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灯》云梦潋滟

17、第 17 章

　　实则全山庄上下都心知肚明，这二人打小就被当做一对，如今老庄主这样的情形，有这样的决定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也都晓得黄连山似是到了强弩之末，为今也只想了却自己的心愿，将山庄延续下去罢了，故而众人也是竭尽全力去办这场婚事，众人强忍悲伤笑闹之际，只林月生等人看见黄连山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透过嬉闹的人群，发呆似的遥遥看向远处。
　　事急从简。黄连山只要求这几个字，加上黄家几代人唯独就留了黄连山水二人，且未曾相约外庄人来参与婚宴，故而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写帖子。于是庄子里将往年寿宴，过年上用上的器具一并取出来，红绸都是往年买的，可见这个婚礼实在是仓促之极。
　　而关着黄连水的暗室周围，围着的人个个黑沉着脸，手一直把着腰间的刀剑，未曾因为庄子里的喜宴而松懈，围墙外偶尔路过一些洒扫的人，或者是担着喜饼糕点，酒水的人。
　　而林月生本本分分的坐在窗前，发呆。一双眉眼因为这难得静谧的下午，显得非常温柔。实在是无聊，忽而想起件事，便拿好云水剑，轻轻探开后窗掠了出去，而周围隐隐约约有一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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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清雅的男子正在房中隐秘处清洗一张像是丝帕又像是人皮的物事，擦洗了一会儿，还从瓶瓶罐罐中倒出一些液体，好似在给一位美丽的少女护肤一样，对着那张奇怪的物事揉捏了许久，阳光斜斜的通过厚重的屏风照了进来，只留下一些昏黄的暗光，这个男子身量极高，腰细腿长，实在是恰到好处的比例，背后看见裸露的手臂皮肤极其苍白，那一头青丝柔顺的披在脑后，在昏暗的阳光下宛如上好的丝绸一般，盈透浅浅的微光，看不见脸色。忽而西窗传来一阵轻轻的“扣扣”声，那男子一转头，下半张脸隐匿在遮光处，看不清长相，只隐隐觉得气势凌厉，两眼宛如出窍必见血的神兵利器，一道微光铺了进来，刚好扫在他眉眼处，只瞧见两弯浓密的剑眉和一双睫羽纤长，艳丽又诡谲的双眼，黑眼珠极大极亮，一点珠光，半点杀气，那蝶翼般的睫毛投射在微红的眼睑下，隐隐透出一股子冷冽的邪气，宛如黄泉勾魂的使者。
　　林月生敲了一会窗子，一直没见开，可是刚刚明明听到里面有细微动静，心道许是大哥在休息，便准备转身回去。但见此时一阵轮椅行进的声音传来，窗子打开了一处，只见宁也拿着一张微湿的帕子，睁着一双软软的眼，坐在轮椅上，温柔的说：“月生进来吧。” 林月生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动了动，便闪身进去了。
　　林月生看见一条毛巾还打在水盆中，也闻见房中很香便问道：“大哥，青天白日的你洗漱过了吗？” 宁也微微笑了笑说：“方才休息了会，听见有人敲窗，我想着必定是你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孩子，所以赶忙起来，又觉得面容不整，所以洗了把脸。” 宁也说完，拿着帕子又摁了摁脸，林月生看着他笑说：“你我还讲究这些礼数做什么，哎，对了，宁乌呢？他怎么把你一人扔在这里？” 宁也说：“我有些事儿让他出去办，平时定不会叫他离我半分的，只是有月生在，我倒也不怕了。” 林月生转过头安慰说：“大哥不必害怕，其实我早已经放了书信出去，让我四师弟若明过来了，他是个疏阔男儿，爽朗义气，在江湖中颇有名声，友人众多，后面有他帮忙，这一路会事半功倍。”
　　说罢林月生不好意思低着头又说：“不像我，好心办坏事，将你不小心拖到这样的地方来了。说实在的，我曾听说黄庄主为人和善敦厚，庄中也是分外和谐，想不到一来就出了这么多事。”
　　宁也拍了拍林月生的肩膀说：“你听说的都是他们想让你听的，内里究竟如何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月生年少成名，虽使得江湖众人艳羡，然你本人却甚少在江湖上走动，这里面风大，容易被迷了眼，难免看不清脚下。难能可贵的是，你一直保存本心。有些事情呢，你走江湖见的多了，也就自然明白了。并非你的过错，不消的这样消极。”
　　林月生听了心中甚是熨帖，于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