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渔火不归

1、白菊

　　001白菊
　　江州这几天都阴雨连绵，在屋顶的上方笼罩着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於刚从山上回来，虽然她走得还算小心，但是裤脚还是沾上了少许的泥土。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她喜欢这种天气。
　　她举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也不着急着回府，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让人在意的事情。虽然有些店铺是有着下雨便打烊的习惯，但随着江於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一家铺子是处于开张状态。而且其中有几家有开张的痕迹，但可以从遗留下的铺子模样，可以看出主人家走得很匆忙，不然怎么连地上的那一堆包子都没来得及收拾。
　　江於走到了寻河附近，远远地看见了对岸有着几个人身着白衣，抬着什么在河岸边走着。
　　隐隐约约听见对岸有人在啜泣，夹杂着某个人的哀叹，伴随着那冰雪消融的淅淅沥沥的河流声，在这早春之初显得格外悲怆。
　　稍微走近了些，快要到归桥的时候，
　　江於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对面那些人确实身着丧服，他们抬得是一口棺材。
　　仅是从远远的看，也可以判别出那口棺材并不是用什么上好的木头打造的，而且还有些许老旧。
　　想来里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他们身后倒是很有意思——有着不少的人身着白衣或者头戴白色发带井然有序的跟在他们身后。
　　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江於低头挪开了自己的鞋，看到了一朵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白菊。
　　应该是某个人掉落的，这朵白菊开得极好，一看就是被人决心呵护着的。好在刚刚她只踩到了它的花梗。
　　江於用把它捡了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用干净的手帕轻轻的把它擦干净了些，然后拿在了手上。

　　桥的那一头的下方站了一个人。
　　虽说是站着，但他似乎把他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了旁边的桥杆上，仿佛没有了这桥，他便会倒下，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那人察觉到了脚步声，虽然行动缓慢，但是还是回了头。
　　“阿爷？”江於稍微受到了点惊吓，手里不自觉的用了点力，手里的手帕变得更皱了。
　　江於万万没想到，桥上站的这个人居然是自家阿爷。
　　开玩笑啊？
　　这可是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潜入敌军杀了敌军头领，还能骑着马大摇大摆地提着敌军首领的头颅，带着一身酒气归城的江淮古。
　　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光是提一下他的名头，夜里便能吓哭无数稚童的江淮古。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露出这般万念俱灰的模样？

　　江淮古行动有些迟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小小的一团——她似乎有些惊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小脸白里透红，眼睛看着有些湿润，好像是哭过一般，一只手手上捏着白帕，还握着一把小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朵白菊。

　　这把伞做得很精致，伞面绣着一只小巧的金鱼，是小鱼儿第一次的画作。
　　它的伞架比市面上的伞要小得多，因为是特意为小鱼儿做的。
　　对了，他也有一把。
　　去年生日，易安给他做的。
　　对了，易安上个月寄信来说，等他回来，要再给他做一把伞。
　　易安……
　　对了，易安死了。

　　江淮古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的腿脚早已麻木，此刻索性坐了下去。
　　他有些狼狈地掩面，心好像有人拽着它使劲往下拉，非要把它撕拉成两半才肯罢休。
　　对了，小鱼儿手上拿的白菊是易安最喜爱的花，应该是送给易安的花吧。
　　他忍不住想着有关易安的各种事情，心脏被各种情绪肆意揉搓，变得酸楚，闷胀。

　　“阿爷，你为什么坐下了，地上很凉的。”江於有些急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掩面而泣的人的跟前。

　　阿爷，阿爷啊。没有力气去接你爹的棺材了。

　　“伞也不打。”江於把伞举了举，试图把伞举在阿爷的头顶

　　“……没有伞了。”
　　阿爷的伞，没了。

　　江於看着泪流满面的江淮古，她变得十分慌乱和不安，伸手去擦江淮古眼角的泪，渐渐的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开始边擦边哭。
　　“阿爷，您……您别哭啊？我有伞，我把伞给你好不好。”
　　“阿爷，您别哭了……我都把伞给你了，你怎么还哭呀。”江於终究是个小孩子，大概哭得急了，有些委屈地边哭边打了好几个小嗝。
　　“阿爷，您是水做的吗？你的眼泪为什么擦也擦不完啊。”

　　江淮古看着往下掉眼泪的小团子，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抬手把江於抱在了怀里，开始哄起了江於。
　　“小鱼儿，别哭。是阿爷不好，吓到你了。”
　　“对啊，小鱼儿的伞还在，小鱼儿的伞还在。”
　　“是阿爷糊涂了，阿爷糊涂了呀。”

　　好一会儿，等江於平复好了情绪，江淮古才牵起小孩儿的手，往对岸走。
　　走得近些，江於看清了走在丧队前面的那个人的模样，是阿爹手下的一个副将。
　　“走吧，我们接你爹回家。”
　　江於听见了自家阿爷这么说着，说完便牵着自己的手往那口朴素的棺材走去。
　　虽然那句话更像江淮古说给自己听的。
　　“……阿爹？”
　　江於看着抚摸着棺身的阿爷，愣在了旁边。
　　棺材里的人是阿爹……我的阿爹死了？！
　　江於还来不及伤心，脑袋便开始疼痛起来。
　　在江於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有人在惊呼：“小小姐晕倒了！”
　　而她听到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猜老头子是故意的。
　　-----------困-----------
　　江於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种猜想。
　　她看着眼前的白菊花田和旁边木屋倒挂的伞。
　　突然觉得脑子更疼了。
　　这什么跟什么？
　　这是哪儿？

　　江於沿着小路往前走着，走到了木屋的后面，发现了一大片树林。
　　直觉告诉她，只要往前走，她会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
　　包括她是谁。
　　林间树木长得郁郁葱葱，阳光细碎地洒在几乎铺满落叶的泥土上，还有一些小动物在偷偷地观察她。
　　虽然这林子一点也不阴森，到处都充满生机。
　　她却感到格外的不适。
　　终于穿过了那一大片的树木，她稍微转过头，便看见了一片湖和一个偏向于西式的庄园。
　　托这座庄园的福，她仅仅远远地看上一眼，便想起了她所有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些属于过去，并不愉快的记忆以及关于这个小世界的大致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