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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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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风清,几缕微风穿过树梢,带出几阵沙沙声,树下蝉鸣不断,为原本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四四方方的院落,青砖黛瓦,宅院内的一颗古树上,隐约可见一女子穿着红衣,一腿荡下,一腿曲起踩在坐下的枝干上,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夜色深沉,将她整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她手中执着一个挂着彩色流苏的葫芦样子的酒壶,眯着眼仰头喝下一口,另一只手放在曲起那条腿的膝盖上一下一下的轻敲。
三、二、一
倏忽间,乌云骤起,逐渐将满月遮掩。
屋外阴风大作,不知是因为狂风从孔隙穿过还是其他原因,发出诡异恐怖的声响,月亮掩映在乌云之后,只有几颗星子在黑暗中闪着几点微弱的光芒。
朱氏瑟缩在床上,大声呼喊仆人的名字却无人应答,窗户被风吹开,吹得桌上的一边压着镇纸的素笺踏踏作响,只觉得那东西就要靠近她了,身子开始不住的发抖。
早知道就该同意那小姑娘帮她,朱氏越想越后悔。
可谁叫她嫁做商人妇,夫君常年外出采购,留她一人难免遭人编排,流言蜚语都传到她耳朵里了,更不用想外人会怎么想。朱氏想到自己搬走时那些邻里妇人不舍的模样,当她不知道,编排她的话都是她们传出去的。
本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床帐突然间大开。
“啊!”
朱氏吓得大叫,既害怕,又羞愤,那鬼一连几夜造访,对她动手动脚,冰凉又仿佛带着滑腻的触感在她身体滑动,叫人作呕,因着这事,她特意叫人赶紧另换了一座宅子住着,对外只说是夫君新置办的房产,以后都在那住了。
搬到这座请道士看过风水又做过法、贴了符纸的宅子几日,那鬼确实未曾再过来,本以为就此可以安生,没想到今夜又是如此,想到这里,朱氏身上又发了一阵冷汗。
正将朱氏以为自己又要重复几夜前的噩梦,眼泪止不住的留下,遮掩了因着黑夜本就不甚清明的视野。
“啊啊啊啊啊啊!”
却听见一阵凄厉惨绝的声音,预料中的触感也并未传来,身体也并未想从前一样一动不能动,连忙伸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只见眼前正是今日白间遇到的那个说她鬼气缠身,自己可以帮她的红衣小姑娘。
“死都死了,不想着赶紧往生,竟还惦念着活人的美貌,当真是冥顽不灵,这宝贝落在你手上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石绯说着,伸手一召,围在恶鬼身旁的两个人偶便飞向石绯,转眼消失不见。
“姑娘……”朱氏听那小姑娘怒吼,又想起来今日自己拒绝她的事,正要道歉解释,却又听到一阵带着惊惧的男声。
“神仙!神仙饶命,再再再不敢犯了!您放我一马。”朱氏也明白过来,是那恶鬼的声音。
朱氏躲在床帐后定眼瞧去,这屋子里虽然黑漆漆的,但也看得出那恶鬼跪在地上伏低做小的身影,心中解气。
“你怎么样,我可懒得管!这便送你入冥界,自有该管的人来判。”
石绯说到,施法将恶鬼送入冥界。
朱氏目睹了过程,心中惊叹,自己如今怕是遇到神仙了,心中惶恐尽消,赶忙下床点上了灯。
室内骤然明亮起来,朱氏这才看清两人容貌,石绯她白日就曾见过了,眉如翠羽,口如含朱,芙蓉玉面,就连自己这般年轻时因着容貌过人被富商娶回家做正室夫人的贫贱家庭出生的女子也是自叹不如,毕竟她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父母给的一张好面皮。
“恩公大恩大德,是妾身今日不识抬举!”朱氏为自己白日里的荒唐言行道歉。
“无妨!”倒也不是石绯多大度,只是她也是有目的而来,白日里见着妇人身上竟然有珍宝金胎竹的气息,且气息污浊,似是被恶人所用,在观那妇人眉宇间皆是倦色,便也猜测是那恶鬼利用这宝贝养魂聚法留滞人间害人。明面上说她不同意,只有晚间跟过来一探究竟,果然抓住了它。
石绯将金胎竹收至囊中,暗自慨叹:想她从前只需在冥界的孟婆庄为过往仙客奉上一杯献茶,逍遥自在,如今接了这差事,可有的忙了。
“妾身无以为报,蔽宅上下,唯有金银还拿的出手,还请恩公万万要收下。”那边,朱氏看着石绯的动作,更是笃定了自己是遇到了仙人或是山上修行之人的猜测,又想到得人相助,自然要报答人家。
朱氏心中其实有些不安,恩公这般神通,怕是看不起这些世俗之物,可自己一个商贾之妇,也实在拿不出什么高雅之物。
“那就麻烦了!”干脆地声音传来。石绯自然是要的,那可是银子,行走人间最需要的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拿回去也好贴补贴补仰仙居。
这里距离仰仙居还远,石绯便接了朱氏的好意,又在这里歇了一晚,方才回到通临城。黑夜中,伸出手,掌心立刻浮现了发着金光的金胎竹:不愧叫金胎竹!
孟婆汤需取阴司鬼魂之精、佐之以五味灵材、加上欢喜、悲痛、冤仇、相思、离别、出生、老死、悔过之泪,用三昧真火熬制方成。如今她从冥出来,便是因为接了为熬制孟婆汤寻求需要的精、灵材,这金胎竹便是灵材其中之一。
石绯脑中一篇篇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只觉得越发困倦,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冥界的大门大开,不断涌进要么入地狱受罚要么转世投胎的鬼魂,孽镜台前也排着一堆号哭的魂魄,由着阴兵在两旁看守。
“孟婆阿奶,制汤的灵材要不够了。”
在大岗旁搅弄的小鬼眼底泛白,声音微弱的说。
“不必担心,我叫人去弄了。”回话的人一头白发,一边应答,一边低着头将汤一勺勺舀进碗中,看不清面容。
“那便好。”
问话的小鬼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也要抓紧了。”
那白发女子低着头又说到,却又猛一抬头,目光直直看来,将石绯吓醒了。
石绯下床拿起客栈备好的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下。
想着刚刚梦中的一切,这是又在催她了。
看来明天就需得回冥界一趟!
几条街市相汇之处,白日里人头攒动,是个好地界,石绯仰头看看了刻着“仰仙居”三个大字的牌子,仰仙居:仰望仙人。回想起这名字还是当初芝芝为了拍自己马屁而其起的,一时间百感交集: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这酒楼是自己所建,目的自然是为了赚些银子行走人间,但名义上的老板娘是芝芝,大事小情也是她说的算,还有个苏九,是账房先生。
“你、你个方脸婆娘实在骄纵!”
站在一个桌子边上书生打扮的苏九磕磕绊绊的朝着对面一个身子丰满、容色娇俏的女子喊道。再看这女子也并非方脸,反倒是个恰到好处的瓜子脸。
那女子闻言,将手中的一个竹制筷子筒抛了过去,面上却并不恼,反倒笑出了声:“再来一句,让我看看你这酸书生还会点什么!一句婆娘憋了半天才说出来!”
见男子不再理他,反而回到柜台后继续敲打算盘,芝芝歪着头提议:“你看你也说不过我,又不肯打女人,要不把我告到你们涂山长老那儿去,在这生闷气有什么用。”
苏九并未抬头:“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与芝芝姑姑置气。”
“你!”姑姑?芝芝不喜这个称呼,显得年龄多大似的。
好戏看的差不多了,石绯轻咳了一声宣告她的存在。其实这场面三天两头就来一次,这两人是一直不太对付,只是没想到今日倒是把那苏九憋急了,冒出一句“婆娘”,这话放在从前他是断不会说的。这“姑姑”二字亦是少之又少。他是断不会说的。这“姑姑”二字亦是少之又少。
再说这方脸,也不是无中生有,苏九与芝芝都是狐狸修成人身,只是苏九是出身涂山,乃涂山之主第九子,实实在在的算个贵族;芝芝是塞北藏狐,修成人形之前,确实是方脸,也是知道会不好看,为了修成如今的脸型,当初也是吃了不少苦。
平常人看不出来,但俩个都是狐狸,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真身什么样。苏九也只有被芝芝惹急了还会这么说。
“绯绯!这一晚上去哪了?可担心死我!”一阵香风袭来,冲过来的女子将石绯拦在怀中,石绯感受着对方紧贴着自己丰满的身躯,面无表情的将对方推开。
她这话,若是搁在以前,她还是信的,现在嘛!
说起来,芝芝以前是唤她恩人的,自知晓自己年岁上小了她不少,加之关系亲近了许多便开始唤绯绯。
“石姑娘!”听到声音,苏九也走到这边,给石绯作了个揖。
石绯眉眼笑意不减,苏九越发像个人间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