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外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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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善还未退烧，李骁察觉到有人靠近，冬小听了，惊慌地抓着阮善手腕，害怕是太后的人来怪罪。
要是太后发火，阮善会被强行弄醒受罚，她心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又让李骁赶紧离开，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他在这里。
李骁从窗户翻出去，看见来的人衣着是掌事姑姑的模样，但是脸他并不熟悉，他从前是不关注这些的。
冬小心都快跳出来，死死盯着门口，门打开一道缝，她看见是雁竹姑姑。
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把阮善的胳膊轻轻放下，过来跪在雁竹面前。
雁竹到阮善跟前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拿起她手腕，她伤口藏得很好，雁竹问冬小：“化脓了吗？”
冬小点头：“有一点，伤口也肿了。”昨天着水太久。
雁竹又扫视过四周，看见桌面上摊开的纸页只写了几个字，力度发虚，笔锋绵软。
掏出一包药放下，告诉冬小：“上午且先这样，午膳前必须到太后跟前去。”
“爬也得爬回去。”雁竹警告地看了冬小一眼。
冬小赶紧应下。这样已经很好，她感激地给雁竹磕头。
和宁宫里雁竹姑姑最严厉又不近人情，但是她也是唯一会提点阮善的人。冬小都知道。
雁竹就是来看一眼，刚要走，路过窗前向外看了下，身形忽然顿住，常年不苟言笑的脸面上并看不出什么，但是冬小敏感，心里一紧，她爬起来靠近窗户一角向外看。
这一看，看见了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康江宁，身后跟了几个小宫人，捧着东西一路垂首慢行。
康江宁，冬小猛然意识到他恐怕是来送太后亲笔所抄的经书，那势必要见到阮善才行。
冬小倏地又跪下，抓住雁竹的衣摆：“姑姑，求姑姑给说说情，求求姑姑了。”
“康公公最是心狠，他不会放过姑娘的，一定会添油加醋撺掇太后责罚，求求姑姑了，姑姑帮帮姑娘吧，姑娘昨夜开始到现在高烧未退啊。”
康江宁钻营媚上，知道太后对阮善并不喜欢，甚至愿意看到阮善狼狈痛苦，所以常常出言挑唆，令阮善受罚以讨好太后，又因为他及擅长花言巧语，太后对他很宽容信任。
如今还是在法事期间，被他撞上阮善未做好太后交代的事情，只怕立时就要夸大成她不敬不诚心有怨怼，闹到太后那里去。
冬小求雁竹能为阮善说说情，好歹别让她病中再受这重折磨，但是雁竹甩开了她的手。
“放肆！你一个小小宫人，岂敢妄议太后，被人听见你有几层皮？”雁竹剜她一眼。
又看阮善，她还一无所觉。
雁竹离开，只抛下一句：“受着吧。”
“姑姑，姑姑……”冬小没有抓得住雁竹的裙角。
“怎么办。”她哭得惶恐，跑到榻边摇晃阮善，但是阮善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又奔去窗前，看康江宁越走越近。
冬小狠狠扣着窗户。
恐惧到极点就成愤怒，想起阮善从小受他欺压，冬小恨不能冲出去把他掐倒在地，神情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他一个一个上台阶，那张白面似的溜光的面庞是如此令人生厌。
等他上来了，她就算被打死也会护在阮善身前。
阮善不醒来没事，千万别醒来，这样就只是她一个人做下的事，阮善能有借口开脱，冬小握紧拳头。
这皇宫里一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鬼，她的命是阮善救回来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还给阮善，她死死盯着康江宁。
但是，就在他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即将要迈入正门的时候，变故陡生。
他突然飞起来了。
冬小瞪大眼睛。
看着康江宁飞出去摔在台阶上，像个竹编的条凳似的咕噜咕噜地滚下去，后边宫人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手忙脚乱地去追。
然后，冬小看见李骁从门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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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江宁摔了几十阶才堪堪停下，头朝下倒着栽倒在那里，跑过来的宫人唤了又唤，他满头是血一动不动。
李骁走近，他们全部都畏缩地看着他。
只有跟得最近的小宫人看到了，是康江宁进门时李骁突然出现，康江宁差点撞到他，但其实连衣角还没碰到，结果李骁一抬脚他就飞出去了。
这……这也忒狠了，小宫人哆嗦着低下头。
康江宁已经不省人事，李骁冷淡地移开目光向下走，等他到了台阶之下，背后一众宫人才敢动，七手八脚地往起抬康江宁。
李骁听见了冬小和雁竹说的话。
他眼神锐利如刀锋，神色愈发冷淡，往和宁宫的方向走。
只要是曾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就会知道这是他变脸的前兆。
不用担心分不清这和他平时冷脸的不同，因为他们会很近地看到他眼里的杀意，从而终生难忘这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李骁变脸和他挽弓射箭一样，从不空放，从不射偏，也从不留情。从他六岁开始。所以他疯名在外。
但是现在，他要适应一种新东西。
投鼠忌器。阮善经不起任何被牵连的风险。
和宁宫不过着了次火阮善就被折腾到这般地步，只因发生在为南淮王做法事期间，或者只因太后，她的喜怒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李骁有很多方式能让太后不痛快，但是太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加倍发泄在阮善身上。
他几乎没有面临过这种情况，如大军之中脆弱的人质陷于敌手，但是比之更甚，因为李骁暂时例举不出什么样的人质能超越三军令他帐前止步。
他空有摧枯拉朽之势，但竟束手束脚，心绪略有烦乱，这种异样的出现令他警惕，又令他强行压下。
他想，太后不痛快了阮善就不会痛快，那不妨让太后痛快一下。
正好，他也有段日子没有见他这位好外祖了。
李骁封了自己胸前一处脉门，脸色逐渐苍白变差，再咳几下，活脱一副病秧子模样，放在他身上足够罕见。
太后喜欢这样，他才知道，须得好好孝敬孝敬。
进了和宁宫，宫女看见他惊得呆滞，连人都忘了怎么叫，磕磕绊绊地行过礼，低头将他引进内殿。
太后约莫并不想见他，迟迟未有动静，直到有人回来禀报，应当是康江宁的事，那一脚，康江宁半年内不会大好。
李骁稳稳等着，时不时咳一咳，病态很重。
太后终于召他进去。
雍容华贵地端坐于宝座之上，他一出现，太后不善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但一触及他面色，一愣，眼里就升起难言的情绪，他再走得略摇晃些，太后几乎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快意。
李骁心中嗤笑。
“你来做什么？”太后的语气难得没有充斥着不耐烦，倒像只是一副寻常人家里严厉老太君的样子。她被李骁这副样子钩住，不会一开口就叫他滚。
“自我回来后还没有拜见过太后，所以惶恐。”李骁声线很浮，中气不足，立在那里一副苍白面容，眼睛里都没有了精气神，仿佛一只病老虎，太后几时见过他这副模样。
几乎拿眼睛贪婪地扫视他，如饥似渴地欣赏他这种刚硬中一朝被人折断的狼狈姿态。
又问：“那见了我为何不下跪行礼。”
李骁抬眼看她，眼神略有愤懑却绵软无力，幽幽说道：“太后发话不认我，我不敢跪。”
语气含着怨愤似的，太后顾不上他不跪的冒犯，观察着他的样子，迫切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心存怨言。
只有在意才会心存怨言。
太后不喜欢李骁，对厌恶的人打压忽视，被气急了高高在上地放话断绝关系，但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得不到回应，更令人气得呕血。
却原来，他是表面强硬毫不在意，实则渴望关注愤恨不甘吗？
挥出去的刀剑砍到实处，太后只觉得畅快，况且，他渴望垂怜却永远不会得到，多可怜，像一条狗似的跪伏在她脚边，她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开。
太后仿佛终于从中窥到拿捏他的手段，看他的眼神几近兴奋。
李骁将她一切神情尽收眼底。
听见她试探他为何会有如此转变，李骁知道她想听什么，抛出自己中毒的事情。
“只有几年可活。”他咳得厉害。
太后更毫不掩饰地猛戳他痛处：“皇帝看重你，你却失手，还差点误了永昌的大事，如今你的功劳还能从何处寻到？”
李骁六岁的时候敢动大皇子，在他身上生生撕咬出至今不消的深疤，景帝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并未降罪，哪成想叫他越发疯魔，成了人人不去沾染的孽障。
稍一长大，又仗着自己在战场上有些许本事，倚仗功劳横行，更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太后不喜欢他，更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他。
但是如今，再软硬不吃的性子又有什么本事再作张狂之态。
李骁被太后一激，猛咳两声，苍白病态的面容中浮现出两坨不正常的潮红色，气息声渐重，死盯着太后没有说话。
太后病态般享受着他此番受挫跌至泥潭，只能忍气吞声无处发泄的样子。
想他没死也不算坏事，否则她怎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又有宫人来报，说阮善在殿外请罪，她淋雨发热，误了小半日事。
太后此时却顾不上管她，令她误了什么便去补上，若晚间再有不妥当之处数罪俱罚。
李骁耳尖微动。
知道见了他心中快意，太后暂时不会再去为难阮善。
他们这位太后的喜好还真是如此明了。
他不耐烦说话只忍着装装样子，她就真的以为他变了性子。
眼看太后要得意忘形。
她眼里精光闪烁，更恶毒几分，可惜你从小没爹没娘的话就要说出口，忽地被打断。
李骁面色冷下来，反捏住太后的命脉。
“永昌剿匪，太后的侄子在其中立了大功，只不过这功劳有几分真假外人不得而知。”
阮其禄是如今太后一族中年轻一辈里最有前途的子弟，绝容不得外人说一句不好。
“你！”太后猛一拍宝座扶手，“你交战阵中败逃，却要诬蔑禄儿，若非他力挽狂澜哪有永昌大胜，否则你即便回来了也要依律问罪。”
李骁漠然看她，一下又变成太后最讨厌的模样，太后伸着手，想找东西砸他，但是手边没有趁手的物件。
只抖着叫他滚。
李骁不在意永昌剿匪最后是谁得了功劳，他没功夫管阮其禄，但是看看太后这副样子，她这般看重，把重振母族荣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阮其禄的身上。
但阮其禄究竟是璞玉、草包，还是豺狼，太后真的能确定吗，如果她能确定，何必会轻易被他激怒。
只怕是痴心妄想，恶毒又愚蠢。
李骁不欲再陪太后玩下去。
他在太后的怒视中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砸碎茶盏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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