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换戎马共年华》无人区的玉米

2、年少初相识 五年后

　　五年后
　　“公主您慢点！”
　　“公主等等奴婢呀！”
　　“公主当心别摔了！”
　　五岁的穆如清穿着束脚的裤子，上衣也是粗布做的短衣，脚下并没有穿着精致的绣花鞋，而是极普通的麻布鞋。蜀国就这么一个公主，蜀王和王后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宠她才好，所以她不喜欢穿那些粉粉嫩嫩的襦裙，喜欢在外边跑来跑去，他们就也随着她，只是苦了宫人们时刻照顾着她的安全，有时一眼看不住她就得为她的顽皮买单。
　　别看穆如清才五岁，她在外面玩的时候可是谁都拦不住，更何况宫人们因她的尊贵身份不敢拂逆她，就只能一直跟着她。
　　别的宫的宫人原本是羡慕极了在永春宫当差的人，而近两年小公主越发顽皮起来，他们也不再眼红永春宫丰厚的俸禄，只庆幸自己落得清闲。
　　穆如清刚过了五岁的生辰，三月的蜀地已经开始转暖，王后却总害怕孩儿冻着，不肯给穆如清精简衣物，穆如清扯着纸鸢在大殿前的空地上跑，尽管没有什么太阳还是热得她满头大汗。
　　穆如清看着天上飞着的纸鸢，尽管热了一身汗还是笑着继续跑，然而下一刻却不知撞在了谁的身上，一时间手中的线没拿稳，纸鸢越飞越远，看不到飞去了哪里。
　　比她高出一头的男童还顶着总角，满脸的稚气和他满腹疑问的眼神，不知怎么让穆如清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噘着嘴恨恨地跺了跺脚，皱着小八字眉瞪着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
　　“你是清公主吗？”
　　男童仍然带着满脸的疑问，歪着脑袋问。
　　“要你管！”穆如清气极了，小小的胳膊在胸前抱着，噘着嘴看向一旁。
　　男童忽然笑了，拱手向她行了一礼：“我叫宁元风，参见公主。”
　　穆如清听到宁元风三字，扭曲的表情才慢慢舒展了，扭过身微昂些头看着宁元风，看到他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元风这才略直了些腰板，但穆如清比自己低了一头，还是得低着头和她说话，他不禁有些疑问，微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穆如清收了笑，皱眉瞪着宁元风大声说：“要你管！我想笑便笑了！”说完才想起来纸鸢早已不见，又跺了跺脚有些急躁地说：“你赔我纸鸢！”
　　宁元风到底也只是个孩子，想着纸鸢也不过飞走了一会，便拍着胸口说：“走！我带你去把纸鸢找回来！”
　　穆如清这才乐了，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笑着点点头说好，便自然地扯着宁元风的手往纸鸢飞的殿后方向跑去了，宫人们又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
　　穆如清和宁元风在后花园里跑了好久，也没能把纸鸢找回来，倒是把两个小人儿和宫人们都累惨了，穆如清一边大喘着气，一边皱着眉撇着嘴，小鹿般的眼睛里眼看就要挤出水来。宁元风赶紧弯下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我会赔你一个更漂亮的，你别哭！”
　　穆如清眼睛里已经含了氤氲的水汽，水汪汪的大眼睛顶着宁元风，小声问：“真的吗？”
　　宁元风笃定地点点头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等下次进宫，我就给你带全蜀州最漂亮的纸鸢！”
　　到底是小孩子，穆如清听了这话终于咧开嘴笑了，本来含着的泪，因为笑又落了下来，外人看了，她竟是边笑边哭，倒是看得出是耍小孩子脾气。
　　宁元风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下牙还留着因为换乳牙还没长全而留下的豁口，门牙旁一边一个小虎牙，两个小孩子就对着笑了许久，让宫人们看了也觉得其乐融融。
　　等到宁元风该走的时候，穆如清才想起来问他：“那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宫？”
　　宁元风一如小时候的认真，对她说：“大王让我跟着御史大夫黄石黄夫子学知识，每逢双日的辰时到午时一刻，未时到酉时二刻，我都会在宫里。”
　　“那单日呢，单日你在哪里？”
　　穆如清也像宁元风一般认真，似乎与平时顽皮的不是一个人。
　　宁元风笑笑：“单日我便在家中跟着父亲习武。”
　　穆如清听见“习武”两个字，两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拉着宁元风的衣袖，撒娇般地说：“习武？我也想习武，能不能让你的爹爹也教教我？”
　　宁元风面露难色，他的父亲身为将军，从未收过徒弟，更别说一个五岁的女娃娃，他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但是又不想扫穆如清的兴，便只能先说：“你还太小，等过两年，过两年我陪你去求父亲，让父亲教你。”
　　穆如清又笑了，说：“那你可不能反悔！”然后又举起右手，伸出小指，说：“我们打勾勾。”
　　宁元风也笑，点点头勾了穆如清的小指说：“打勾勾，变卦的是小狗。”

　　永春宫
　　穆如清坐在软榻上，王后亲手用布帛在铜盆里沾了水为她擦脸，擦干净了小脸还不忘捏捏她粉嘟嘟的鼻子，用满是宠溺的语气问：“小脏猫，今天又跑哪玩去了？”
　　穆如清想起今日在宫中种种，咧嘴笑了起来，眨着眼睛说：“今天在大殿外的平地上放纸鸢，碰见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小哥哥。”
　　“哦？哪个小哥哥？”王后也起了疑问，宫中只有她和穆礽两个孩子，穆礽又比她大上许多，更何况在宫中不说天天见，穆礽也是常常愿意来看她的，如果说没见过，那——便只有近些日子才入宫拜师的宁元风了。
　　“可是宁元风？”王后问。
　　穆如清眼前明显一亮，不住地点头：“是是是，就是他！”
　　王后想起当年女儿满月宁元风送的那只玉兔，便起身去取了来，一边递给穆如清，一边还掩面笑着说：“清儿还说没见过，可还记得这只小兔子，便是那个没见过的小哥哥送的。”
　　穆如清接过了玉兔，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露出了小虎牙，抬头看着王后说：“小兔子真好看，清儿能一直戴着吗？”
　　王后仍然带着笑意，摸了摸女儿垂在肩上的黑发，柔声说：“当然可以了，这本就是清儿的东西。”
　　穆如清似乎高兴极了，把玉坠攥在手里，笑着说：“谢谢母后！”

　　某天的午后，用过午膳后，王后卧在榻上小憩，穆如清看到母亲睡了，又要偷偷溜出永春宫玩。大宫女蔷薇看到了，从后面叫住了她，穆如清撇着嘴扭过了身，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眼神看着蔷薇，糯糯地说了一句：“蔷薇姑姑，我想出去玩。”
　　蔷薇从小和王后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比姐妹还要互相信任，穆如清也是跟着她如同亲人一般亲密，蔷薇看到面前的穆如清，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于是只能松口道：“那清儿带着姑姑好吗？不要自己出去玩。”
　　穆如清立刻欢快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给蔷薇拉着，欢天喜地的拉着蔷薇跑出去。
　　穆如清似乎有目的又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宫里跑来跑去，蔷薇又怕她摔了，又怕自己慢了一步跟不上她，只一直在后面喊着：“清儿慢点，慢一点，姑姑跟不上了。”
　　结果穆如清在后花园却一头撞在了蜀王的怀里，身后的宫女都赶紧行礼，蜀王抬了抬手让她们都起来，然后笑着把女儿抱在怀里，刮着她小小的鼻头说：“你个小淘气，又在宫里乱跑。”
　　穆如清最会对父母撒娇耍赖，只笑着在蜀王的脸上蹭蹭，软软糯糯地说：“父王不也在后花园赏花嘛，清儿来找父王。”
　　蜀王又无奈又被女儿的可爱赖得说不出话来，只笑着点点她的脑袋，说：“你呀！”
　　蜀王抱着女儿在花园里闲逛，穆如清的小黑眼珠骨碌碌转了转，跟蜀王撒娇说：“父王，清儿也想跟着黄石黄夫子学知识。”
　　蜀王显然被她的话惊到，看着怀里的女儿说：“哦？”然后把她放下来，让她站在地上，自己蹲下来看着她说：“那清儿说说，为什么想跟着黄夫子学知识呀？还有，清儿为什么说‘也’呀？”
　　穆如清依然笑着，小手拉着蜀王的大掌，说：“那个叫宁元风的哥哥，是清儿的好朋友，清儿想和他一起学习。”
　　蜀王被女儿的话搞得哭笑不得，难不成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和男孩子玩了，不禁想到日后女儿总有一日要出嫁，心里突然难受了起来。
　　如果是宁樊家的儿子，倒是也可以，只是女儿过惯了宫里的生活，长大后若是下嫁，岂不是要吃苦？
　　蜀王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穆如清见父王不说话，还以为是不高兴了，便赶紧撒娇道：“父王～跟着黄夫子可以学好多知识，不是好事吗？父王就答应清儿吧～”
　　蜀王这才回了神，摸着女儿的脑袋笑着正准备说什么，宦者令乌贤从蜀王身后走过来，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在蜀王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蜀王的脸立刻严肃了起来，叹了口气说：“我等一下就过去。”
　　穆如清见父亲这模样，嘟着嘴不敢说话，蜀王看着穆如清，目光又柔和了起来，摸着她的脑袋说：“清儿说的对，学知识是好事，父王答应你，只是父王现在有别的事要处理，改天再和清儿玩。”
　　穆如清听到蜀王同意，脸上立刻乐开了花，笑着说：“谢谢父王！”然后微微福了福身说：“那清儿先告退了。”
　　说完便蹦哒着往回跑了，蜀王收了笑，皱眉问乌贤：“你刚才说的，是太医刚刚传来的消息吗？”
　　乌贤也严肃地说：“是，太医说孙美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只是她身形瘦弱便不容易看出来。”
　　蜀王叹了口气，只说：“只希望不要再是个男孩了。”

　　常秋宫
　　“参见大王。”
　　孙美人福了福身，故作柔弱地晃了晃身形，蜀王面无表情，垂了垂眸看向了别处，抬手说：“你有身孕，以后见寡人便不用行礼了。”
　　孙美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说：“谢大王。”
　　蜀王没说什么，只是转向繁锦，说：“美人有身孕，你们日后伺候都仔细着些。”
　　繁锦面相柔和，福了福身说：“是。”
　　孙美人脸上乐开了花，赶紧上前扶了蜀王的手臂，娇声说：“大王，臣妾已经吩咐膳房晚上做些您最喜欢的菜，您便留下用晚膳吧。”
　　蜀王依然垂眸，悄无声息地抽走了被孙美人扶着的手臂，冷冷地说：“不必了，你是孕妇，应禁忌那些辛辣之物，寡人还有政务要忙，你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都吩咐下人去办便是了，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庖人，专门做些孕妇该吃的，你也是当娘的人，孕期的事情也不用寡人多吩咐。”说完转身向下人们，继续说：“手脚都放机灵些，切不可让美人有什么闪失。”
　　蜀王安排的很妥当，孙美人甚至挑不出什么让她能抱怨的地方，当然，她也不能抱怨，只是蜀王对待她永远都是那样冷冰冰，娶了她十几年，临幸她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还好她肚子争气，这次又怀了孕，只是她却依然高兴不起来。
　　“大王……”孙美人看着蜀王即将远去的背影，不禁弱弱唤了他一声，蜀王只又说：“你好生歇着吧，寡人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拂袖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孙美人瘫坐在榻上，繁锦赶紧上前扶着她，只低声说：“美人仔细身子，您还有孩子……”
　　“闭嘴！”孙美人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繁锦低下头默不作声，常秋宫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边永春宫中，穆如清欢快地换上了学堂的衣服，说是要试试合不合身，开心地蹦跶了好久，她心想，不知道元风哥哥什么时候会带给她新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