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人同安》却话未语

1、巧合

　　五月的天，开始热了，但不会像暑伏那么令人发指闷热。
　　顾梓筝站在保领写字楼的大堂，默默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形形色色的各方人士。
　　对于在三分钟之内已经看见了四支H家手袋的盛况，顾梓筝心中叹道：啧，有钱。
　　在这种地段可以盖一座这种档次的写字楼，更有钱！
　　想想自己工作的公司，三环外，和另外两家小公司共用一层，怎么比都有些心酸。
　　“梓筝。”
　　顾梓筝回过头看清来人，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意：“苏姐，早。”
　　苏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在前台的指引下集体进了电梯，按亮了十八层的按钮。
　　这个霸气的打狼，啊不，五人专业小分队。由领头羊苏姐，固定小催顾梓筝以及人手不够临时从别的组借调过来的三位同事组成。毕竟来保德开会，气势上不能输。
　　别看顾梓筝是个小催，却也跟在苏姐身边三四年了，业务水平虽不及苏姐那么强，但至少算是这个行业半老人。毕竟这种行业人员流动大，能静下心工作的算不上多。
　　而此次的甲方保德公司，作为保领的全资子公司，从创业初期就得到上级公司的全力支持。保领公司甚至将公司几名元老级别的项目经理派到保德，全力配合保德公司发展。
　　十八层的会议室，采光好，为了避免阳光对视觉的刺激同时减少污染，专门采用几何设计以及环保材质的玻璃。专门看过资料的顾梓筝又默默地夸了一句，保领公司真有钱。
　　“苏经理，您好。”保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不少人，气势也不小。“我是这次的项目负责人，王利。”
　　苏虹与王利的首次相见，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传言这次的项目负责人王利，是从乙方同行业的竞争对手中专门挖过来，用以判断应对策略是否合理，以及从专业角度分析乙方提出的战略方向是否正确。说白了就是怕乙方一家独大导致公司投资出现偏差，却又不想再聘另一家公司增加运营成本，而专门挖墙脚聘请来的专业人员。
　　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啊，顾梓筝不得不佩服。毕竟挖一个专业人员要比专门聘一家公司划算多了。
　　但两人的微妙气场，并非出于同行的竞争。真的原因，恐怕只有同行才知道。
　　据说苏虹与王利是大学同学，从上学开始两人都将对方视为竞争对象。谁也不服谁，明着暗着较量不少。上到奖学金下到随堂测试，无一例外。毕业之后两人进入行业两家巨头，竞争更是激烈焦灼。
　　如今以甲乙方的身份见面，一时间暗潮涌动，较量已经无形起始。
　　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微妙，顾梓筝低着头默默地和右边的同事换了个位置，想想之后又换了一个。远离主场，保命要紧。
　　“王经理，您好。久仰。”苏虹伸出手，与王利握手。
　　对方同样回敬礼貌而客气，“这次苏经理亲自出马，保德上下拭目以待。相信我们可以做出不俗的成绩。”
　　这句话不假，苏虹业务能力强，手里又有不错的资源，同行几次想通过猎头把她挖走，可惜未果。至于原因，私下有人猜测，有说苏虹念旧，有说苏虹和高层关系微妙。总之猜测很多，而苏虹既不否认也不澄清，当事人似乎不屑于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传得最凶的时候，顾梓筝刚入行没多久，年纪尚小，也好奇过。只是在旁敲侧击之后，她得到了受益最深的一课。苏虹把手中近百个文件扔给她，让她一星期时间整理好做成PPT。
　　那时的顾梓筝没经验，没熟人，看着一个个忙碌的同事，也不敢轻易去打扰人家。毕竟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向前辈问来以前的整套资料，自己慢慢琢磨。那一周的时间顾梓筝过得可谓是昏天黑地，被各种数据折磨得焦头烂额。
　　顾梓筝到现在依然记得，苏虹在看过她整理一周之后依旧乱七八糟的资料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有空多向前辈学习，少听些有的没的。”
　　自此，苏虹被顾梓筝视为大神，就差烧高香供着了。天天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什么996，她顾梓筝是247。这么说可能夸张，但她确实做到了一般助理做不到的事情。业务能力也一节更比一节高。
　　有大神在的时候，顾梓筝习惯低着头，眼观鼻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安心当个小透明。
　　“王经理言重了，本次合作我方将全力配合。”
　　“这次合作唐总颇为重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王利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顾梓筝看着她的笑，总担心她的脸因为保持这个动作而抽筋。
　　“能与贵公司合作，相信这次合作一定能够圆满完成。”苏虹不卑不亢，既不显出讨好，也不贬低自己。相比较之下，顾梓筝觉得苏虹气度更大，也更稳重。还是自家的大腿好啊。狗腿顾心中感叹到。
　　就在两人不准备继续毫无意义的寒暄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众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前呼后拥唯恐落后的人，一个个露出谄笑讨好的脸。
　　“小唐总亲自莅临指导，真是我等有幸啊。”
　　“是啊，张经理说的是。。。”
　　“小唐总，真是年少有为。。。”
　　对方动静太大，顾梓筝匆匆扫过一眼，继续做着自己的小透明。
　　呵，这阵仗，咋没请个乐队演奏呢。顾梓筝心底调侃，面上乖巧懂事，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默默地把自己埋在了人堆里。
　　来人便是保德公司的东家，未来保领的继承人——唐渭。

　　“唐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希望此次合作愉快。”苏虹笑着，向唐总伸手。
　　唐渭出于礼貌与苏虹握了手后，直接坐在位子上，翻看着秘书递上的会议资料。说不出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出于合作的目的，苏虹曾打听过保领集团旗下保德公司的这位小唐总。私下里如何尚且不论，但唐渭在工作时极为严谨几乎容不得差错，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在前期做准备的时候，她将资料详细的核对确保无误之后，才向保德提出了会议申请。就是为了避免这位小唐总从中挑出问题，百般刁难。
　　翻着资料，唐渭的食指轻轻敲着桌子。目光迅速扫视了一遍对面的几人，又继续看着会议资料。摸不透唐渭的意思，一时无人敢搭话。
　　“开始吧。”唐渭面无表情，合上资料后示意王利。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吩咐身边的人调整好现场，关闭大灯打开投影。
　　从进入会议室，顾梓筝就打开电脑不断搜集拓展资料，不知为什么这次会议她总觉得有所疏漏心中不安。连刚才唐渭进来，她都没抬头。见会议开始，她才不得不抬头，看着大屏幕。
　　会议中对方总能在刁钻的角度提问疑问，还好苏虹准备充分一一作答。顾梓筝心下好奇，这个提问的人很专业。顺着声音，顾梓筝抬头，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惹得顾梓筝愣住。
　　不是吧。
　　以为自己昨天工作太晚导致出现幻觉看错了，顾梓筝眨眨眼，又看了一眼。
　　哈？要命。
　　确认是有点熟悉的人。顾梓筝微不可查地将身子向下沉了沉，心中默念，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
　　所幸，开会期间唐渭只是看着投影，听着苏虹与王利的讨论很少插话，仅仅偶尔提问。更没有注意过坐在苏虹身边装鸵鸟的顾梓筝。

　　这次的投资，是保德首次进军的领域。近来该领域在国内如冉冉升起的旭日，可谓是朝阳产业前景一片向好。保德有了保领这棵大树财力自然雄厚，当然愿意让公司经营更上一层楼，同时也希望可以多元化拓展业务，不至于发生孤注一掷的事情。
　　也有传言说这是小唐总亲自带队的项目，为的就是向老唐总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及眼光。所以他会亲自参加这次会议。虽然一切只是雏形，但足见他用心之多。
　　会间休息的时候，对方又提出了几个拓展的思路以及询问了更广阔的市场环境，苏虹点头记录，表示在稍后的会议上做出解答。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顾梓筝一眼，顾小催立刻将准备好的文件发给苏虹。
　　“包含拓展领域的大部分资料，剩下的十分钟后给您。”顾梓筝小声对苏虹说着，手上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网上收集着余下的资料。
　　这边收到资料，苏虹亦开始整理，看着顾梓筝提供的资料，原本蹙着的眉间渐渐舒展开。这次顾梓筝的表现让她颇为意外，没想到她竟然预先准备了这些。后生可畏。
　　会议继续，依旧是苏虹对于现行行业的相关政策与未来发展进行阐述，王利则在适当的时侯提出疑问，从而双方对某一方面的问题进行更深入的讨论。
　　但毕竟是首次会议，能得到十之一二的一致看法已经算是不错的成果。至少初步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剩下的具体到细节等接下来的合作中继续补充会更好。
　　当双方再次握手表示合作愉快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顾梓筝有点恍惚，也许是因为会议上一步步紧密的测算导致用脑过度而脑缺氧，也许是因为保德爸爸并没有提供午餐导致她现在有点低血糖。
　　总之，在她满心期待可以离开这里的时候，苏虹给了她一记沉痛的打击。
　　“现在是合作初期，各方面信息都需要收集整理，也需要及时和保德沟通，所以。。。”苏虹看了一眼有些神游天外的顾梓筝，明明刚才还以为这丫头终于有所成长，难道是错觉？
　　“所以，梓筝负责与保德接洽。”
　　看着苏虹的嘴一开一合，顾梓筝没有明白她再说什么。缓了一会儿之后，才明白这是要自己留在保德。
　　没开玩笑吧？顾梓筝险些脱口而出，费力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改口：“好的，苏姐。”这种外勤有没有补助可以拿啊？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苏虹补了一句：“补助另算。”
　　万岁，有钱就是爸爸，外勤算什么！加班算什么！顾梓筝心里有点小雀跃，内心的小算盘噼啪打着，该买点什么呢？
　　“从今天开始。”
　　额。还没浪起来，就被拍在了沙滩上。有点疼啊。
　　借调的同事有点同情地看着顾梓筝，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跟着苏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