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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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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你感受过风穿过胸膛倘在耳边的感觉吗它翻山越岭,穿过岁月,领略万千,它“沙沙”拍打,“呼呼”咆哮,又柔情万千轻抚过双颊,你想哭、想呐喊,想要奔腾,想重重坠入风的怀里,想要自然的温淳与抚、慰,原来—―风是会说话的,是你,是你…”
陈旧发黄的大巴在“突突”爬上坡,它那发脆了的骨架一阵卖力一阵喘息,“咔”一声地停滞,惹来车上人的呀然,几个乡音重的本土老汉带着厚鼻音“咳”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开始漫骂起来。
秦见矜皱眉,小心蜷缩在角落的靠窗处。身旁坐着的老太太漾出一股浓重的汗味,头歪着在打嗑睡,怀里紧紧接着小孙子,小孩子眼睛清亮,一个劲盯着秦见矜看,软吁呼地说出:“漂亮,”小模样很是认真,让人心头发软,秦见矜不由一笑,摸了模他的小脑袋。
车窗外的黄土飞扬,触眼望去一切都被覆盖上黄沙,路泥泞又崎岖,鲜少有人烟。它荒老灰败、萧条,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巴在里边苟延残喘,天地连成一片,人愈是在这种时候愈渺小,就像风中翻腾的尘埃,无所依,任风趋赶。
秦见矜心中烦躁,但她也知道,这条路一定要走,也永无尽头。
耳边响起孩子铜铃般的笑声,脆脆生生,一双小手伸了过来,握住秦见矜挂在包上的钥匙扣,轻轻晃着,小海豚一晃,他就跟着“咯咯”笑。
秦见矜心里喜欢,把钥匙扣摘下送给他,孩子的奶奶己然醒过来,慌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满嘴的乡音倒豆子般往外吐。
“没事,孩子喜欢。”秦见矜又推了回去。孩子奶奶瞧她神色并不在意,才感谢收下。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可以仅靠一个物品便浅浅连接起来。
待孩子奶奶倦睡已去,接受了秦见矜的礼物,她便觉得这是个好的善人,就开始唠起来:“姑娘,你是往哪走啊你别看这会儿路灰扑扑的,但过了这个弯,前方可美了哩。”说到这,她有些儿得意,又道:“就是来我们那的人少,外头也就不知道。”
“我去芜淮,那儿美吗?”
“呀!”老太太惊讶。
“你去芜淮呀。我就是那儿的,可美了,可美了呢,姑娘你去那儿玩吗?”
秦见矜摇头,“不是,我外婆在那。”
对于外婆,秦见矜记忆里就只见过四次。一次是五岁时高烧得了肺炎,没人照顾外婆就带上一个包匆匆赶来。
秦见矜记得清楚:那个个小的小老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嗓门很大,怀抱暖哄哄的,她一见看见秦见矜就立马抱在怀里:“这不就是我的鹊鹊嘛,不怕不怕,外婆照顾你。”可惜等秦见矜病好后,她也如来时匆匆,像风一样离去,无影无踪。
第二次见面,是秦见矜十岁时的家长会,也是在连续三年没人来开家长会后,班主任亲自打电话通知家长一定要来,否则秦见矜就要转班。秦父秦母那时在国外,迫不得已叫了外婆来。于是,外婆又来了,她照样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包,打扮得精神,一见面就了搂住秦见矜,“哎哟,我的鹊鹊呀,外婆来了。”
外婆参加家长会就如好学生一般,笔记做得工工整整,细心的询问老师秦见矜平时的表现,笑眯眯的向老师要了秦见矜平日的生活照,开心且满足。家长会一结束,她就又像风一样匆匆离开,不说离别,也不说再见。
第三次见到外婆,是秦见矜十六岁叛逆期连续旷课被叫家长来学校,秦父秦母的严厉,让秦见矜心生怯意,于是她偷偷找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外婆。当她支支吾吾的讲完原由后,外婆第二天就来了。
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已被岁月染上了痕迹,她殷切地对年级组长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秦见矜,希望他给秦见矜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腰佝偻着,手里紧紧握住秦见矜的手,干燥的、温暖的感觉。
秦见矜永远记得,外婆出了学校后说的话,“我知道我们鹊鹊一定不是这样的孩子,是有不得已的地方吗,或许只是想看看墙外的蓝天让自己快乐点对吧。”秦见矜说不出话。
之后没有哪一天是比那天的天蓝那天的天美,外婆的话如此深深的刻在心里。从此,秦见矜不再旷课。
第四次见到外婆,是秦见矜十八岁的毕业典礼上,她下意识的在那么有意义的一天想到外婆。然后,外婆果真出现了,她抱了一束向―日,葵,笑眯眯地朝秦见矜说:“我给鹊鹊送花来了。”果然,外婆是一股带有香气的风。
外婆这个特殊的存在,明明只见过几次,却占据了秦见矜十几年来所有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