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自知与有病不自知》一湖春

3、任务一 造纸

　　清晨，宋梦闲一行人来到竹林中，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柴刀。他们身前，一群制作组的人真在忙活着今天的拍摄，其中一位肩膀上扛着摄影机的人更是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周旭用指节敲了敲竹子，发出“梆梆”的声音。他指了指身旁一位双鬓微白、看起来有五十来岁的皮肤古铜色的男人说：“这是陈强陈大哥，他一家人在这里隐居有十来年了，这段时间就由他来教我们一些传统手艺。”然后看向大家笑道：“就比如今天的造纸，等会大家要扛着竹子下山哦！”

　　陈强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提着柴刀弯腰比了比竹子的根部，“拨开贴在根部的竹衣，然后再砍下竹子。”边说他边一刀一刀砍倒竹子，“吱呀”一声，竹子从空中倒了下来，怕被竹尾巴打到，汪聪连忙拉着木成林躲远了几步。

　　陈强直直砍断竹子尾端细小的部分，只截留中间粗大的竹节，再削掉竹结上生长的枝丫。“这就算砍好了，然后再拿到山脚下的溪水里浸泡几天就可以造纸了。”

　　“陈大哥做的好轻松啊！现在就帮忙指点一下我们做得对不对吧？”木成林边说边弯腰学着陈强刚才的动作比了比竹子的根部，砍了一刀，柴刀便拔不出来了。

　　他一脚踩在竹子上，用力一拔——刀是拔出来了，但他也摔了个屁股蹲。

　　“噗。”

　　“哈哈哈。”

　　众人看到他滑稽的一幕纷纷笑了起来，宋梦闲看到了一架骷髅架子的坐骨抵在地上，大腿骨斜斜朝上立着。他不懂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晏玄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宋梦闲，见他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打趣道：“宋哥和他们说的一样，私底下没得个表情，就好像所有表情都在拍电影时用光了。”

　　宋梦闲闻言看向他，比起他身旁一堆骨头架子，晏玄卿鲜活的脸仿佛在发光一样。此时此刻，他内心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人类的天性里始终有看脸的存在。鲜活的、有血肉皮肤、表情生动的脸，即便他知道他的皮子底下可能是个章鱼触手怪，但比起骷髅头，至少眼睛舒服。

　　他难得主动问他道：“你会砍竹子吗？”按这个有关是中华文化方面内容走向的综艺来说，不得不说晏玄卿背后的真人秀节目的导演聪明了，一来创造了和他相遇的机会，而来还可以用地球的文化来吸引外星的关注。可谓是一箭双雕。

　　“嗯？”晏玄卿讶异地看他，挑起右眉，暴露出右眼的双眼皮褶皱中间的一点小黑痣。“宋哥要我帮你砍竹子吗？”

　　宋梦闲摇摇头，看他眨了下眼，小黑痣消失了。他没说话，提起柴刀模仿陈强的动作弯腰去砍竹子的根部。刚才看他的动作觉得不吃力，结果他自己来，发现竹子太硬，砍向它的反作用力崩得他虎口一酸。

　　换了个倾斜的角度，这下轻松多了，不久便顺利砍倒了一根。

　　“啊。”周旭和木成林不约而同发出叫声，他们两个被汪聪砍倒的竹子尾巴给扫到了。汪聪连忙扔下手中的竹子，跑到跟前来道歉，周旭和木成林却毫不在意地摸着被扫得头发凌乱的头顶彼此相视一笑。

　　晏玄卿凑到宋梦闲身边，替他砍掉了竹子的尾端，削掉了竹结上的枝丫，然后才问道：“宋哥，要我帮你抗下去吗？”

　　还没等宋梦闲摇头拒绝，另一边扛着竹子的汪聪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还拍了拍晏玄卿的肩膀。“真好啊，我也想有人帮我抗。”

　　毫不留情地打掉肩膀上的手，晏玄卿白他一眼，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真好啊，我也想有人帮我抗。”

　　“大家都抗好各自的竹子了吧？那现在就下山去，大家跟在我身后，小心前面的竹子啊。”陈强扛着竹子无意间结束汪聪还想插科打诨的心情，他大头走在前面，长长的一节竹子完美地给他制造了一段安全距离。

　　宋梦闲扛上竹子，竹子不重，重量压在肩膀上，这感觉他不讨厌。跟在周旭后面，而晏玄卿跟在他身后，半空中，摄像组操控的无人摄像机始终跟着他们，没过多久便冲上天空去拍摄远景。

　　到了小溪边，宋梦闲跟着陈强卸下肩膀上的竹子，刚活动了下肩膀后就听到他说：“第二个步骤是打格，就是将竹子砍成一米来长，然后一节劈成四片，再泡在水里就好了。”说完他马上就给大家示范，一米来长的竹子十字刀劈成四块后被他扔进溪水里，在由大石头组成的水潭中被溪水冲击。

　　这步骤技术含量不高，即便手生，但还是在短时间内磕磕绊绊的相继完成了。

　　待拍完将青色竹子扔进水潭中的镜头后，下一刻来了好几个后勤组的人员，他们用钩子将刚扔进去的竹子重新捞了上来。然后从水底下拉出一打捆漂黄了的竹子，扔进原先的水潭中。

　　任何打着真人秀幌子的综艺节目都是有剧本的。这个也不例外，真正造纸的时间太过于漫长，节目组早就将步骤统统分解好，就等着宋梦闲他们一条龙般顺畅的拍摄完造纸的全流程。

　　晏玄卿在一旁接过后勤人员递过来的扇子和伞，给宋梦闲扇风打伞。宋梦闲是第一次参加综艺，他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节目背后的运作。看到机位重新布置好后，从制作人员那出来一个骷髅拿着纸和笔走过来，下颚骨一张一合，跟他们大致说了下一环节的内容走向和站位。

　　等那具骷髅回归位置后，宋梦闲就听到周旭让陈强站到溪边的话，尔后，又有工作人员将晏玄卿他们手上的扇子和遮阳伞拿走后，继续之前的拍摄了。

　　按导演的指示，陈强蹲在溪边的石头上，伸手捞来泡得褪去青色的竹节，低着头去剥竹节内侧的竹丝，“从泡软的竹子上面撕下竹丝来，造纸要的就是这些竹纤维，然后再把这些撕下来的竹丝洗干净后就可以拿去晒干了。”他的手一看就知道做惯了粗活，不仅仅因为古铜色的粗糙皮肤，还因为他大拇指的指甲比一般人厚。他的指甲深深陷入竹中，顺着纹理一撕，一条条白色微黄的线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么顺利地撕下来吗？”汪聪惊讶地问道。

　　晏玄卿先是找了个适合落脚的石头，然后才调侃了汪聪一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手背碰了碰宋梦闲的手背，见他转过头看他后，手翻个身，十指插\\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回视宋梦闲看过来的双眼，晏玄卿指向刚才选好的石头，假装不经意碰到了手般坦荡极了。他的脸上露出带有孩子气的笑容说：“宋哥，我们去那边吧！”

　　宋梦闲一言不发，任被他拉着走。垂下眼看向被牵住的手，掌心相对的接触而产生热意让他感到不适，但他没第一时间就甩开，而是放任。直到要蹲在石头上去完成节目任务时，他才自然地松开晏玄卿的手。

　　宋梦闲捞来一个竹节，被泡得发软，指甲轻而易举的就能陷进内侧，提起手时便带出一丝丝的线般的竹丝。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晏玄卿，好奇这个外星人做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跟旁边那几个骷髅架子的动作一样，没有表现出一点外星人在面对地球文化时的异常。而且看上去，他对造纸这件事不感兴趣。

　　真不愧是真身下场的外星人，演技太生活化了，没出现任何异常点。宋梦闲一边低着头继续撕竹丝，一边心想道。刚开始做还觉得蛮有意思的，相当于参与了造纸的工作，而纸文化往往是知识的代名词。可是反复做几次，就觉得指甲与指尖肉开始疼了，但导演没喊停，他就得继续撕。

　　不过好在，他刚升起这样的念头，导演就喊停了。他捞起竹丝堆在石块上，就听到导演李慧在喊：“下个步骤准备。”

　　“想到古代纸都是像这样一丝一丝给撕下来的，就忍不住觉得他们好辛苦。”周旭学着陈强的动作将竹丝理顺，握在手中反复往溪水中打去，激起水花一片。借助力和水流来达到洗涤的目的。

　　汪聪闻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光是撕这么点，指甲就疼。”

　　“宋哥，我......含着指头也可以缓解疼意吧？因为有人不是说口水有消毒的作用，舔一舔就会好得快吗？”晏玄卿视线落在宋梦闲泡在溪水里的手，手指头被竹丝和水流挡住，他看不到。他原本想说含\\住他的指头，因为摄像机的存在，他不得不把这句话吞下去。

　　“噗，”木成林耳尖，听到晏玄卿这句话忍俊不禁，“口水又不含酒精，怎么会有消毒的作用呢？如果真有作用的话，小晏，你说我去卖口水有市场吗？”

　　“哈哈哈......”汪聪笑开花，拿出泡在水里的手，呲木成林一手水，“木哥你是认真的吗？这个比不上木哥你的手艺啦！”

　　晏玄卿下意识闭着眼缩了下身子，避开汪聪呲过来的水。他转过头看向宋梦闲，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心里在酝酿着某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