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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满节会的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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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注意,苏欣落往藏书阁方向走去。小满时节的天气并不是很热,但此时将近正午,阳光很大,苏欣落贴着树荫快步走向那座两层的小阁楼。
进了屋内乍一清凉。待她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便漫步走向屋内的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儿候着所谓的教训。
对于自己的父亲,她还是有点孺慕的,这个父亲还挂念着她,每年派人从京里送来四季衣物和一些女孩子家家喜欢的小玩意。她来这里这么多天发现,父亲给她寄的东西,和给苏欣儿的东西都一模一样。她心里有点儿说不清楚的滋味。
那天和苏欣儿一起跪祠堂的夜里,苏欣儿已经睡着了,这个父亲在屋外徘徊,最后叹了一口气,对着屋里道:“漾漾,爹爹这么多年对你有所亏欠,欣儿在我身边,被独宠了这么多年,突然多了一个人来分宠爱,可能不太适应……你是姐姐能不能多担待一些啊?”
漾漾,此时她听着有些可笑。她出生时,一个路过的江湖术士说她命中缺水,要起一个相应的小名补充,苏青凌知道了,修书一封送到金城,说给她这个小名。苏欣落觉得,他与他第一任妻子的情分也仅此而已了。此时他又叫出这个名字,就是让苏欣落“担待”他与另一个女人的骨肉。可是,凭什么啊,苏欣落有点难过。
苏欣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不愿意浪费生命去记仇,可也并不是愿意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说自个儿受气的性子。
她也不是傻白甜,再不清楚后宅阴私,从苏欣儿之前嘲讽的片言只语中,也猜到了前因后果,更何况此时她也想质问苏青凌。“担待?爹爹,你是以为,我是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吗?”她顿了一下,“她的好娘亲,就是你的好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今天你能看到她流的眼泪和血,却看不到我身上的伤口,还理所当然地让我担待。你就说,你是不是很虚伪啊?我现在不求您多公允,只是请您把眼睛擦亮一些。如果苏大人不是虚伪,放我一条生路吧,不要让我对您有任何希望。”先有希望再来绝望,太伤人了,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个痛快。
苏青凌大惊,道:“竟有此事,我竟不知……漾漾莫怕,爹爹护你。”当晚,不知苏青凌和叶氏说了什么,那些个拉架时暗中对苏欣落的下手的仆妇都被送出了府,苏欣儿也收敛了许多。苏青凌并非迂腐糊涂之人,苏欣落心里面觉得他还可以孺慕。
此时,正午的阳光穿过窗门外的枝叶洒落到屋里,在案子上翻开的书页上停留。书案左上角的香炉,还有些余热,看来屋子的主人刚离开不久。
苏青凌酷爱看经文古籍,也收藏了不少典籍,重要的存置在二层。这座藏书阁的一楼相当于是他自己的书房,平日里他对书籍也爱惜不已,不仅经常翻晒,还勤于亲自打理书屋,所以屋中除了淡淡的木香熏香没有别的呛鼻的味道。
苏欣落已经坐到了案几旁边托着腮无聊的拨着自己的垂挂髻。从小满节会回来,已近中午,现在,她有点饿了。
她现在觉得苏欣儿小满节会上的想法很奇怪。本来苏青凌对她好,苏欣儿除了讨厌一些也没有多坏的心眼,苏欣落也不会故意去为难她,但是小满节会上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学着提防这个妹妹。
大燕是一个农业为本的国家,所以每到节气,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小民都会略略庆祝一下。贵族未成年子女之间,无非就是自己从家中带着些当季的茶水果点一起吟诗抚琴,谈论作乐有点类似于在野炊上八卦。
苏青凌怕大女儿想家,希望小女儿能带着大女儿熟悉一下京城风物,于是苏欣儿和苏欣落一起参加了城南郊区的集会。
京城贵族的子女也是分几类扎堆玩的,每一个层次的都有各自的圈子,有些新起之秀家庭或者清流人家的孩子会游离于几个圈子之间。
大燕民风比较开放,男女在未成年之前只要不越过规矩,有些交集也是很自如的。
小满节会的时候,大家见多了一个生面孔也很是好奇,问是谁。因为苏家平时很低调,没有人特别去关注他们家的动态,互相认识后,众人就聊起来最新的小道消息。武威将军家的小女儿江映月神秘兮兮道:“听说没,南楚要送一位质子过来,很快就到华京了。”众人言笑间,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少年带着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到了。
有人笑道:“今天生人来的挺巧的啊,钟常鸣,你们商量好了吧?”闻言,那位蓝衣公子抬眼,扫了众人一圈道:“不认识。”有人笑道:“别看啦,你未婚妻今天没来。”众人皆笑。钟常鸣的未婚妻是将军府的嫡长女江映雪,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人喜欢拿这个打趣。每每这时候,钟常鸣就会约那人在教武场过招。今天倒没有,因为有人又问:“这个小妹妹是不是你二叔家的那个?”
他无奈笑了笑:“是啊,这是长佩,上次和她打赌输了,今天就把她带上了。”众人知道他是个不喜闹腾的性子,也没有和他过多的打诨插科,于是和那个小女孩玩闹做一团。
为什么钟家的人如此受欢迎?因为不同于京城新秀的苏家、寒门出相的赵家、武将出身的江家,钟家,那是真正的世家——四世三公,钟鸣鼎食。族中子弟,能文能武、芝兰玉树,家风宽厚雅正,族学因材施教,族中并不拘着子弟的意志和发展。
传闻其家族中的某一代族长,本该与心爱的女子一起横刀立马、仗剑天涯却不得不囿于家宅,不得抱负,于是他静心改规,为了后世族人不像他一样悲哀。
由于钟家处事圆滑,有自知之明,会审时度势,帝王暂时也没有猜疑他们,反而很倚重。正当大家背着钟常鸣兄妹给苏欣落滔滔不绝的“科普”着钟家的传奇时,苏欣落见苏欣儿神色不太对。
趁着众人不在意,苏欣落将自己面前盘子里的枇杷分给苏欣儿一些,悄悄道:“妹妹,咱们金城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铁定没知道,等日后我带你去玩。现在你也带我瞧瞧这京城南郊的好玩之所吧。”
苏欣儿知道她想说一些话,于是带着苏欣落离众人远了点。
“刚才在集会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欣落问。
“要你管。”
“大小姐,你一副臭脸马上把周围的人赶跑了,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去帮你揍,你别一副苦瓜脸啊!”
“我就是,想让大家像以前一样喜欢我……”苏欣儿声音小了下去。
本来钟长佩没来时苏欣儿是这群人中最小的,加之其乖巧可爱 ,是众人的团宠,如今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钟长佩,大家对钟长佩偏爱一些 ,苏欣儿有些吃味。
“可是,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顾忌别人的看法呢?自己开心才重要啊。”欣落说。
“要你管!”苏欣儿扭头往回走了。回去的时候神色好了许多。看来并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嘴太硬,苏欣落想。
于是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准备喝,哪知苏欣儿突然扑过来,她的茶水撒向了旁边经过的人……钟长佩想去找江家兄妹玩,钟常鸣领着她去,突然一杯茶水朝长佩泼去,钟常鸣只来得及帮长佩挡一下。
苏欣落扶起苏欣儿后来不及收拾,站起来朝蓝衣少年只来得及道:“抱歉……”钟常鸣手往前一伸表示没事,只道:“下次小心一些。”
“哦,好的。”欣落接完,此事算翻篇了。
人走后,苏欣儿说:“为什么要顾忌别人呢?自己开心才重要啊。谢谢姐姐,我想明白了。”
妈卖批。苏欣落觉得自己活该。她要是再帮苏欣儿一次,苏欣儿就是猪,凡事不可绝对,她没用自己发誓。
回去的时候,一个小胖子朝苏欣落面带微笑的飞快走来,苏欣落怎么也没想到,侧身而过时,他狠狠地撞了她左侧的胳膊。她痛得立马弓腰,捂住胳膊眼泪婆娑的盯着那个胖子去的方向。因为他体型特殊,她记得这是谁,江家老二,江映熙。
不能掉眼泪,不能让别人看见,她想。旁边有人过来,她也不知道是谁,立马将头拧向另一边。她的眼泪是生理性的,也不知道那个胖子怎么用的力,她本来就瘦,缓了好久。
她回忆着小满节上的事情会不知不觉又饿了,一饿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小满节会上没多带点干粮,一想就想起来那个可恶的胖子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真是心累。
这时候门开了,是苏欣儿。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给你尝尝——只是来向你这乡下人炫耀的”,她想了想,又道,“爹爹还在议事,一时半会儿可能想不起你。”
“假好心,你以后离我远点,我怕被你当刀使。”苏欣落现在很讨厌她。
“苏欣落,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你别饿着自己呀……”
“哼,你连道歉都没一个,怎么还会让人家原谅你啊。”她嗤笑道。
“我……今天我看见江映熙撞你了,然后你偷着用小石子砸他……”
“所以呢,你就觉得自己出意外了也有我的手笔。可是,不可以么?傻妹妹,我告诉你的为什么要顾忌别人呢?自己开心才重要啊。这句话没错,可是并不是用来主动欺压无辜旁人的啊。你不喜欢钟长佩别拿我当枪使。还有,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退让。” 她长出一口气,接着道,“我不是什么善茬,你也看见了,苏欣儿。这次你构陷我,我没有理你,不代表我次次不理你。我不记仇,因为我的仇,从来都是报过就忘。你回去吧,以后别想着找我麻烦了,要是你不听,我也可以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