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太all]路线偏差》月隐云中

9、江户川乱步的场合

　　人来人往的商场边，穿着旧式学生制服的人坐在马路沿，泄愤般将手中的地图揉成一团，他放弃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左右摆动几下，决定随便指一个幸运儿来带路。
　　“——就是你了！”他喊道。
　　“嗯？叫我吗？”披着过长黑外套的少年疑惑地顿住脚步，看向声音来源。
　　“是啊！”江户川乱步拍了拍灰尘站起身，理直气壮道，“我迷路了。”
　　被他随手选中的人倒是很好脾气，没为这无礼的态度显出丝毫不悦，只了然地笑了下：“原来如此。”
　　“可以哟~反正我这会儿正无聊。”少年偏头想了一秒，很爽快地应下来，“你要去哪里？”
　　“哦！不错，你很上道嘛！”乱步自来熟地拍了下这位好心路人的肩膀以示赞赏。
　　他并不急着赶往目的地，反倒很有闲心地歪起了楼：“少年，你看起来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啊？作为回报，本名侦探可以大方地免费为你服务一次哦！”
　　“没有啦——咦？”
　　少年被突然凑近的脸庞吓了一跳，发现对方并没在听他说话，只擅自靠了过来，以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观察着他。
　　“……”
　　“……”

　　澄澈的绿眸不明显地凝滞了一秒。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对这莫名其妙的转折很是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太宰，我叫太宰治。”
　　对方点了点头：“那么也告诉你吧，本人正是日本第一、不对，是世界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大人！”
　　“名侦探……？”太宰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深了些，“我明白了。”
　　他脸上仍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轻声催促道，“那么，乱步先生，您是要去哪里呢？”

　　案件的委托方殷切地将外表看起十足年轻的名侦探迎进屋内。
　　“您快请进！案发地点就是这里了，江户川先生。”赤木巡查好奇地看向跟在乱步身后与他身高相仿的少年，“您身边这位是……？”
　　“我路边随手拉的向导。”乱步正蹲下身去看白线圈出来的人形，闻言随意摆了摆手。
　　“呃、诶，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您新找的助手呢。”青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无意中瞥到对方某一瞬间投过来的穿透性视线归为了眼花的结果，不过这少年打扮还真有些奇怪，右眼的绷带也很让人在意……
　　乱步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打断巡查发散的思维：“我才不需要助手。”
　　期间太宰一句话也没说，在触及男人视线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下意识回了个微笑，赤木巡查越发不好意思了，果然是他想多了，这少年看起来多乖巧啊，想必只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吧。

　　乱步站起身，微微后退几步站定，回头朝太宰大笑道：“就让你见识一下吧，名侦探的实力！”
　　他自口袋中取出眼镜戴上。
　　“异能力·超推理！”
　　“——原来如此。”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乱步滔滔不绝解说起了事件的真相。
　　太宰显然并不怎么关心那种事情，他正以奇异的目光望着对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捻动了一下——数秒前还捏在乱步衣角上的指尖。
　　全盘接下对方赞不绝口的夸奖，乱步叉腰看向被自己拽来的同行者，得意道：“怎么样？这就是名侦探的实力！看呆了没？”
　　“是的！我明白了，乱步先生确实十分厉害！”少年眸光闪亮。
　　这态度让乱步很受用，被顺毛了般愉悦地眯起眼：“不错，正是如此！你明白了就好。”

　　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呢？
　　连我都不能轻易看透的少年……
　　有点意思。
　　帽檐的阴影下绿色眼睛熠熠生辉，这个挑战乱步大人接下了！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名侦探啊！
　　让我确确实实地感到了惊讶呢。
　　能见识到这样神奇的“异能者”……走这一趟不亏。
　　这样想着，太宰也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与新结识的小伙伴告别，并交换了联系方式，太宰治心情不错地慢悠悠晃荡回了港口Mafia大楼，迎面撞上正从里面出来的中原中也。
　　对方一脸警惕地瞪着太宰，怕他在这种公众场合旧事重提，遂先发制人，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重复一遍，我是不会做你的狗的！不可能！”
　　然而出乎中也预料的是，早上一见他站在红叶大姐身边就炸了的可恶家伙这会儿竟像是没注意到人一样，听到他说话才懒洋洋地看过来。
　　“中也总是很有精神呢，真好啊，你就加油继续努力吧。”
　　以全然没干劲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太宰挥了挥手，就这样走开了——态度十足十的平静。
　　这下反倒是中原中也愣住了：……？
　　……这家伙脑子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橘发小个子狐疑地望着他离去的步伐。
　　算了——管他呢，不来找我是最好，哼！

　　早早亮起灯的单身公寓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窝在沙发里的房间主人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啃着零食。
　　“三溪园？”
　　来人捂住胸口，以唱歌剧一般的夸张姿态赞道：“那里的樱花树实在太美丽了！”微微后仰间露出纤细脖颈处浅淡的勒痕。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笑容，乱步突然说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追寻死亡的理由是？”
　　唔……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呢。
　　少年心想。
　　于是他也认真地回望乱步，问出了同样的困惑：“那么乱步先生觉得呢，活下去这一行为具有什么价值吗？”

　　——“当然有啊。”
　　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因为这世界上尽是蠢笨的幼儿般的人类，我得保护他们。”
　　“哎呀……说来我也曾将旁人都看成怪物呢，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们。”乱步以明朗的语气说道，“但是，‘这个世间不过就是愚蠢罢了’，有人对我这么说。所以我明白了，那种烦恼根本就没必要！我们是特殊的，会感到孤独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因此无论凡人怎么想，畏惧也好不信任也罢，我都不会感到意外，毕竟他们只能做到那个地步而已，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的无知吧！而且惶恐不安的有趣反应也勉强能值回票价——不过果然没有本救世主是不行的！毕竟可怜的凡人摆平不了的麻烦只有名侦探才能解决嘛！”
　　“……”
　　太宰静静消化着乱步的这番理论，许久后抖着肩膀笑起来，仿佛连死水般的鸢色眼眸也染上了些明艳的色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乱步先生！”
　　“嗯！我也得到了一些启发，堪称受益匪浅啊！”
　　乱步大笑着称赞道：“呼呼，很好！看来你也有所成长了嘛，不过想赶上我还差点哦！”

　　这似乎只是场一时兴起的对话。
　　——也的确只是一时兴起。

　　自初遇起，像这样偶尔聚集在乱步的住处已渐渐成为两人闲暇时自然而然的习惯。
　　他们交谈的内容向来散乱，有时是某个新出的游戏，有时只是街角推出的新款甜点……还有许多时候，他们会猜谜般谈论各自的工作，交流一番看法。
　　双方的身份和经历都非常人能及，若是有其他人碰巧听到那些闲谈般的对话背后隐藏的巨大信息量，怕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对，那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吧。
　　因为——外人不可能完全听懂他们意味不明的话语都是在指代着什么。
　　虽然身在截然相反的立场，惺惺相惜的两人建立起的奇特友谊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聪明人从不会为这种事而困扰。
　　甚至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这隐秘的关系。

　　“乱步先生，你知道吗~我啊、昨天还被搭档怀疑地质问了——”
　　“‘你天天神出鬼没的是不是在和谁偷偷交往？’”少年捂着嘴嗤嗤笑起来，“果然不该对蛞蝓的脑容量抱有什么期待。”
　　然而对方却反常地没有立刻接话。
　　乱步微微睁开绿眸，视线落点是太宰张合的薄唇，他凝望片刻，突然倾身压了过去——
　　“唔？”太宰眼睛瞪大。
　　“我觉得可以试试。”乱步以讨论哪家甜点更好吃的严肃神态说道。
　　两人一上一下叠在沙发上，四肢紧密挨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瞳中自身的倒影。
　　“……”太宰沉思片刻，仿佛也觉得有些意思，于是无所谓地笑道，“好呀，那就试试。”

　　“太宰君。”
　　森鸥外交叉十指撑在办公桌上，探究地看向部下：“关于这次的人员安排，你怎么看？”
　　“我没有异议。”太宰平静地答道。
　　“是吗，那就好。”
　　森似是无意般说道：“总觉得……太宰君似乎有些变了呢。”
　　“有吗？”青年疑惑地微微歪头。
　　森静静看着他，随后温和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个话题：“没关系，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年轻干部欠了欠身，退出去掩好了门，他转身沿着安静的走廊向电梯口走去，脸上挂着虚无缥缈的笑意——
　　那是神明一般俯视人间的、仿若事不关己般的微笑。

　　轻松避开所有监控，青年摸进熟悉的公寓，向后一倒躺在沙发上，有些嫌麻烦地皱眉：“得换工作了啊。”
　　“哦？恭喜啊，需要名侦探大人给你介绍个新工作吗？”
　　“诶——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太宰抬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猛然坐起：“好，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要走，给他们留些临别礼物做纪念吧？”乱步状似好心地建议道。
　　“嘻嘻。”
　　两人相视一笑，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怀好意。

　　“……！”正身处不同地方的某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