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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黛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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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绯点上了几只明烛,这才看清书生的相貌,白玉公子,仪表堂堂。
“原来是只狐狸,你修炼成人还要考功名?”
“考不考功名,小生确实未曾想过,只是心中仰慕历代圣贤,想借读书管中窥豹先贤风采罢了。”
话虽听着有些冠冕堂皇,可石绯看他的样子,知道这狐妖说的也是真心话。
“换一处不行?”
石绯问完,狐妖神情有些呆愣,并没有向前面一样痛快开口,思索一会才回答道。
“……这,小生化形后便住在这,搬走委实不习惯啊。”
最终的结果就是谁也不肯让步,小狐狸苦恼的看了石绯一眼,欲言又止,一甩袖子走了,倒底是个书生,争论过程中一直意图以理服人,虽然遇到的石绯也是油盐不进,连生了气离开也自带一股书生气。
石绯觉得这小狐狸有趣,留在这宅子一方面平常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又能无聊时找个乐子,虽然年龄绝对不小,毕竟修成人形就需要五百年。
况且他肯下这么大功夫来和自己争论,这一定要留下也绝非是因为搬走会不习惯,怕是与院中的古树有关系。
后来她与芝芝开了酒楼,苏九也就去做了经济实惠的账房先生。
城隍庙中。
“仙君莅临蔽地,不知所谓何事啊。”
黑衣男子一到这城隍庙,就见神像之中走出一人,向他俯首作揖到。
“你养那鬼被人收走了金胎竹。”沈云安一撩衣袍,坐在了庙中的首位上。
庙中光线不足,城隍也并未看见上首沈云安苍白的面色。
“啊…….”那城隍锦衣华服,一举一动间都斯文有理,说这句时眼中泛着疑惑。
“你堂堂城隍,竟不知道?”坐上之人冷哼一声。
“小仙实在不知啊!近来事务繁忙,直到如今才清闲下来,此番之事,实在是我的过错,还望仙君恕罪。”城隍面容可见得染上愁色与羞窘。
“若是被人发现,你当如何?”那人并未看着城隍,可这话却叫他一阵寒颤。
“不瞒冥界诸位仙君,那恶鬼并非本就如此,也怪小仙,那恶鬼前世曾与我有恩,今生他穷困潦倒,生前我未曾帮上忙,后来他早亡,我本想在此期间庇佑他一二以便他重新轮回转世,却不想他早年不同前世的性子,得了我的庇佑,肆无忌惮修行道行,又屡屡侵扰那妇人,无奈前段时间我事务繁忙,直到如今才清闲下来发现此事,正要却教训那鬼,不想被他人仗义出手,此番之事,实在是我的过错,还望诸位仙君恕罪。”
“至于那妇人被侵扰多日小仙心有不安,已派了人庇佑朱宅和那妇人,保她在夫婿不在期间平安,也算个补偿。”
那城隍似是言语恳切,说完,对着一处空气又是恭敬一拜。
“孺子可教!”城隍只听得这样一句,再抬首,却不见了坐上之人。
城隍负手看着庙中的神像,想着近来发生的事,只觉得心中烦躁,养了这么久,如今倒是前功尽弃了。
对他有恩是真,给他庇佑也是真,他说的可都是真话。
可那点恩情对他来说有又算什么,凭他做的事早该灰飞烟灭,让他乖乖投胎岂不是便宜了,留着他、养着他,让他为自己成事、让他帮自己赎自己的罪才好。
如今也算他运气好,从他们手里跑了。
城隍看着出现在掌中的一株早已枯萎的夏菇草,眼中才从愤恨转为温柔。
“不过还好,距离期限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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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可要去凑凑热闹?”芝芝站在石绯身边摇着对方的一条胳膊。
反观石绯,正坐在一处桌旁的木椅上,一条胳膊被芝芝抱在怀中,一手撑在腮上,听着芝芝在一旁的喋喋不休,眼睛却是盯着桌上列成几排翩翩起舞的巴掌大小的人偶,这些人偶做工精细,此刻跳着与城南一家乐坊舞姬近日新排的舞蹈一样的舞,身子虽小,动作倒是堪的上细致,只是诡异了许多。
石绯面无表情,故作淡漠:“…….那便去吧!”谁不想看漂亮姐姐呢!
这是通临城中最为繁华的地界,可谓寸土寸金,如今暮色渐深,华灯初上,街上叫卖声不断,处处可闻嘈杂的欢声笑语。
这个时候也是刻着“瑶光台”三字的木制大匾最为热闹的时候,青烟薄纱,丝竹入耳,以宝玉镶刻的桌椅处处可见,淡紫色的轻纱上是以金丝线缝制的各式图样,一派奢靡之象。
台上的女子以轻纱掩面,深蓝色的纱裙包裹着凸凹有致的身躯,裸露出来的纤腰随着一旁乐妓的箜篌、古琴声款款而动,两臂交笼举置头顶,一双眼睛仿若饱含无限情丝,勾魂摄魄……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看的魂都快没了,羞不羞啊!
你说,那台上的菟丝花的和我的,哪个更好。”石绯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女子的舞蹈,不妨被悠悠凑过来的芝芝一拍肩膀。
“什么?”
见石绯疑惑的目光,芝芝挺了一下胸后,又在石绯面前转了一圈。
石绯:“………都好。”她明白过来她是在问他们俩的身材。
芝芝:“哼!”
今日是瑶光台近来的头牌黛姜宴请全城人观舞的日子,黛姜善舞,城中百姓皆以能看一次黛姜跳舞为荣,这一次,自然不可错过,早早的便挤进了这瑶光台,纵观这台下,不只有男子,也有不少女子。
黛姜宴请不收费,老鸨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想进瑶光台,也是要银子的,也因此劝退了一部分人。那头牌也是妖,菟丝花成精,她是知道的,只是看她从未害人,石绯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如今这个世道,妖、怪成精行走人间是常有的事。
“瞧瞧我们一本正经的小书生也看入迷了?”芝芝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用手指点了点两臂相抱的石绯。
“我,我只是看她眼熟。”苏九转过头来,脸有些发红。
“眼熟?”
“对,在青丘的时候好像见过她。”
“那也有可能。”石绯点了点头,这妖之间也和人一样,有些妖情世故,互相拜访也是常有的事。
台上一舞未停,台下多是讨论这女子的声音。
“这姑娘叫什么?”
“黛姜。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人家可是六王爷的人。”
“六王爷?据我所知,还和那位从前惊艳才绝的世子有些关系呢!”
……
曲声毕,一舞绝。
看了热闹,石绯也无意再留,起身转身便欲离开。
“姑娘留步!”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石绯转过身,果然正是那位刚刚跳完舞的黛姜姑娘,如今她取下了面纱,虽称不上绝色,但面容清雅秀丽,更胜在一双眼睛,眼含秋波,流转间妩媚动人。
“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
“黛姜姑娘有何事?”
“几位这边请。”黛姜将几人引到了一件上等客房。
“我还未化形之日,便见城北的破庙总是透着枯败之气。”黛姜为石绯三人没人斟了一杯茶:“是有鬼媒人在那为人配冥婚,若说都是死人倒还好,只是我确信里面是有非自愿的活人的。”
“以我如今道行,就是看不过去,也难以与之抗衡。我看的出,姑娘是仙人,应是愿意去看看的。”
“我看那菟丝花怎得像是缺了一半内丹?你真信她?”几人离开瑶光台,芝芝蹙着眉头,似是琢磨不住。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震天的唢呐声吹着迎亲的,大红色的花轿花纹精致,抬杆上也刻上了龙凤呈祥的雕文由着八人抬着,前后的队伍延长已对,揭穿着红衣,本该喜庆热闹的场景,却因着发生在漆黑的夜间令人毛骨悚然,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不论是抬轿的人,还是较前轿后长长的队伍,都是面色惨白,双脚离地……
此时的石绯已经在赶去京都附近的临涂镇。
原因是这件事涉及朝中权贵,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八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了初秋的迹象,天空中仅有几片薄云,日光明亮,接连几天的绵绵细雨之后天空更显得蔚蓝,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微风吹过,带走了盛夏的躁热。
多天的细雨过后道路也有些泥泞,到达临涂时已经是夜晚,将圆未圆的明月升至空中,周遭是一道彩色的光圈,外暗里明,光线将几片掩映的云映成透明的样子。
可当下倚在窗边的石绯却无心欣美景。
眼前的老翁正向诸位赶来的方士千恩万谢,一边诉说着自己对女儿的担忧之情。
“小老儿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老伴儿去的早,我将她拉扯大已经是不容易,年年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早去的老半儿交代啊!”
说着眼中又浸上一层泪,抬手用袖子擦干。
当下世道,妖鬼横行,即有妖鬼能与人类和谐相处,也有妖鬼为走捷径残害人命,先皇崇道,在京都设立这镇妖司以图保一方百姓安宁,稳固社稷,请能人异士镇守,自第一代异士年迈隐退,到如今已经换了一批,如今说话这人正是朝廷的方士,在这么一群人中也受人敬仰,有几分高出众人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