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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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的林肯在旧街区穿行，两旁老宅飞速后退，墙面画着大片大片的涂鸦和小广告。那些都是在等着拆迁的老建筑，幸运的没两年就拆了，不幸的熬死了一辈人，都没等来鲤鱼跃龙门的一刻。
混吃等拆的“拆二代”们聚在路边儿，瞧着那辆林肯，一个吐了瓜子皮，“这车看着就贵，哪位燕城领导莅临咱们这儿地了？”
“是不是拆迁办的文件下来了，咱妈那屋能拆了？！”
……
车里。
虞弈兜内的手机一直在震，起初嫌烦关了铃声，现在连震动都让他无比烦躁。
有完没完？
“还是不接？”弥漫着海洋香氛的车里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虞弈眼尾一扫，横过一道不友善的视线，“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魏赦十分无奈，“小祖宗，没得你点头，我哪敢。”
虞弈五指捏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此时此刻，屏幕上那两个字无比碍眼。
爸爸。
虞弈直接关机，对魏赦说：“你跟他说，我懒得搭理他，让他别打扰我复习，有时间的话还不如陪自己的小老婆。”
魏赦叹了口气，“叔叔也是为你考虑，想找个能照顾你的人……”
魏赦话还没说完，虞弈直接打断，“为我考虑？在我高二的时候突然要找后妈，他自己不敢告诉我，让你给我传话，虞景同根本就是个懦夫，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他那声几乎是咬着牙根，声音带颤，“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对老妈的承诺，他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魏赦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虞叔叔不会忘记阿姨的，更不会因为有了别人而不顾你。小奕，你心里难受，咱们在燕城十三中读半个学期就转回来，高三可是关键期，不能马虎。”
虞弈别过头，看向车外，“再说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哥俩，心里不平。
魏赦是虞先生多年前收养的义子，有本事又温和，虞先生却一直没有给魏赦改姓。他亲生的小儿子虽然读书有天赋，人聪明，可就是过分娇纵任性。
投胎是门技术活，有的人彻底输在了起跑线上。
*
燕城十三中。
“枫哥还睡呢？昨晚干啥去了？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第一个告诉你！”高二理四班里冒出个小黄毛，往沈涣枫桌前一坐。
沈涣枫朝他摆手，示意小黄毛闭嘴。
小黄毛在全校出了名的嘴欠手欠，可不敢在沈涣枫面前欠，他听话闭了嘴，炸呼着跑去找班长那一堆了。
“我跟你们说，咱们学校转来了一学生。”
“切，不就是个转校生？”
“我记得两个月前不就转了一个过来吗，‘网瘾’学校转过来的，那胆可小了，听他们宿舍的说被子折得跟豆腐块似的。”
“还有高一下学期才转过来的吴斌，传闻小学的时候捅死老师，进了‘那里’改造了几年才来我们学校。”
“小黄毛，说说，你今天新打听来的转校生有什么特别？”
小黄毛挺不屑吴斌的，听后一笑，然后朝大家伙说：“转校生是从燕城三中实验班转过来的！”
“天啊！燕三中实验班！”
“槽，就是那个基本上全市中学生的荣誉都拿到手的实验班？”
“犯了啥事过来的？”
小黄毛呸了声，“我们这里是正儿八经的高中，什么叫犯了事过来？”
那人口误，又说，“为啥转过来啊？”
小黄毛：“我怎么知道，不过传闻是因为打架。”
“哈哈！那群书呆子也敢打架？不是看着混子都绕着道走，骂人都脸红么，还打架？小黄毛你这消息不准。”
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互损。
这时全班最后一排“撕拉”一声刺耳的摩擦，换做别方向，大家还没那么敏感，唯独那一块，所有人都时刻关注着。
“枫哥，是我们声音太大了吗……”
“没。”沈涣枫拿起夹克外套朝外走。
“待会不回来了吗？作业帮你拿了放老地方啊！”
沈涣枫拆了根棒棒糖刁嘴里，淡淡恩了一声。
小黄毛扭头看向沈涣枫，不知怎的忽然道：“等等枫哥，我瞧着你脸泛红光，头顶上有一朵粉红云飘过，你今天要走桃花运！”
众人：“……”
沈涣枫没回头，“行，借你吉言。”
沈涣枫从学校后门翻-墙出去，从墙上跃下时，常年蹲校后门没有营业证的小摊贩们笑道：“小沈这身手越来越好了，都快赶上电影里的武打明星了！”
“叔，来个烧饼。”
“行呢，给你多包点肉。”大叔做完烧饼递过去，八卦道：“逃课去画画吗？”
沈涣枫咬了一个，另一个拎着，“不是，老佛爷丢了，得赶紧去找。”
*
应虞弈的要求，魏赦把他送到租住的小区外就没再往里走。
魏赦：“确定不需要哥送你进去？”
虞弈：“我又不是小孩儿，就这吧。”
魏赦伸手替虞弈整理衣领，“在哥心中，你永远是个孩子。”
小区在公安局边上，凌乱的街区里唯一一块不闹腾的地方。虞弈行李少，只有一个黑色皮箱，刚才在车上就忍不住犯了烟瘾，目送魏赦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后，虞弈找了个地方吸烟。
虞弈心里讽刺的想，要是老爸知道他抽烟，恐怕又要跟乖乖牌魏赦作对比，被数落的一无是处。
解决完一根烟，虞弈把烟蒂弹进垃圾桶里，或许是许久没抽失了手感，烟蒂磕着铁皮掉到地上，滚到了一双干净的女式皮鞋旁。
虞弈刚要开口，女人就把那枚烟蒂捡了起来：“怎么又乱扔烟头了？都跟你说多少遍了。”
“不是，我们认识？”虞弈与女人的眼对上，一愣。
女人约莫有四十来岁，衣服和鞋子打理得都很干净，黑发中掺着几缕白色。若不是她脸上两道狰狞恐怖的刀疤，可以算得上是名美妇人了。
“你怎么又说不认识我？在外面你怎么都不愿意和我相认。”女人虽然话神经质，但没有像一些疯子那样开始撒泼。她言语温婉，透着隐隐的难过。
虞弈正被他爸再婚的事闹得心烦，竭力压住不耐烦，没什么感情说：“你认错人了，你家里人呢？叫他们来接你。”
“你就是我的家人啊。”美妇人不解。
虞弈最近事多，没一件顺他的心，他瞥到警察局，“阿姨，我真不是你亲人，我把你送到警察局，让他们帮你找家人。”
虞弈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拉女人的手腕，刚往警察局那边迈，女人就神经质的甩开他。
“我不要去，你说过，让我别去警局，去了有危险。”
虞弈没脾气了，他要如何解释警察局很安全，比待在一个陌生人身边安全？
“阿姨，那麻烦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行吧？”
女人点点头，有些怯懦，“你可别像以前那样，一走就永远不回来了。”
虞弈没再说话，行李箱留在原地，刚才女人的那句话让他语气放缓和了，“放心，走不远。”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唯一记得的是父亲告诉他，母亲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问母亲会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吗，父亲回答他，那个地方每个人都会去，只是妈妈先去了，她在那里等着我们，总有一天会一家团聚。
虞弈把女人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给警察，然后一男一女两名警察和他去接女人，原来她经常走丢，警察们早都已经认识她了，熟门熟路拨通了电话。
虞弈做了好事不想留名，可还得配合走个流程，留个名，等做完这一通事，他拖着行李箱出来时，刚好与一个大高个撞上。
大高个身体硬得像铁板，他头发剃得很短，眼神冷利，像蛰伏在剑鞘里的利刃。
虞弈揉了揉下巴，脑海里无数个真操蛋滑过，“你不长眼啊？”
沈涣枫来得太急没注意看路，他单手扶了一把虞弈，“抱歉。”
虞弈挡开大高个的手，皱眉，“别碰我，下次注意看路。”
说完，虞弈拖着他的拉杆箱走了。
沈涣枫回头淡淡扫了眼那瘦削的身形，没放在心上。
警察：“阿枫，你妈被个好心人给送回来了，不过那人不愿意再说详细点，只给了个名字，下次好好谢谢人家。”
帮过沈涣枫母亲的，沈涣枫都一一道谢了，不过这次这人比较独，他只能看了眼表上的名字：虞弈。
“妈，跟我回家吧。”沈涣枫牵着美妇人。
“我刚才看到你爸爸了。”美妇人很认真的告诉沈涣枫，“跟你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沈涣枫没放在心上，他已经无数次听到母亲说见到和父亲一模一样的人了，于是他随口道：“难道是我爸的私生子？”
美妇人闻言，目光放空怔怔出神，然后推了一把沈涣枫，“你爸才不会，我又仔细想了想，那个人一点都不像你爸爸。”
沈涣枫骑车来的，他扔了个半盔过去，“戴上，给你买了烧饼，回去吃。”
美妇人还在喃喃道：“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直的人，连他最好的两个兄弟都说，你爸爸是他们最敬佩的人，他不会乱来……”
“扶稳。”沈涣枫的眼隐在深黑的头盔下。
机车如野兽般极具侵略的嗡鸣划过大街，卷起一地秋败的残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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