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七岁》不愁

2、第 2 章

　　这周恰值学校一月一放的完整周末，李溪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大部分“行李”都是书。
　　高中生嘛，虽然大部分学生都知道自己带了书回家不看，怎么带回去就怎么带回来，可是，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李溪也不例外，虽然她真的不想背那么重的书包，无奈回家总要摆几本书在桌上，不然就会遭受家长“你不学习吗”的疑问，不得安宁。于是，她把分科意愿表夹在书里，背上了一书包书。

　　李溪家在本市一个小村里，因此要到校门口搭公交车到市汽车站，再搭一小时的客车才能颠簸地回到家，每月除了一个周末是完整的，其他三个星期都是只有周日半天假，除了市区的同学，像是李溪这样家住很远的一般不会回家。
　　A中不愧是本市top1，每月一次的放假就充分体现这一点。学校校门已经成为塞车现场，A中校门口在公路的一个路口延伸进来的地方，但是每次塞车都会塞到公路上，要是这时候有后来先进多了的某地图app，绝对能看到以学校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公路都是红彤彤一片。因此，每次a中放假，都有交警特地站在校门口和附近指挥交通。
　　无数豪车，任你多高贵，现在也只能憋屈地爬行。
　　李溪好不容易挤到公交站，挤上车，跟沙丁鱼似的挤在人群中，不用扶手就稳稳当当地站着。前门塞不进人，司机就开后车门让人上车，再将钱从后头传递火炬似的传到前面人手里，让帮忙塞进收钱箱。
　　她站在前面，已经传递了不下几十块钱。看着摸过无数钱币的手，李溪感叹，回家的路才是道阻且长。

　　从市区到村里早几年铺了水泥路。路虽然已经是水泥路，但是搭车的人多，她们这边客车也少，因此半路总有客拦车，李溪不太晕车的人也在这频繁的“开车——停车——开车”循环中感觉胃部翻涌。
　　经历了一小时的折磨，终于到了自己跟司机说要下车的时刻了！李溪迫不及待跑下车，站在路边被客车尾气喷了一脸后，等车走了，才沿着路继续走。接下来的路就不是水泥路了，还好没下雨，李溪穿着布鞋也不怕踩脏。
　　其实村里的黄泥路挺干净的，毕竟车不多，村里的鸡鸭狗什么的不会在大路上随地拉屎，黄泥也被踩踏得结实，除了雨天烂泥巴多不好走，其他时候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次见到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李溪感情复杂。熟悉是因为这座房子在建成以后，到自己重生前，几乎没有变，中间也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里面的墙壁。陌生则是因为眼前的房子比上次李溪回家见到的要新许多，而且，种在门前的、后来枝繁叶茂的龙眼树，现在还要矮小许多，叶子也稀稀疏疏的。树旁的那从蔷薇花还没被铲除，如今临近花期，已经结了一个个小小的花苞，在绿叶从中显得娇嫩可爱。

　　铁门并没有锁，李溪轻轻一推就开。
　　“爸、妈、奶，我回来了！”她妈林湘知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还挺快的，还在炒菜，你先休息一会儿就吃饭了。”
　　她爸李立坐在一楼客厅看报，听到她声音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转头继续看报纸了。
　　她奶奶坐在凳子上择菜，头也没抬，“差不多吃饭了，去叫一声你弟。”
　　李溪应声，上了二楼。

　　她一家六口人，大姐李酒已经上大学，她读高中，她弟李瀚还在初中。
　　按道理，即便是农村也有计划生育，可若头胎是男孩还好，若不是男孩，在农村一般都会一直生养，直到生出男孩。毕竟农村人更加重男轻女。她们家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生的太多要罚钱，她和她姐小时候都是寄养在亲戚家，不过还是逃不了罚款……
　　小时候不懂，听大人夸大其词的恐吓她：“你不要出门，不然会被警、察叔叔抓走！”“你爸妈不要你啦，要不要做我家女儿啊？”诸如此类。因此小时候的李溪很少出门，也害怕跟人打交道，就怕被人抓走。
　　她姐姐比她年纪大，懂事早，也更大胆，时常护着她。但是幼小的李溪还是养成了内向自卑的性格。
　　后来，计划生育没那么严了，一家在一起生活了，每次李溪被骂都是“看看你那恶心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是哑了，见到长辈不会叫人？”“哭哭哭就知道哭！早知道把你扔了也好过现在！还要多一张嘴吃饭！”……
　　从一开始的伤心、到后来的冷漠，李溪改变了态度，却难以改变性格。
　　她也很厌恶这样的性格，活得小心翼翼。
　　直到后来，她走出了家里的圈子，考到别的城市读书，到更远的城市生活，没有人认识她的过去，没有人见过她奇葩的父母，只把她当朋友，因为她这个人而跟她相交。李溪很感激，逐渐开朗，甚至沙雕……

　　李瀚在二楼房间看书。他今年初一，成绩不好，只能在镇上的中学。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课。
　　“吃饭了。”李溪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敲敲他门。
　　李瀚的房间门开着，他看是他姐，立刻把书放下，站起身准备下楼。
　　“装得还挺像回事儿。”李溪走在前面，李瀚跟在后面蹬蹬下楼梯。
　　“……”，李瀚笑嘻嘻地，“嘿嘿，跟你还用装？”
　　虽然因为李瀚，李溪和李酒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可是姐妹俩都没怎么计较。
　　一方面是她们懂事早，知道在村里这是常事儿，李瀚也是无辜的；另一方面就是李瀚本身也有良心，对两个姐姐好，有时候还会帮两姐妹挡住来自长辈的谩骂。
　　可见九年义务教育真的很重要，在这样的家庭中，她们姐妹俩没有变成“伏弟魔”，李瀚也没有扒着姐姐们吸血，李溪感叹。
　　因为读书识字明理，树立了正确的三观，他们三姐弟才不至于深陷这种农村家族的泥淖。李溪想到她重生前三姐弟的生活，再次感谢伟大的d和国家。
　　不然，在落后的农村，就如井底之蛙。

　　“吃多点，学习那么辛苦，你都瘦了！”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平时从不坐桌的李溪奶奶坐在李瀚旁边，不停夹肉到李瀚碗里，好像生怕晚一秒就会被谁吃光一样。
　　李溪默默翻了个白眼。
　　“奶，够了，我刚才喝了牛奶，再多吃不下了。”李瀚在下一次老人夹菜到他碗里的时候，拿起碗躲开了。
　　李奶奶小声骂了几句，没有再夹。
　　李立道：“好了，他自己没长手不会夹啊？”
　　“小溪也吃多点。”林湘知对李溪无奈地笑笑。

　　对这个母亲，李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
　　她妈年轻时候在镇上也是有名的美人，父母也是厂里的工人，她本也可以在厂里做工，后来嫁给她爸，整天早出晚归，也很难照顾到家里和男人。李奶奶一开始因为林湘知能拿工资压她一头而不满，见此便叫李立让林湘知辞职照顾家里，不然还要她这个母亲来伺候儿子？
　　李立好面子又愚孝，便答应了。
　　要李溪说，林湘知这辈子就毁在男人身上了。
　　林湘知是真爱李立，听了这话立刻辞职专心照顾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厂里的正式工可是很吃香的！
　　从辞职开始，她便被婆婆打压、挑刺。每次婆媳争吵，李立都只劝林湘知让步，久而久之，林湘知便骂不顶嘴，如同瘦弱还被鞭打犁地的黄牛，任劳任怨，还被呵斥。
　　李溪因为这个，跟她爸、她奶都吵过。就这，她妈还认为她不尊重长辈，怎么可以和父亲顶嘴。
　　这是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吃完饭，李溪回想了下这时候的自己的地位，便很乖觉地去洗碗，而不让她妈帮忙。毕竟，虽然她对她妈感情复杂，好歹她对自己也有真心。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李瀚也想帮着洗碗，被李奶奶呵斥着拖出了厨房。
　　李溪就把林湘知也推出厨房，“好了，妈，我肯定洗的又快又干净，你在这还添乱！”
　　“你这孩子……”林湘知好歹还是出去了。

　　李溪边洗碗，边想着分科意愿表的签名问题。
　　叫她爸或者她妈签，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自己选理科。
　　她奶倒是好糊弄，可也要她认识字才行啊！就算把她名字写好，让她照着画，她也肯定会告诉她爸说她帮自己签了东西，这样还怎么保密？
　　还不如她自己模仿字迹。这样一来分科后，她爸知道了，肯定会骂她，甚至可能会闹到班主任那里，要求换科。毕竟这种到学校闹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
　　李溪头痛。

　　洗完了碗，李溪到客厅喝了口水。
　　“小溪，来吃李子。”林湘知看见她出来便喊道。
　　李溪走过去，象征性地拿了两个，看到碗里装着不剩几个了，大部分是又青又小的。
　　“吃这个，比较甜。”林湘知看到李溪拿的都是青涩的，便找了一个红一点的李子递给她。
　　“没事，我……”喜欢酸的，李溪想说的话被打断。
　　“女孩子干什么挑挑练练的！要是这个家每个人都这样挑着吃，那要浪费掉不好的呀？”李奶奶瞪着眼睛看林湘知。
　　林湘知悻悻地把红李子放回去：“这不是小溪高中比较辛苦吗……”
　　“辛苦！辛苦个屁！我每天去地里翻地拔草不辛苦啊，天天不到五点就起床，还要喂鸡，连个早餐也没人煮，要是我们那时候……”李奶奶听到林湘知反驳更来气了。
　　又来了。
　　在这个家，不好的菜、水果，什么不好的都是女人吃，谁敢顶嘴就会遭受老人上世纪回忆的毒骂。
　　李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离开客厅。身后仍旧是一个人的骂骂咧咧。媳妇不敢顶嘴、儿子愚孝不舍顶嘴，孙子怂的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