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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汗水浸泡的房间 ...

  •   立秋了,天气渐渐凉了起来,温鸾樱再没去过天台,她也没问袁青临后来有没有上去过。

      因为某些不可更改的原因,城管又开始忙碌起来,医院门口或者远处的小摊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温鸾樱不再爬楼梯去小摊买矿泉水,数台阶的乐趣也就没有了,多出来的时间又渐渐思考起其他问题——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因为要建设文明城市,保持良好市容,所以要收起谋生的工具吗?走投无路的人是该继续睡在天桥底下还是凭空消息,从小学到大学,老师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出现问题要及时解决,如果越积越多就会功亏一篑。这是她读书时为数不多认可的一句话,很现实也很中肯。医院门口的小摊贩和天桥下的人,抑或者更多被这个城市遗忘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文明建设在锣鼓喧天地进行着,他们属不属于建设的范畴呢?这个城市上空突然出现很多的红色横批文明语,从马路这头牵到马路那头,横亘在路中间,好像在提醒每一个人当下和未来慎行。

      她想,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呢,颓废又上进,形式主义和行动主义齐头并进的世界。她觉得太深奥,思索无果之后便不再想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鸾樱也会想一些没有关联的东西。东西两院的存在阻断了两人在医院见面的机会,她想,李晨露今天的盒饭好不好吃呢,今天又接收了多少病人呢。这是对李晨露的念想。

      她还特别想打电话给陆嘉卉,问他警局今天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出去执勤,有没有受伤。

      她又想,恋爱的人怎么总会落入世俗心态,事无巨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在人满为患的走道里,一个个身影依次进入视线,有时候眼睛累了,她也会看到酷似陆嘉卉背影的人,再仔仔细细瞧,又添失望。

      陆嘉卉有好久好久没有回东湖绿道的家了,有多久呢,温鸾樱在心里默算,二十来天吧,她后来又意识到,二十天一点也不长,一年的时间里,有十八个二十天。仅仅十八分之一,就叫人思念得发狂。

      有时候她会回合租房,有时候她会去湖那边的房子,在书房里看书,那些书里有他写的批注,有些字迹很清秀,有些字迹很潦草,她彷佛能看到他当时初读文字时文思泉涌的模样,也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灵感被急切地书写下来然后会心一笑的模样,丝丝屑屑,沁入心骨。她不停地翻阅那些他读过的书,她发现他喜欢的书都很小众,甚至有的作者未曾听闻,书里的见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心声,她一字一句地读,彷佛一寸一丈地深入他的内心。

      早上出门急,身体感知从房子里的恒温过度到室外的寒气,没有一点准备。昼夜温差大,这句话温鸾樱不是没想到,只是——这句话频繁被人提起的记忆离现在的自己太过遥远,她想不起来是小时候寒冬季节妈妈追在她身后要她多穿一条毛裤的时候,还是高三复习时,地理老师站在讲台上重复到声嘶力竭的知识点。不论是十几年前还是四五年前的光景,她都觉得太遥远了,遥远得快要遗忘。她是不爱回忆高中学习生活的,惨烈中带着一败涂地,像她的耻辱史。即使冷不防地想起,也将自己置身事外,感同身受为他人悲戚。

      感冒发烧这种小病总是趁人之危,沾染一分难以甩掉。

      她是医生,却不爱照着书上的健康治愈方法做——普通感冒多喝热水可以自行痊愈。她不喜欢折磨自己,不愿意将病痛带来的不适存在身体里,但凡发现自己有发烧感冒的苗头第一时间选择喝药,扼杀病源。

      路上,人少了许多。许是秋天来了,人们都贪恋黄昏,成群结伴地去江滩挽留落日。小孩子们放学了,吵闹着从她身边经过,带来一阵凉风。她觉得身体晃晃悠悠,风结着密网往她身上撞,许是带着药效的光晕,又轻抚她的发梢,卷走身上的酸楚,温柔地亲吻她的指尖。

      钥匙扣在包里奏出满满当当的声响,长长短短,零零碎碎支撑起这条路的百无聊赖。暗沉的光里有车驶来,每一列车窗都是她眷养的档口,听她说过好多故事集。

      到家了。

      经过湖心岛的时候,有卖花的女人在摆摊,不为赚钱,只为情怀。十元一束,温鸾樱买了两束,修剪枝叶插在一起正好是一大束。

      房间里因为这一束花瞬间增添了色彩,明媚地舒展枝桠。

      密封的屋子比外面的空气流动得慢,温度也比外面高三四度,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人一暖和,就容易犯困,迷迷糊糊睡得深浅不自知。

      温鸾樱有一种眼皮被胶水粘得死死的厚重感,她像一条缺水将死的鱼,大口的呼吸想索求一些养分,得到的只有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眼睛虚晃着,透过一丝丝模糊的光亮,有重叠的身影在移动。

      大脑不受控制地转移,小时候田上的蒲公英,鼓起腮帮子用劲地吹,小伞似的种子带着来年的期望散落在各地,穿着素白的亚麻裙在田埂上转圈圈。远处两座山之间有火车隧道,一个小时一排十节或者八节的火车就从这座山跳出来,五秒钟就跳进另一座山。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她可以看到十趟火车冒着黑烟轰隆隆地跳来跳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温鸾樱盯着这来来回回的车,她心里总有一股莫大的心安,火车不停,时光不息。那时候,她想一直这样。

      重叠的身影在一张一合中明晰起来,他回来了。坐在旁边,弓着腰,肩胛骨映在衬衣上,庞大的温柔,由白色的衬衣渲染开来。他瘦了。

      “陆嘉卉。”她恹恹地喊他的名字。

      他闻声转过身来,面色安静。“你醒了。”

      “嗯。”她支撑着手肘起来,靠在床头。

      他递过来一杯水,温热的,纯净的透明冒着热气,透过杯身看他,有更多温柔的光圈坏绕他,眼睛正中间聚集着光点,像海里的星星。

      “过来怎么不打电话?”

      “不想打扰你。”

      “想吃什么?”

      “你会做?”

      “不会。”

      “面条还是粥。”

      “粥。”

      “好。”

      “等等。”温鸾樱摊开被子,膝盖支着腿跪在床上,伸出双手。

      陆嘉卉抱起她,一只手掌撑着她的脑勺,一只手揽着腰。

      她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伏在脖子处,湿湿地吐一口气,小啄一口,“我想先吃你。”

      有天旋地转地倒塌声,有重物摔在床上地撞击声,有悠长轻缓地呻吟声,有舌头缠绕地吞咽声。

      床上地上,一片狼藉,是剑拔弩张过后的战利品。

      他贴着她,感受身上传来的滚烫,他闷着声音,像犯错的小孩子,趴在她的胸前,“对不起,阿樱。”

      “陆嘉卉,你不用道歉。”她摸他的头发,用手仔细地捻,一根一根,想把自己的身体融进他的生命。

      “我不能陪你,你会怪我吗?”他伏在她的身体上侧着头半边心脏被紧紧压住。

      “不怪。想你的时候,不是也见面了吗?”她将他垂落在额头处的头发拨动到一边,用大拇指来回擦拭他的额头。

      房间被汗水浸泡,酣畅淋漓。

      “阿樱,还难受吗?”他问得轻柔,声带暂歇,用气息说话。

      “不难受。”腰上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滑过像银屑般被捏红的肌肤。

      “实话?”

      “嗯,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热汗一淌,神清气爽吗?”她又笑,在床上,她总笑得像一枝罂粟花,让人欲罢不能。

      “那我让你大病如初怎么样?”双手将她钳住,双瞳剪水,浓密的睫毛随着他自上而下的视线慢慢垂落于眼睑处,瞳孔游离深邃的游走着,停在温鸾樱的脖子处。

      “陆嘉卉,你禽兽。”有几扎头发垂在脖颈,弯弯曲曲蔓延在玉峰处。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山温水软地回应他。

      完事后,他照例去煮粥,她照例洗澡。她打开手机点开网易云,最近迷恋上名声大噪的歌手毛不易,温鸾樱觉得他的声音很有故事,她闭上眼睛想,为什么这么小的年龄能写出如此治愈的歌词,散发着有记忆的年代感,她特意去网上搜过他的节目,他很像一个低眉的绅士,在这个疾速的时代自成一股风气,浅浅淡淡温润如玉。汗水连同着身上的病气一起被温热的水带走,前所未有的酣畅将她包围。耳边的水流声愈渐下垂,依次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洗完澡出来,粥还没做好。她坐在沙发上看他精心调制宵夜,像目睹了全世界的惊鸿盛景。趁着电锅咕噜冒泡泡的间隙,陆嘉卉抬头看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饭后,陆嘉卉靠在沙发上,温鸾樱躺在垫子上,头枕着他的大腿。夜很静,活跃在深夜的生命擅长隐藏,不发出一点声响。幽幽的灯光兀自诉说别样的情感。

      她说:“陆嘉卉,带我回学校看看好吗?”

      他说:“好。”

      温鸾樱对学校总是分外思念,她觉得人生有太多美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大学。街角巷口的奶茶店曾助她走过每一个从图书馆出来被寒风裹紧的夜晚。还有可供选择并不多却恰好有趣的选修日语课老师,上课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人格魅力,有好几次和他对上眼神,温鸾樱还会羞涩地低下头,像这种中学生才会上演的戏码,一直到温鸾樱大学才出现。

      “陆嘉卉,我们去睡觉吧。”她又说,举起手顺着他脸的轮廓上下抚摸。

      他横抱着她,手捧珍宝似的紧握,问:“困了吗?”

      温鸾樱蜷缩在他怀里,点头。得到答案后,他笑了,轻声移动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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