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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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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尹岑呆愣在原地,她没想过,世事如此无常,前几日还有说有笑,今日却天人两隔,想来这手中所送之物只成遗物。
低头沉思良久,苏尹岑把竹子放在宫殿门口,就回到偏殿,宫墙之中,不经许可,不可烧纸,不可祭奠。
思念的情绪随时间蒸腾,每一天苏尹岑都在盼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
但是,无人问津。
空虚包裹得人实在难受,她想做些什么。
例如写下一只信笺,埋在竹林深处,许是送去祝福也好,许是倾诉闲事也罢,就是做些什么,心里有点慰藉。
今日刚进入竹林,苏尹岑就觉得有异,仿佛总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可是这竹林怎么会有人来,尤其这月黑风高夜,难不成也有人在偷偷思念故友?
既然是道友,那就互不干扰,就像往常一样,把今天的信笺埋在竹林前的坑里。
苏尹岑开始碎碎念念。
“昕凝,听说竹国要和兰国打仗了,在谈条件,你肯定很伤心吧,自己的母国和现在住的地方开战”
“不说这个,说点开心的”
“兰国好像不擅长打仗,你说我会不会很快死了,去陪你啊”
“那我还挺不知道开心还是伤心的,我这个格格还没当几天”
“但是也没关系,当不当的没什么区别”
“就是不用洗衣服”
一阵轻笑的声音传来,苏尹岑惊讶地找寻着来源,好像是在头顶。
她立刻站起来,试探性地问一句“有人吗?”
鸦雀无声,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可是明明那声轻笑如此戏谑和明显。
此地不宜久留的想法涌上心头,苏尹岑往竹林出口走去,在园林门口仍是觉得奇怪,她转过头,一道黑影从她面前略了过去。
那黑影似乎也没想到苏尹岑会突然回头,站在离她不远的竹子上不动了。
这是刺客?一瞬间,苏尹岑却是连自己埋骨之地都想好了。
竹园外影影绰绰,似乎是日常的巡逻兵,心下叫好,苏尹岑边喊“有刺客啊,抓刺客”,边向门口加快跑去。
那黑影轻功极好,一转眼,就到了苏尹岑身边,只有轻轻抖动的竹叶似是无人来过。
苏尹岑没想到遇到一个练家子,只盼望着巡逻兵里的大内衙门高手快点飞来,救救小命。
“你跑什么,我非有恶意”黑影拦住了苏尹岑去路。
那何必躲在竹子上鬼鬼祟祟?
黑暗之中,苏尹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听得声音清亮,来人似有七尺高,是个男人。
这人轻功了得,跑是没用了,况且,有这功夫,要对她做什么早就动手了,苏尹岑索性站住,强装镇定“你不用跑吗,弓卫要来了”,言下之意,再不跑,就要被抓起来了。
黑衣人轻叹一声,并不着急,一手搭在下巴上,看不出来要干什么。
火把燃起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黑衣人却不为所动。
“刺客在这儿”苏尹岑朝黑衣人身后喊去,引导弓兵过来。
眼看临近,黑衣人一把抓住苏尹岑手腕,以一种极其严肃又能被弓兵听到的声音说“行刺失败,望珍重,计划我们下一步再说”,便借轻功飞走了。
弓兵头子上前抓住她,没想到是个女子,借着光一看竟然是新封不久的格格,连连抱拳,“格格,失敬,小人还以为是刺客同党。”
“刺客往那边跑了,快追”
巡逻兵分出一队往密林而去,哪里还找得到刺客的身影。
苏尹岑没有被抓起来,却是不得安宁了。
自从被弓兵统领抓去问话,从内衙走过一遭后,宫里便流言四起。
起初大多是勾结刺客,值此两国交战之际,背叛兰国云云,而后传到深宫后院,愈演愈烈,竟变成闺中密事,说她半夜去竹林,与那黑衣人行苟且之事,被撞见,编出来的说辞。
流言便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占据多数,更能知道如何毁掉一时得益的人,哪怕这个人与他们并无直接利益关系。
苏尹岑百口莫辩,且不说当时身边无人看到,就算有,说出来,又有谁可以相信呢?
初云走在路上,看到那些人指指点点,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实在难受,“格格,我们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初云,没用的,她们已经无法辨别是非了,越是堵住她们的嘴,她们越是会想象,还是等时间摆平吧”
再者,这事沸沸扬扬闹得也有几日,皇上怎会不知,眼不见为净罢了。
她苏尹岑只是一个小小浣衣局宫女,为着救了十五皇子一命,受封已是万幸,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度日,后宫的女人没个乐子,就当一个乐子算了,我佛慈悲,也算功德一件,一大件。
初云没想到苏尹岑竟然是如此云淡风轻,换做其他格格,早就不知道要如何跳脚。
“格格,你看清刺客的脸了吗”
她没有,只是在最后关头借着火光模糊地看到了他的眼睛,桃花眼,眼尾却是带着上挑,这个黑衣人好生狡猾,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在宫里呆不下去,不过也是自己蠢,当时与他何必多费口舌,再见到他,若能识得,一定狠狠踩两脚,看他还飞不飞。
“没”
想了想,初云是宫里唯一和她亲近的人了,瞒着她不好。
“初云,我觉得我能......”我能再见面认出他来。
话没讲完,一队官兵慌慌张张从宣武门走向怡心殿。
一般情况下,带刀侍卫不得踏入宣武门,如今这般无措,莫不是前方战事吃紧,到了无法和谈的阶段?
初云怕他们冲撞了苏尹岑,拉着她忙到旁站定,“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竹国有动作了”
“报,竹国的军队已达边境”
怡心殿内,兰皇大惊失色,险些跌落在地。
“我们不是还在和谈吗,为何兵临城下”皇后到底是武家出身,稳了稳兰皇,而后正色。
“将军说”来报的小兵欲言又止,“......说和谈条件如此简单,兰国不为,是否......是否有意挑衅”
此话一出,却无人敢言,这句话,如此熟悉,便是当年兰国强大时,攻打竹国之言。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兰国风光早已不胜当年,这么多年若不是熠昕凝在,兰竹两国势必水火不容,可战争便是强者制定的游戏,不容他处下风之人说长论短,要打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他也不再恋战,甚至后悔为了展示自己的强大,而去招惹竹国,他不想折腾百姓,更不想把端敬作为和谈的条件“嫁”出去。
“退下,请纯贵人来”兰皇扶额思量,吩咐下去。
“皇上,为何有疑”皇后揉了揉兰皇的脑袋两边。
“皇后,端敬是我长女......”
年少轻狂,双手沾满鲜血,而今不得子女侍奉,是上天的惩罚吗?
“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端敬身在皇室,享受长公主优待多年,是时候承担国家大任”
“可她是纯贵人唯一一子”
“不论是谁,哪怕是嫡女,为了避免一战,我也会亲手送她出嫁”
“若纯儿如你般识大体,朕不会苦恼”他攥着皇后的手,拍了两下。
纯贵人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地来到怡心殿,却又满面春风的离去,丝毫没有远嫁女儿的不舍。
最快让流言消失的方法就是另一个流言。
很快,盖过苏尹岑刺客的谣言就是纯贵人不愿嫁女,两国开战。
一时之间,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直到一道圣旨颁布到苏尹岑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