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你爱我》俺就是根儿草

1、第 1 章

　　害怕你爱我

　　一．

　　我拎着包蹬着新买的高根皮鞋，咯噔咯噔的迈上楼梯，楼道里响的只有我滞重的呼吸声，还有鞋敲到地上的撞击声，空洞的要我把整个人的思想淹没了。我一脚踹开大铁门，问：“还有屋没？还有空屋住么？！”

　　旅店的老板娘斜睨了我一眼，又看看桌子上的小本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鸟文的东西说了句：“307，你几个人？”

　　“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回答，环顾墙角都开始发黑似乎长霉，简陋的设施。
　　“诶，问你呢，男还是女？”

　　“哦，男。”

　　“男？！”她看了我一眼。

　　“男的，给别人订的，一会人就到，要单人间。”

　　“身份证呢？登记。”

　　“我的可以麽？”我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其实真正作用是为了填满包的东西中翻出了钱包，掏出了身份证。

　　“凌……萧然…………行了，我带你看房间。”然后抓起桌子上一钥匙盘，叮叮当当的带我到了楼上，突然觉得无比沉闷，只听到自己鞋打地的声音，感觉边上就没人，完了，我知道我又幻觉了。

　　“行了，就这间。”

　　我利索的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上楼，307。”

　　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面有被封住，但是还是漏风的窗户，面墙有很薄的木版门，其他的都是泛黄的墙。一个双头插孔，一金凤彩电，显象管严重老化。我习惯性的哈着腰，使劲的拍打电视。看着电视里面的人都穿着一码黑白灰的衣服根本看不出这是彩色电视外，还极度的扭曲到已经没人样了。然后使劲一拍，奇迹般的出现了颜色还稳定的有了人样。

　　“就这间了，你住吧，我先有事，晚上再联系明天的事，不早了。”我抓着包，拨弄了一下额前有些仓皇的走错了路线的头发，抓着有些松动的门锁。

　　外面已经黑了，估计又快阴天下雨了，然后就听到轰隆一响。窗外就断断续续的劈啪的响起来。这么抓紧还是晚了，果然又下雨了。

　　“对不起，我想走。”

　　啪。

　　灯灭了，看着银亮的光我看不他的脸，只听他细声说，萧然，你过来。

　　什么？ 我开始慌乱

　　你过来我这边。

　　不。！

　　然后他抓住我胳膊，拼命一拽，我一个踉跄，接着一道绿荧荧的光在眼前闪过，接着这道光又停在我面前。

　　萧然，你看这夜光的表好看不？

　　二．

　　我筋疲力尽的倒在旅店的307卧室的床上。

　　雨下到半夜就停了。我瑟瑟发抖的扭头看床那边的他熟睡的脸。真是个孩子，我微笑。我举起手腕上刚送给我的夜光手表，自言自语：“这要是半夜走马路上肯定被人拿刀戳死吧。”

　　“你戳谁？”

　　“居然还不睡？”

　　“恩……唔……”

　　“你为什么来看我？你傻不？”

　　这事我必须要有个插叙，来解释一下事实原因。

　　在突如其来的一天，我接到他许久不来的电话，以为这么久不联系，我已被遗忘，磁性细致的还是他的声音。我宛然拒绝说还是别来了。我心中早就承受不了当年的痛苦重新被揭示。然而无论如何推脱或搪塞，他坚决要来。

　　我怨恨地使劲摔掉电话，然后又突然抓起来嘀嘀嘀的迅速按了号码回拨之后发现占线。

　　第二天清早，牺牲了睡眠时间来到车站。老远就看到了他迷茫的寻找他所熟悉的我的身影。

　　我快步走过去对他说：“都跟你说了，你别来了，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就来看看你。”然后谄媚的笑笑。

　　无奈可怜的表情让我心中一沉的无言回复他这句话。就来看看，就是来看看你。多简单的理由，突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世俗的把一些人想的那么彻骨的冰冷。

　　我强装笑颜的说：“谢谢你来看我。”

　　但是两人刚出站台没多久，天不作美的下起了雨，哗哗的雨线打在路面上，氤氲升腾，只觉身边的空气暧昧，却无法摆脱。

　　“你……”我顿了顿，“呃，你为什么来看我？”我慢慢侧过头，瞥见他回望的眼神，就又匆忙的收敛了眼中的疑惑。不想再深问下去，我认为，那是个会拉我下陷的感情陷阱。一切追逐游戏，倘若并非是双方互相爱恋，那么被追的一方只有被追的筋疲力尽的放弃继续奔跑。

　　就象我，就象是我。

　　我裸露着双脚，在荆棘路上不停的奔跑，血肉模糊了一路，血醒的空气蔓延伸展，直到天空都染成了压抑的猩红，方肯罢休自己的坚忍。

　　血涌的时候，不知疼痛，装做不知疼痛，我害怕，还怕爱我，可以不要爱我么，我已经禁不起追逐的游戏。你没看到路上的艰辛痕迹么？

　　他不知我所想，我亦不会让他知我所想。所谓两人希望彼此互相渗透，却仍旧有着清晰的隔膜，无法穿透，却只能搁着薄膜，舔噬彼此的伤口，悲哀的对望。

　　“没什么原因，只是想来。”

　　他轻声。

　　我们跟着众多的人群，躲在狭窄的站台里，脚下溅起的雨水泛着细小涟漪。

　　“我都知道你没有特殊原因，但是……”我语塞，曾经的镜头立刻回放在脑中。我曾经拥有，却失去的，如今又回巢的归到我身边了。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是不是一个收容所，仅此而已。

　　“你可以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他轻语，低声，沉稳，没有丝毫混乱，我知道他已经不会在乎有些感情的泛滥了。

　　天开始放晴。

　　“走吧。”我说着。走出站台，抬头看了看混白色的天空中，有些许的湛蓝。

　　土腥的气味挥发在空气中。“去旅店。”

　　来到旅店的楼下，他突然说有点事，让我先上楼把房间订好，再发短信通知他。

　　于是就出现了如上的那一幕。

　　三．

　　“你可以不用和我解释你和她的事情。”我闭着眼，轻声说道，轻到我已经听不到我是否发了声。

　　窗外的月光已经微亮的洒入，我侧过身，看到床边的墙上，一些模糊的字迹。

　　“其实这是我这次来的目的，除了送你表之外的唯一目的。”他的床晃动了一下。

　　墙上的字，我努力的辨认。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送他巧克力的情人节，但是我做了一生中都会记得的事情。我做了最大的行动，表示了我最大的爱。』

　　最大的爱。

　　感觉脸上有均匀的呼吸，他温润的唇印上我的脸颊。

　　当我付出所有的爱的时候，我连博取一些并不温暖的体温都无法得到，而当我已经厌倦想要停歇的时候，他又回来了。我爱他，只是曾经爱过，只是曾经。

　　泪从泪腺里涌出，冰凉的滑过脸，苦涩的味道，未尝先知。

　　四．

　　翌日清晨，我早起。见他还在熟睡，温暖的呼吸，后背□□的线条，美好沉静的脸，都是曾经的最爱。

　　着装，在楼下的市场，买了简单的早点。

　　上楼时，老板娘微笑着问：“给男朋友买早饭呢吧？”

　　“恩。”我勉强微笑。

　　回到屋里他已起身，盘着腿坐在床上看那个可怜的小电视上歪曲的人物。

　　我使劲一拍，立刻恢复正常，他抬头看我，问：“这么早？”

　　“早饭。”我拉过桌子。

　　“吃吧。”温热升腾，香气弥漫。“我在豆浆里加了糖。”他微笑。我怎会不知他的习惯？

　　“很久没喝了。”他温暖的笑，阳光的让我窒息。

　　“小阮她没有和你一起去喝么？”我头也不抬的问，搅着几近冷却的豆浆，缓缓问道。

　　“我和她没什么的，你可以不要去误会这个事。”他坚定的看着我，接触到他眼神的刹那我还是那般无能的开始逃避。

　　瞬间，突然胃开始绞痛，艰难的趴在桌上，然后无力的沉重倒在地上。微弱的光亮透过眼皮照射的双眼，血红的又开始蔓延了。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痛。

　　五．
　　在疼痛的迷惘中，我想起从前，我想起了曾经，曾经的最爱，我的爱。

　　我同小阮，是知己。在我陷入困境，将我拉起的，是她。微笑的拉着我去吃刨冰，愉悦的看着翠绿的阴凉遮住头顶的猛烈阳光。温暖的手指总是轻轻的握住我那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说：“萧然，萧然，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冰冷呢。”

　　我不语，只是依旧冰冷，心温暖又冷却，直到降到冰点的那天。

　　认识他的那天，我是和小阮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

　　小阮咬着羹匙，眯着眼睛，对我说：“萧然，你说那个男生怎么样？”

　　“哪一个？”

　　“你侧后方的。”

　　我回头，看见他亦向这边看来。是他，新生入校，我拖着沉重的行李不知去向，他拎起我的行李愉快的问道：“学妹？我给你带路。”

　　便是了，一次见面，便努力的将他面貌记牢，记牢。可是最终却只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副磁性的嗓音。“我给你带路。”不多语，便已然将我心牵引，淡淡的积累感情。却无再次邂逅的机缘。

　　那次，是第二次见他。众多人群中，我回眸，见他在远处笑谈。小阮问：“你说那个男生帅不帅？”

　　我知小阮是明快的女子，倘若有兴趣，便直接的冲上前，披荆斩棘，哪怕是满身凛冽的疮痛也无怨无诲的笑笑说，我果然还是努力的不够呢。她总是这样，直至他出现，她仍然，仍然…………

　　那次之后，小阮从别处打听到了他去图书馆还有打球的习惯。于是总是拉着我假装巧合的从他身边掠过，或在图书馆中出现，假装偶然的坐在他的对桌。

　　我借由小阮，更真切的看到他可爱沉稳的笑容，温暖的声音。一日小阮托我将信拿给她，我知道小阮已动真心，我微笑，同甘共苦是吗？

　　拿给他时，他诧异，便微笑说：“我记得你。你是凌萧然。”

　　我怔怔问：“你如何记得我？我记得我并未告诉于你。”

　　“只是偶然。”然后他夹书穿过书卷气的书架，脚步声渐隐。我驻足，不知是否应该欣喜。

　　那之后，再次见他便是许多天之后。小阮那次之后，也多日不与我共同外处。原因只是唯一，他们在一起了，如此简单明了。我却不明。

　　那日，再他走之后，我驻足，微笑。片刻，忽而想起似的追出去，管理员不满的表情表露无疑，我姗姗的道歉，便追出去。

　　叫住他名字。他停步。不回头。

　　再叫他名字。他转头，见我仓促的面孔，问：“何事？”

　　我便局促起来，不安的象个小学生，抓着衣襟，吞吐的说：“那个……那个是替朋友拿给你的。呃…………”我的话被咽在嘴边。

　　他笑：“点头说，谢啦，可爱的信差。”挥挥手，那片墨绿的阴凉下，留着我短暂的欣喜和失望。如此如此。

　　多日后，偶然瞥见了手挽着手臂在街上欢笑的二人，“萧然？”小阮搁街大声叫。

　　我仓皇离场，可笑，与我无关，我自做多情。

　　如此度过一年多时，二人无因分手。小心询问，不得果，便不再多语。

　　之后，同小阮漫步A城盖满大雪的街头，冰凉。她握着我的手，余温款款传来。“萧然，你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恩。”我穿着厚重的衣服，却始终不得温暖。

　　“萧然，你喜欢他是吗？我知道应该是的。”她直白的突然说。

　　“你已知道答案，为何还要特地找我来要个肯定呢？”我苦笑，不知如何面对。

　　“他一直都喜欢你，没多久，他就说，虽然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但他仍然是向着你。萧然？”她突然握紧我的手，站住，雪花银亮的落在她好看的睫毛上，晶莹的化成水珠。流过脸颊。她倔强的抿嘴，我才知道她的壁垒开始崩塌。

　　六．

　　那日，不久，雪便停了。两个女生，在街角拥抱，细声痛哭。有人驻足，我们，却毫无顾及的。

　　七．

　　许久，我们都没再和他联系。他来找过几次，见我们都不再往日，便也作罢，他不是缠人的男人，也懂人情世故。

　　只是我一直怨恨，为何，他心终向着我，却又和小阮交往。我心结不解，便无法接受之外的一些人献媚。如今他又来寻我，不安，只是不安。

　　八．

　　我睁开眼，已经趟在医院里，一切雪白的要将我掩盖。我环顾，他沉睡在身边，温暖的大手，干燥，骨节分明。这种温柔一如从前。

　　而我双眼干涩，我想我是再也无法流泪。

　　在医院呆了几天，我便出院了。他坚持要多留几天，我却执意让他早些离开。

　　当我送他去车站的时候，我看着他默默的上了车。车厢中流动的身影，侧头，一笑，转头。不见身影。

　　我却突然泪如雨下，我始终，无法，无法说爱你。

　　互相追逐的双方，当一方妥协不再奔跑，那么一切毫无意义。

　　如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

　　尾声：

　　想起那日对小阮说：“我爱他，曾经爱过，只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