚，这一次她们真的分道扬镳了。

　　“小姐，您穿这条裙子真好看，”店员的赞美声将她一下子拉到了现在。

　　尚源在一旁，拖着下巴，点着头，“确实不错。”他原本想和店员说刚刚试下的衣服全部包起来，但还是先问了唐笑一句，“喜欢吗？”

　　“喜欢，谢谢源少。”

　　“那就全部包起来。”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唐笑的。唐笑无暇再去想尚源的真实心思究竟是什么，她沉浸在消费的海洋里，“买买买”让她一扫之前阴霾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尚源看着后座一袋子的东西，笑着说道，“女人果然喜欢买买买。”

　　“谢，”谢谢的那个谢字，还未说出口，尚源便模仿着唐笑的语调尖声细语的说，“谢谢源少，我说，你每次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个话说？”

　　唐笑眼睛一转，扬起下巴说道，“非常谢谢源少。”

　　看着唐笑有些得意的样子，尚源忍不住嘴角微翘。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这样微妙的相处过。他看向唐笑，“你刚刚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唐笑抬起头，望了尚源一眼，又低下去，头转向车窗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口道，“她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后来没有联系了，今天重新见面确实有点尴尬。”

　　此时尚源只看的到她左边的侧脸，她靠在车座上，静静看着窗外，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悲伤。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脸，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没移开，他就听到唐笑的声音，“不过今天源少买了那么多东西，源少最好。”

　　一如往常，娇滴滴的，听的人心里酥酥软软的。

　　可现在这一刻他觉得这声音极为刺耳，听的他心里很难受，不过转瞬，这个女人又将自己伪装了起来。

　　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这半年来他最亲密的枕边人。

　　亲密又疏远，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