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为陈迹》怀黎yo

1、相遇 二月，流感

　　二月，流感频发，医院里的人尤其多。

　　徐乙未刚进了门诊部大门，夏隐葭就来了电话，“乙未，你到了吗？”

　　徐乙未挑了人少的角落讲话，“到了门诊部一楼的大厅。”她已经有些失声了。

　　“是不是很难受，要我下去接你吗？” 夏隐葭觉得徐乙未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不用了，上个楼而已，很快的。”徐乙未几乎是用力地撕扯着嗓子才发出里一些声音。

　　“好，那你先来检验科这边，我在办公室，现在还早，等会我再带你去看病，记得走职工电梯上来，现在大厅里的电梯肯定不少人。” 夏隐葭一句一句交代着。

　　“好的，夏老师。”徐乙未已经明显变音的声音里含着笑，右手提了提左边的挎包肩带，又用手按了按鼻梁处一次性口罩里的软铁丝。

　　徐乙未先走到长走廊的尽头，然后在一个转角处右拐，小很多的职工电梯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

　　感觉到有人走近原本交谈的两人都侧头看了过来，嗯，很巧，两个都是相识的人。

　　穿着墨绿色毛呢大衣的，是陈迹，挺久没见了。另一个身形更高瘦一些，套着白大褂，戴着金属框眼镜的，是夏隐葭的师兄邱俞，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徐乙未觉得这场景有些尴尬，头更晕了。

　　但又想到自己现在裹着大黑棉袄，戴着棉袄上的帽子，蒙着脸，就剩那么一双眼睛，瞬间平静了。

　　这两人虽然认识，大概都没到靠着眼睛和身形就认出她的地步。

　　徐乙未不准备打招呼了，很自然的转身，看着电梯，电梯显示在往三楼走，要等一会了。

　　大概是电梯在比较阴凉的地方，徐乙未觉得一阵阵寒意侵袭全身，喉咙一痒忍不住咳出声来。

　　徐乙未干脆退出这个转角，到了长走廊尽头，摘了口罩，左手扶了墙，放开喉咙咳。

　　这头，陈迹却是认出了徐乙未，听到声音，让邱俞先上去，自己跟去看看。

　　咳得身体止不住的往下弓，眼前一片黑中布满了星，喉咙里也有了血腥味。

　　脑袋连着咳嗽隐隐作痛，徐乙未右手刚想按着额头，手就盖在了大很多的一只手上，很有力的右手，托着徐乙未的头。

　　咳了一通后，徐乙未睁开了眼，看到一双黑色切尔西鞋，还有干净的黑色裤脚，是陈迹！

　　“要坐到那边长椅上吗？”陈迹低声询问，左手从她身后搂住要扶她过去。徐乙未说不出话，只摇摇头，喉咙更难受了些，又咳嗽起来，又是一连串的止不住地咳，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颅里。

　　“很难受吗？要不要稍微靠着我？”陈迹扶住徐乙未不断低下的身体。

　　“谢谢，不用了，让我自己缓缓。”声音出口便是听不大清的哑音。

　　慢慢缓咳后，想挣开扶在两臂上的手，没有挣脱开。浑身都使不上劲，头又昏着，这一刻，徐乙未格外希望就这样晕过去，不用面对这样的场景。

　　夏隐葭不见徐乙未上去，不放心下来看看，转身就见徐乙未跟丢了半条命似的，“乙未！”。

　　徐乙未觉得夏隐葭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真的就像甘泉一样，沁得心里都舒爽了。

　　夏隐葭快步走近，挤开陈迹扶住徐乙未，“有带水吗？”

　　“带来了，在包里。” 夏隐葭扶了徐乙未到长椅上，接过她的包拿出水杯，拧开来，把杯子递到她手上。

　　陈迹跟着过去，还未等说什么，夏隐葭就开了口，“刚刚真是多谢你了，耽误你的时间了吧，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明明是十分客气的语气，其中却也有强硬的拒绝。

　　陈迹无奈，“我没什么事，不急。”又问徐乙未，“挂号了吗，我去帮你挂号吧。”

　　还没等徐乙未说什么，夏隐葭已经接话，“谢谢，不过我已经帮乙未挂过号了。”

　　徐乙未又简单地向陈迹道谢。夏隐葭轻轻搂着徐乙未，也不再讲什么。

　　陈迹无法，只说了句，之后再联系，就走了。

　　夏隐葭带了徐乙未去看病。刚巧找的就是邱俞，邱俞一看徐乙未就笑了，“刚刚在电梯口原来是你啊。”徐乙未只点点头。

　　看了喉咙，测了温度，就上了听诊器了。邱俞听了蛮久后，问徐乙未：“有觉得胸口很闷吗？然后又有些喘不过气？”徐乙未轻轻点了点头。

　　邱俞点点头就对着夏隐葭说：“应该是重感冒，不过心跳有些快了，你还是先带她去做个心电图看看，再过来。”

　　夏隐葭应下，直接带了徐乙未去做心电图。徐乙未昏着头，被夏隐葭牵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被脱掉棉袄，衣服被撸起，四肢夹上板夹后，徐乙未觉得这次感冒大概是有些严重的。“心跳有点加速，没有大问题 。”徐乙未只听清了检查医生的这么一句。夏隐葭又问过几个问题，问的什么答的什么，徐乙未一概听不清。

　　谢过后，夏隐葭又带了徐乙未找邱俞，说了情况，开了药。

　　“那多谢你了，下回请你吃饭。”夏隐葭说完就带了徐乙未回办公室了。

　　邱俞见暂时没有病人了，转身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哎，徐乙未重感冒了。”陈迹微微闭了闭眼，没说什么。

　　“不是想重归于好吗，人啊，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往往最需要陪伴了。”邱俞挑眉，示意陈迹给点回应。

　　“她现在并不想见我。”陈迹心想根本就没好过，哪来的重归于好，抬手按了按额头，有些头疼。

　　“你听我说，她起码得输好几天的液。你就天天往她那凑。总有松口的时候。”邱俞说得起劲。陈迹垂眼听着，没说什么。

　　“你们这之间的本来也不是出多大的问题，虽然说你这一走就大半年，但现在你回来了，这都不是事，你这次再主动点，本来人就挺喜欢你的……”邱俞看着陈迹似乎有松动，想再讲讲。

　　陈迹直接打断他：“行了，别说了，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陈迹觉得之前两人的关系最多算是亲密一些，根本没在一起，也更谈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

　　又想起之前，自己之前认认真真地跟徐乙未相处，想跟她更近一步，但还没等到，他突然就要走了。想着以后都未知，徐乙未又还没喜欢上他，万一生了变数，双方都不好受，还是慢慢放下的好。

　　等到他走了，确实也如他所想，慢慢就不怎么联系，但今天见到人，在两个人相处的氛围中，才真正感觉到徐乙未对他已经疏远了。

　　又想起，徐乙未今天在楼梯口，咳得头都止不住地晃，咳那么用力，那么久。

　　陈迹感觉胸口有点闷，说不清的难受，越想，那种感觉扩散得越大。

　　陈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长长的气，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伸手想摸口袋的烟。

　　邱俞见状抬手摆了摆:“唉唉唉，这是医院办公室，注意点。”

　　陈迹抽出手，又按了按头。见陈迹这副样子，邱俞只得又说：“你也别急，这一时半会也急不来。还有烟你得少抽，你抽烟也没用啊，解决不了问题还伤身体。”

　　陈迹忽然就想起之前他和徐乙未散步，徐乙未谈起的：“你知道我最不愿意接触哪种男人吗？就是抽烟的，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个烟味。”那时候的陈迹还暗自窃喜自己从不抽烟。

　　之后去了海州，也不跟徐乙未接触了，烦的时候，也就抽了点烟。

　　陈迹觉得自己既然回来了，工作也渐渐稳定下来，又确实还没真的放下徐乙未。想了想，陈迹拿出口袋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邱俞愣了一下，没看清陈迹的动作，只听到沉闷的“咚”的一声，瞧了一眼垃圾桶，刚要问，陈迹转身走了。

　　“哎？”邱俞出声，抬手指了指陈迹，他已经走出诊室。

　　邱俞凳子刚坐热，陈迹来了电话：“夏隐葭办公室在哪？”邱俞一听笑了。

　　“别废话！”陈迹打断他想说的。

　　“检验科······”邱俞还没说详细，陈迹就挂断电话。

　　邱俞笑得露了牙齿，想着：“嘿！还挂我电话，不是我点拨，你能想到去照顾人家。”

　　夏隐葭办公室里间，徐乙未坐在值班床上，已经挂上了掉瓶，夏隐葭握了握她的手：“手冷不冷？”

　　“还好，有暖贴。”徐乙未抬了抬挂点滴的右手，输液管上粘着一张，手里也握着一张。

　　“要上床躺一躺不？”夏隐葭将沾了碘伏的棉签头用医用胶布粘在配好的输液瓶的瓶口，放好。

　　“不了吧，衣服不好脱。”徐乙未有些想睡。

　　“我给你脱。”夏隐葭走到床前。

　　徐乙未躺在床上棉袄脱了一半放在一边，留着输液的右手袖子没脱，“我觉得这样有些不舒服，睡不着。”

　　“等会就睡着了。这药有点催眠的效果。”夏隐葭看着徐乙未僵着输液的手别扭地动着身体，止不住地浅笑。

　　“你要去工作的吧，万一点滴流完了，你把我忘记了，怎么办？我不能睡，我也睡不着，不舒服。”徐乙未轻声说着，声音大一点就哑了。

　　夏隐葭听到，又笑了，理了理徐乙未的衣服：“放心，我肯定来记得给你换药，睡吧。”徐乙未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