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灯》云梦潋滟

102、第 102 章

　　渐渐的，天气不知怎的，黑云翻涌，大风呼啸，想来是要下雨了。
　　一位黄衣劲装少女，正在对着册子采药，抬眼见着这天气，便立刻回去。走的飞快，仿佛有东西在追她一般。
　　不久便来到了一处茅屋，黄衣女子推门进去，便看见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虚弱的躺在一张简朴的小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枯，整个人形销骨立，如若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还证明他还活着，不然这副模样，确实不太像活人。
　　黄衣女子走进之后，印入她眼便是一张精致的面容，那人鼻梁高耸，眉黑且长，睫毛根根分明，又长又翘，就快挠进人心肝里去了。虽说面色惨白，但是仍然不影响他的气质，即便是静静躺着，也宛如一位沉睡的仙人，就是太瘦了。黄衣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月生哥哥，该吃饭了。”
　　林月生渐渐转醒，一双眸子缓慢睁开，黑白分明，叫人不敢直视，以往如是，如今更甚。林月生躺在床上，微微笑了笑道：“又麻烦你了，小言。”
　　原来此人正是黄言，机缘巧合之下，黄言渡江之时见着一人飘在水中的大树上，便将人救了起来，却没想竟然是曾经心心念念的踏月仙子。黄言立刻摇了摇手说：“不不！月生哥哥，不麻烦的，一点也不麻烦。”说完便将林月生扶起来靠在枕头上，将炉边热好的小米粥盛了出来，一勺一勺喂给林月生。林月生倒也不纠结，大方的就着黄言的手吃了下去。
　　黄言见他吃完，便低声问道：“今日，今日你好些了吗？”林月生使劲动了动，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动也动不了。只得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必挂心，许是我从高处跌落，摔伤了筋骨，所以如今都不能行动，脏腑收了重伤，只不过近几日也不咳嗽了。这筋骨之事，也许待遇到宁神医，想必就能解决了。”
　　黄言偷偷看着他，点了点头说：“照着月生的说法，宁神医现在在苗疆，我孤身一人去找他倒是可以，但月生哥哥你，我不放心。这样，你且等我一段时日，待我准备一下，也等你伤情稳固一些，我们便上路吧。”黄言不敢将阮史被追杀的事情告诉他，更不敢将他师父和韩健跳崖一事说出，她实在是太心疼林月生了，林月生就凭借着这些人的安危，一口气吊着自己的。若是叫他知晓这些事，怕是要失了求生意志的。许是黄言眼神太过担忧，林月生瞧了瞧她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照顾我太累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
　　黄言：“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情。”
　　林月生半晌无话，黄言照旧给他拿了本书看，自己便出门，待过了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黄言偷偷从门缝看去，只见林月生奋力的伸手去翻书，但是怎么努力也动不了，林月生使劲儿去够，还是枉然，黄言看着林月生满头大汗却倔强至此，心中悲痛。
　　而后林月生不折腾了，他嘲笑般的看着自己腿上的书，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眼珠微微发红，嘴唇嗡动，却不能发出一丝声响，此时的他虽然残废，但是确实极度骄傲的，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脆弱大喇喇摆在别人的面前，不允许！林月生低低的告诉自己：“会好的，林月生，会好的，你要坚强，坚强。”说罢只看见一滴眼泪晕在了被子上面，将周遭的颜色染成暗灰。紧接着，一滴接一滴。
　　黄言想起他初初醒来之际，以为自己只是重伤不能动，休养后应当会恢复，故而那时候的眼神虽然虚弱无神，但还是又精气。后来发现不管怎么养，他的手脚都不能动，林月生便知晓，那般高处砸进水里，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了，还求什么四肢健全。自此后他的眼神由虚弱到不可置信再演变成绝望。那一瞬间好似人间百态的辛酸齐齐上涌。黄言只得奋力安慰，道他还有其他亲朋好友，不可放弃。林月生倒也是听了进去也挺了过来，虽说如今林月生总是一派祥和。但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伤痕累累却骄傲的心。
　　事实上一开始黄言本以为他真的放下这件事，但还是自己天真了，这样一位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一朝跌落泥潭，如何能承受的住，林月生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的脆弱，这便是他最后的骄傲。黄言不知道他的苦难，却了解他的骄傲，而自己经受的苦难也不亚于他，所以每每都能将心比心，于是黄言每每都会给林月生独自悲伤，自我解释，自我安慰的时间。不去打扰，不去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